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与念间的年味

一叶飘萍

<p class="ql-block">已巳蛇年到丙午马年的这个冬天,雪特别多,天特别冷。大雪从冬月就开始了,腊月到正月,一场又一场的大雪,非比寻常。雪积成了山,地冻上了冰,天冷得透透的,可一进腊月,心就开始热了,要过年了。</p><p class="ql-block">老话说,过了腊八就是年,煮一锅五谷杂粮腊八粥,腌一瓶白白嫩嫩的蒜瓣,静等它变化。据说腊八蒜是有来头的,腊八蒜,放账的送信儿,欠债的还钱。旧时用算盘,“蒜”通“算”,收债的人送上一罐腊八蒜,欠债的便心领神会。如今这层意思没了,可腌蒜的习惯留了下来。腊八那天,用醋泡一瓶白生生的蒜瓣,搁在窗台上,看它们一天天染上青绿,像翡翠一样润起来。那是时间的颜色,也是年的脚步。等到蒜全绿了,年三十的饺子就等着了。</p><p class="ql-block">我们这些常年用公历的人,到了腊月,却格外认真地翻起农历来。腊月二十三,小年,算是个开头。从前这个时候,家里该扫尘了,该蒸馍了,该起油锅了,该卤肉了,样样都得亲自动手。现在方便多了,扫房擦窗清洗油烟机,全部可以外包请人干,手指一点年货便能送上门。可方便是方便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少了手的忙,也就少了心的盼。年味,大约就是这样一点点淡下去的。</p> <p class="ql-block">在海外多年,每年腊八照例熬粥、腌蒜,小年必包饺子,年前总要起一回油锅,炸些丸子、烧肉、豆腐,还有山西人爱吃的油花花。酱肉也是自己做,猪肚、猪耳、猪舌、牛肉等慢慢卤,慢慢浸。说实话,我觉得比太原六味斋做得还好。国内的朋友笑我,如今谁还自己费这事,买现成的多省事。我们没有这便利,反倒逼着自己动手,也就把那渐行渐远的年味,一点点追了回来。</p><p class="ql-block">除夕那天,正好赶上这边的家庭日长周末,天时地利人和全齐了。忙了大半天,台子上摆得满满当当,自己做的,朋友带的,鸡鸭鱼肉、生菜莲藕、菌菇时蔬,凑了十几个菜,取个十全十美的意头。油糕是黄米面的,象征步步高升;饺子更是不能少,图个团圆。山西的汾酒、柳泉的红酒、冰酒都开了瓶,二十多个老乡围坐一桌,说说笑笑,在异国他乡送走银蛇,迎来金马,想想也是缘分,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p> <p class="ql-block">说来也巧,今年我在多伦多,算是过了两个年。一个在年前,2月8日腊月廿一,山西同乡会的春晚,“汾香醉三晋,马跃贺新春”。一个在年后,2月22日正月初六,陕西同乡会二十五周年庆典,“根在三秦,情满加国”。一头一尾,两场乡音,恰好串起了海外游子心里最浓的那一抹年味。</p><p class="ql-block">腊月二十一那天,华丽宫热闹极了。开场腰鼓一响,一声声“过年啦”喊出来,直直地砸进耳朵里,也砸进心窝里。红彤彤的腰鼓,齐整整的步伐,咚咚的鼓声,把黄土高原的豪迈和新春的喜庆全揉在了一起。</p><p class="ql-block">酒过三巡,台上唱起民歌,台下有人跟着和。那一刻,我心里忽然一热,想起了从前在家过年的光景。回家过年,是每个游子的执念。回不去的,过年盼什么呢?盼团圆,盼那一口刀削面的劲道,盼老陈醋在舌尖炸开的酸香。背景墙上有太原的钟楼街,有平遥的古城墙,有云冈石窟、五台山、悬空寺,还有壶口瀑布上那奔腾的黄河水。</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那晚我上了三次台:头一回,赞助的七瓶冰酒抽出了幸运号码;第二回,作为“三晋学子奖学金”评委,给获奖的孩子颁奖;第三回喜获“山西春晚有奖征文”证书,我那篇《七彩盐湖 大运之城》登上了春节特刊,那夜的梦里,似乎都飘着黄土高原的年味儿。</p> <p class="ql-block">半个月后,正月初六,陕西同乡会的庆典。这一次,鼓声来得更猛了。兵马俑扮相的大唐鼓乐队,加上陕北安塞腰鼓队,一开场就把气氛顶到了最高处。那鼓点不像是敲在鼓面上,倒像是直接敲在每一个陕西人的心坎上。背景屏幕里,黄河奔涌而下,壶口的浪花几乎要溅出画面。我身边的老陕乡党们挺直了腰板,台上的秦腔秦韵,惹得满堂喝彩。桌上摆着凉皮、肉夹馍、羊肉泡馍,还有二十五周年的生日蛋糕。</p><p class="ql-block">“撩咋咧!”不知谁喊了一句,满场都笑了。主持人顺势带着全场齐声高喊“撩咋咧!”,那是陕西乡党的心声,也是对组织者和义工们的认可与感谢。在海外组织这么一场大规模的活动,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自古秦晋一家亲,感谢陕西同乡会的信任,有幸作为“我的陕西故事”征文评委,受邀参加这次活动,那熟悉的黄土高原的年味再次让我沉醉。正月初六,年的尾巴。热闹还在,思念却更浓了。</p><p class="ql-block">两场活动,一样的鼓声震天,一样的乡音缭绕,一样的美酒佳肴。可细细品来,腊月里的酒,喝的是“盼”;正月的酒,喝的是“念”。盼的是团圆将至,念的是团圆已过半。</p> <p class="ql-block">回家的路上,想起那句老话:过了腊八就是年,出了正月才算完。可对我们这些漂在海外的人来说,年,是两头的。一头在腊月,我们用期盼点燃它;一头在正月,我们用思念送别它。而中间串起这两头的,是那一口乡音,那一碗家乡味儿,还有那无论何时响起,都能让人心头一热、眼眶一红的鼓声。</p><p class="ql-block">你的马年是怎么过得?欢迎分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