今晨漫步纳溪桥，满眼金黄油菜花绽放，微风携胡豆清香拂面而来。

多情沧浪客

三月的长寿新市街道纳溪桥，是春意最酣畅的落笔处。今晨我照例早起，薄雾未散尽，空气里浮着一层清甜的凉意，便信步往桥头去。阳光刚爬上东边山脊，温润不灼，风也软，轻轻掀动衣角，像在提醒我：慢些走，再慢些。田埂就在脚下蜿蜒，两旁油菜花已全然盛放，金浪翻涌，不是静止的画，是活的、呼吸的、五十步一换景的春之长卷——我走着，它也跟着流动。

远处山丘含黛，近处花浪叠金，田坎边紫白相间的胡豆花悄然吐蕊，细看才觉，那淡紫是春在低语，那微香是风在捎信。我蹲下身，指尖未触花，香气已先浮上来，清冽中带点微甜，是胡豆刚醒的呼吸，也是泥土松动后捧出的第一口鲜气。

天是淡蓝的，澄澈得能照见人影。油菜花茎高而挺，托着密密匝匝的黄花，在光里泛着柔润的釉色。偶有蜜蜂嗡嗡掠过耳畔，不惊不扰，只把春的节奏轻轻点落。我站着不动，风就替我走遍整片花田，把金黄、把青绿、把那一点紫白，全送到鼻尖、眉梢、衣褶里。

花田中一条小径清晰可见，像大地随手划出的引线，引人往深处去。我顺着走，鞋底沾了露水，裤脚扫过花枝，簌簌抖落几星金粉。阳光斜斜铺下来，把人影拉得细长，投在花海里，竟也像一株会走路的油菜——根扎在土里，心却浮在光中。

远处山丘连绵，田埂尽头立着一棵孤树，枝干疏朗，尚未浓荫，却已撑开一片自在的轮廓。树下没有碑，没有名，只有一片花海托着它，仿佛它本就该长在这里，守着桥，守着风，守着每年三月准时赴约的金黄。

田边几盏旧路灯还立着，灯柱斑驳，灯罩蒙尘，却并不突兀，倒像老农倚在田埂抽旱烟的姿势，静默而熟稔。一台橙色拖拉机停在远处，车身映着天光，像一枚被春光镀亮的句点——农事未歇，春意正忙，人与物都安于自己的位置，不争不抢，只把日子种进土里，再由花来作答。

小河在花田前静静淌着，水清得能数清水底青石，倒影里，金黄与碧蓝彼此浸染，晃一晃，春就碎成粼粼的光。河岸红路蜿蜒，像谁用胭脂笔随手一勾，把人间的暖意，悄悄系在了花与水之间。

花田中央那棵大树愈发显眼了，枝叶已丰，树影婆娑。再往远些，一座飞檐翘角的凉亭浮在绿意里，白墙黛瓦，不张扬，却稳稳接住了整片花海的喧闹。我忽然想起小时候，祖母也总爱在院角种几垄胡豆，开花时她不说美，只说：“香起来了，该收菜籽了。”原来春的盛大，从来不是为取悦眼睛，而是为了把日子，一季一季，稳稳地续下去。

纳溪桥畔，花海无界。我缓步其间，不争朝夕，只收下这满目澄明：金浪翻涌处，风送胡豆香，三月的长寿，把整个春天酿成了可漫步的诗。晨光渐暖，我转身往回走，衣襟上沾着几粒细小的花粉，袖口还留着一缕清甜——那是春天，悄悄别在我身上的徽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