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三八线以北旅行（七）

东方欲晓

                 在 三 八 线 以 北 旅 行

                         -----朝鲜随记

                              （七）

　　九月十八日这天去赫赫有名的板门店参观，我颇有些激动。

从平壤到板门店约150公里。出平壤南行，直接向北纬三十八度线前进。道路比向北的宽一些、直一些，但仍然凹凸不平。驱车两个多小时到达。

　　目前这条线已经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北纬三十八度线了，是朝鲜战争或者抗美援朝战争（西方世界称作韩战）最后的停战线，与三十八度线走向基本一致。只是西段向南扩展了一部分，东段向北前进了一部分。所以，不论是官方还是公众，仍然习惯称“三八线”。“三八线”知名度太高、概念明确，喊起来方便。新的分界线或者叫军事分界线的形成，表明当时半岛南北力量抗衡的势均力敌，实质是世界东西两大阵营力量抗衡，反复绞杀、争夺，形成的势均力敌的控制线。三年战争，最后又回到三八线上，回到战争爆发前的界线。这条弯弯曲曲的停战线，横亘朝鲜半岛中部，虽然概念上是临时的军事停战线，但几十年来没有变化。所以，实际上已经成为北面的朝鲜与南面的韩国的国境线。为避免新的冲突，南北双方以这条线为基准，各自向南北方向后退二公里，形成沿停战线走向、宽四公里的非军事区，一个特殊地带。在这个四公里宽的特殊地带，南北双方都做足了文章。表面上原样的田地、村落，百姓可以照常耕作、生活。其实双方都布署了无数明的暗的军事设施、军事人员，随时可以给对方突然袭击。所以，这个“非军事区”实际仍然处于剑拔弩张的状态。六十多年来，这个分割半岛南北的非军事区，经常发生摩擦，甚至发生大的冲突。

      我们的车队到了非军事区一个关卡。所有车辆一律停在关卡外的停车场。关卡重兵把守，戒备森严。我们的领队和两个朝鲜导游去办理通关手续。关卡外一块不大的地方是游人暂时休息等待的地方。我们全部下车来，自由活动。来此参观的人很多，西方人种的游客还不少。看来，朝鲜在这方面挺开通的，这个十分敏感的地方允许外国人参观，包括过去、现在的敌对国家的游人。这样的行为客观上会收获一笔不小的外汇。有一个小商店售卖一些特别的纪念品、小商品和糖果糕点饮料之类。有老外积极选购。场地边树立着几幅大的宣传画，表现跨越分界线半岛一定要统一，当然是北方统一南方。利用这个时间，导游介绍军事分界线的大体情况，叮嘱我们不要乱跑，不能拍照，特别是绝对严禁拍就在眼前的关卡和全副武装的士兵。一边是喧闹攒动的各色游人，随意走动、瞻望、说话交流。一边是荷枪实弹、威武挺拔、表情严肃的军人，目不转睛默默地守着岗位。游客如靠近这些军人，试图近处观察，或与士兵说话、或打擦边球合照，立即有一个活动的军人走向你走来，不客气的命令你离开，站远点。

      约四十分钟后我们集合，准备过关。两路纵队，一个一个依次接受士兵的认真检查，通过关卡。我们的旅行车在我们全部通过后，随后进入。全体再登车，向分界线行进。

      一条不宽的路，两边二米多高的土墙，墙上布满铁丝网，像是一个甬道或坑道，看不到沿途景象。偶尔看到窗外的远山、稻田和零星民居。导游再次提醒不能拍照，但还是有人悄悄拍，包括我。导游防不胜防。经过几道岗楼、哨卡，车子直接过，没有再检查。来到一个修剪打理得很好的干干净净的园林、草地，车停了。这里是朝鲜战争及抗美援朝战争停战谈判的故址，一个重要的参观点。一座修复一新的、朝鲜特色的房子就是当时南北双方谈判的地方。门岗的士兵戴着圆形钢盔、笔挺军装加绶带，非常威武。周围还散布全副武装的士兵。如果人少，见到这样的阵势会不自觉地紧张。我们一百多人的参观团涌来，氛围就活跃、平常多了。

      朝鲜战争由于中国的全面介入，中国志愿军和朝鲜人民军与以美国为主的联合国军和南朝鲜军队对抗厮杀了一年多，我方把入侵者赶回到三八线，战略目的基本实现。中朝方面损失耗费巨大，东西两大阵营也感觉累了，愿意坐下来谈谈。所以，从1951年7月开始了停战谈判。谈判尖锐对立，非常复杂，相互摸底，讨价还价，边打边谈，以打促谈，十分漫长。谈了整整两年，才达成停战协议。谈判地点开初在朝鲜开城城郊的来风庄，后来向南移到靠近分界线的板门店。于是，这个小得不能再小毫不起眼的小村，迅速扬名于世，成为世界知名度最高的小村。至今被经常提及。成为国际政治、军事、二战、朝鲜战争等诸多重要概念的代名词。

      当年谈判用的房子原样保持着。介绍说，开初这里没有房子，决定调整谈判地点从来风庄移到这里后，极短的时间迅速建起一座斜顶小平房，朝鲜民族特色，四周都是窗。几十次的艰苦谈判就在这里进行。眼前这房子并不老旧，是不断维修翻新所致。进入房子，里面空间较小，几张木板桌拼合成长条状，一张深绿色的桌布铺盖，两边各放五把木椅，谈判双方的五个代表面对面。朝向房门的一方为美韩方，背靠房门的一方为中朝方。后面各有一小桌，应该是双方其他工作人员的位置。房间里没有任何装饰和摆设。谈就谈，没什么好装饰的。双方都明白，各自的利益至上、颜面至上。一个士兵给我们介绍当时的情形（是他的职责），但人太多、喧闹嘈杂，听不清士兵所讲，也几乎没人听讲，各自忙着拍照。我在谈判桌中朝方面正中的座位上坐了一会儿，极力想象体会当年情景。但面对涌动的人流，找不到一叮点儿那时的氛围。

      谈判室可看的内容不多，随即来到附近的停战协议签字大厅。艰苦的的谈判终于达成基本认可的条款。联合国军方面的美国主谈代表急于签字，想尽快离开，提出当即草草签字即可。中朝方面认为此事重大，必须搞一个像样的签字仪式。对方只得同意。于是，就有了这个为停战协议书签字，一夜之间搭建起协议签字的专用厅房。这个大

厅比谈判室大得多了，可容纳好几百人，不高但宽敞，四周都是窗，光线充足。也是朝鲜建筑风格。大厅中央三张桌子，分开平行摆放，桌子间相隔一米左右。中间的桌子小，两边的桌子大许多。右边大桌子是中朝方，桌上摆放着停战协议文本和一面小的朝鲜国旗（样品）。左边大桌子是联合国军方，桌上也摆放着停战协议文本和一面小的联合国旗。中间的小桌子上没有任何物品，它是敌对双方分别签字后，交换文本给对方签字的交换桌。没想到，这份难产的至关重要的停战协议名称很长，全称为：《朝鲜人民军最高司令官及中国人民志愿军司令员一方与联合国军司令另一方关于朝鲜军事停战的协议》。简称《朝鲜停战协议》。停战协议签字有系列人员，包括彭德怀、金日成、克拉克等人。这些首脑人物并没有在这个现场签署，是将在这里签署后的文本送到首脑们所在的另外地方，分别签署的。在板门店这个地方签字的是各方参加谈判的高级军事人员。有意思的是，韩国军队本是与联合国军一起为参战的一方，正如朝鲜人民军与中国志愿军一起作为参战另一方一样，韩军很不知趣，不愿意停战，想继续打下去，拒绝在协议书上签字。结果是美国很不客气，撇开韩国，当家作主，以联合国军单方身份认可并签署了这份协议。所以，最后签署问世的停战协议，主体只有中、朝、联合国军三方，没有南朝鲜（韩国）军队一方。韩国至今还耿耿于怀。

      解说员介绍，联合国军方面参加签字仪式的人，在完成签字后气急败坏、迫不及待地迅速离开，因而忘了把搁在桌子上的小小的联合国旗带走。以至于留了下来，至今仍然保存完好。签字时出现在签字仪式上的这面小小的联合国旗，这面代表联合国军战败的蓝色联合国旗，成了一个难得的历史见证物。

      朝鲜半岛六十多年前的战争、直至今天的南北分裂，是第二次世界大战留下的遗产。如今只剩下这份遗产了。其它，如东西德国、南北越南的问题已经不存在了。朝鲜半岛的分裂朝鲜民族自己主宰不了，完全是以美苏为代表的东西方两大阵营，在东北亚对抗、在全球对抗的代表作。作为社会主义阵营核心成员的中国，避不开历史的选择。何况朝鲜就在我们身旁，直接影响中国新生政权的巩固。唇亡齿寒。朝鲜战争及抗美援朝战争，给我们中华民族带来巨大的牺牲和损失，前所未有。中国大陆与台湾岛的分离，受朝鲜战争的影响非常巨大，我们失去了迅速解放台湾的大好时机，严重阻滞了台湾的回归，直到现在。六十多年后的今天，世界政治格局发生了根本性变化，东西对抗随着苏联的解体，演变成了另外的形式。朝鲜半岛仍然不平静。停战是暂时的，南北界限是“临时军事分界线”。经常性发生摩擦，成为世人注目的火药桶。这是朝鲜半岛的不幸，朝鲜民族的不幸。当今的半岛格局恐怕当时的美、苏、中、日、朝、韩都想象不到吧。板门店还给我一个感受，朝鲜半岛是个包袱，一个政治的包袱，一个军事的包袱。是世界的，更是中国的。特别是北朝鲜对于中国。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