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是归桥——读《小桥冥思》所感

莲

　　高考总复习，散文练习选取了漆宇晴的《小桥冥思》，当读到“发现大部分老桥，都是由民间捐建的”这句话时，忽然停住了。 脑子里闪过的是今天的高速公路、高铁隧道、跨海大桥——那些由“国家”修建的宏伟工程。我们享受着它们，却很少有人会在过桥时想到：这桥是谁修的？我有没有为它做过什么？更奇怪的的是，享受着这一切的人们，反而比过去更不容易满足。

网上常见这样的声音：“这条路修了这么久还没好，政府干什么吃的？”“这过路费怎么这么贵，抢钱啊？”——这些话本身不一定没道理，但仔细想想，说话的人往往从未为这条路、这座桥付出过什么，反而从一个享用者变成了批评者和指挥者。

再看扶贫攻坚政策落地后，国家提倡消除贫困，要求精准扶贫，于是奇葩事就来了：一些人躺平，坐等扶贫。没吃的，找政府；没钱了，找政府；孩子上学读书，找政府……觉得一切都理所应该。

《小桥冥思》里有一段特别耐人寻味的话：乡绅们修桥，是为了“体现自己在这人世间的社会价值和存在意义”，“证明自己在这乡村里的责任感和付出感”。

几百年前的人，修一座桥，要一家一户筹钱，要亲自督工，要在石头上刻下名字。他们付出，所以他们存在。桥是他们的勋章，也是他们的责任。

而今，村村通公路，无需垫一块石；医院建到社区，无需添一块砖；图书馆盖到村里，无需捐一本书；义务教育阶段，无需交一分钱……国家把一切都安排好了，我们只管坐享其成。一些人却开始不满意了，稍微一点不如意就觉得“被亏待”。我想，这就是作者那段“没有付出，就没有社会价值和存在意义，也就没有了责任感和付出感”。

又回到教育，这一代孩子也是被包办的一代。在家里，他们是被服务的对象，只管“享用”，享用饭菜，享用零花钱，享用接送服务。他们习惯了这一切，却从未问过这一切从何而来。这种“被服务”的心态，被他们原封不动地带进了学校。学校不再是求知的场所，而成了另一个“被服务”的地方。饭菜不合口味，投诉；管理严格了，投诉；老师批评几句，投诉……他们只管吃喝玩乐，一不顺心，矛头直指包办者。他们从未想过，自己也是这个家的成员，也是这个社会的一分子，也应该为这一切“修一座桥”。

教育最大的问题，从来不是管得太少，而是管得太多。不是给得太少，而是给得太满。只有亲手修过桥，才会懂得桥的分量；只有真正付出过，才会明白付出意味着什么。一味包办，没有付出，自然也就不会有“价值感”和“意义感”，更不会有“责任感”和“付出感”。

也许有人会说，他们也是有价值感和意义感的。它们从游戏段位里来，从朋友圈点赞里来，从“投诉成功”的快感里来，从粉丝人数和他们刷的礼物中来。说到这里，又不得不让人忧虑，在这个流量为王的时代，点赞、收藏、粉丝、热度、播放量，成了新的计量单位。一些人为了利益，不断追逐，甚至冲破底线，这些无疑又在影响手握手机的孩子。

漆宇晴在文中说，那些修桥的乡绅“并非没有私心”——有人修了桥，得了儿子，欢天喜地。但他接着说，即便是私心，“也是情有可原，也是无损于他们的功德的”。

我们拼命在虚拟里找存在感，追名逐利，和乡绅那点“私心”相比，我们又是多么的无知无能。乡绅的私心，是落在泥土里、架在河面上的；是看得见、摸得着的；是惠泽一方的，他们把私心做成了功德。而我们的追逐是飘在虚空中，停在屏幕上的；是看似热闹，转头就成空；把一切熬成了虚无。他们用一砖一石，给后人留一座桥；我们用虚无，给生活添了一地鸡毛。

不得不感叹，随着科技发展，生活水平提高，人们的物质生活丰富了，精神生活却断层了。古人懂得天人合一，在物质与精神上能适度调和，而今人，只知追寻物质。

对此，我又陷入了迷茫，科技不断向前发展，AI时代的到来，太多人将会被包办，我们的生活又将会是什么走向？

AI可以帮我们检索诗词，帮我们解读意象和情感，却永远无法替我们对特定事物产生出的那一份怦然心动；AI可以帮我们梳理逻辑，帮我们优化表达，却永远无法替我们经历的每一次心灵顿悟；AI可以帮我们回答疑问，帮我们拓展视野，却永运无法代替我们人生经历的悲欢离合。它终其所能，也只是思想的搬运工，而非思想本身；思想的充盈，是AI永远无法做到的，而人之所以成为人的那份情感体验，恰恰是AI无法超越的。我想，我的语文课，总该算有点意义了吧！

《小桥冥思》最后说：“只要你看到的和你所评论的，都是遵重自己的想法，那么无论正向或反向的文字，就都是现实与内心的一座桥梁，抵达你隐蔽在暗处的一个居所。”

我想我能做到的，也仅如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