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你还敢穿高跟鞋吗

简（不私聊）

图 文：简

美篇号：12774026

音 乐：铿锵玫瑰

走在大街上，看时髦女子蹬着高跟鞋从身边飘飘而过，鞋跟叩击地面的声响清脆而笃定。我总会下意识低头——脚上是一双洁白的运动鞋。细细回想，上一次穿高跟鞋是什么时候？好像很久了。难道是不喜欢了？不，是不敢了。

对高跟鞋的执念，要从初三那年说起。

本家哥哥给嫂子买了双高跟鞋，不合适，便让我试试。那是一双黑得发亮的尖头皮鞋，鞋头尖尖的，像两艘小船。我一眼就相中了。套上脚，大小正合适，只是走起来脚趾有些挤。要不要说？心里两个小人打了半天架。最后，爱美的小人赢了。我穿着那双挤脚的高跟鞋，一瘸一拐地走回家，还不敢跟任何人诉苦。大脚趾和小脚趾疼了整整一星期。至今想来，仍忍俊不禁。

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双高跟鞋，是参加工作后买的棕色皮鞋。

哑光质地，方方正正的跟，颜色温温润润的，像秋日午后的栗子。鞋面上有条简约的金属扣，不张扬，但走起路来会随着步伐微微闪动，好像在轻声说：慢慢来，你已经是个老师了。那几年正盛行穿西服，学校配的加上自己买的，我有四五套。一米六三的个头，一百斤出头，穿上那双棕色皮鞋往讲台上一站，觉得自己终于长成了想象中大人的样子。它陪我去县里参加基本功比赛，去省里听过讲课比赛，鞋跟磨损了好几次，我都舍不得扔，送去修鞋铺钉了两次掌。

再后来，是那双枣红色的婚鞋。

样式简约大方，鞋面有细腻的压纹，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因为是婚礼，鞋跟格外高。那天我穿一身紫红色西服套裙，上身是小西服，下面是笔挺的一步裙。配上这双高跟鞋，整个人被拔高了一截，确确实实亭亭玉立。婚礼后，它便很少出场了——鞋跟太高，而我当了班主任。

班主任这个身份，是高跟鞋的天然敌人。

查早读、跟课间操、处理学生纠纷、去宿舍查寝、开班会、找家长谈话……一天下来，微信步数从没低过一万五。当上教干后，更夸张，两万五步是常态。起初还想臭美，隔三差五穿一回高跟鞋，结果两节课站下来，脚掌发麻，小腿酸胀。办公室里开始备着两双鞋：一双高跟鞋应付“场面”，一双运动鞋用来“续命”。到后来，运动鞋反客为主，高跟鞋彻底退居二线。

原以为只有我在硬撑，直到遇见她——她是学校女老师中出了名的精致。

一年四季，无论刮风下雨，都是淡妆、裙子、高跟鞋，长发飘飘，走路带风。我们几个女班主任私下嘀咕：让她当班主任试试，看她能撑几天。内心充满了好奇。

下学期，她果然当上了班主任。第一天，高跟鞋；第二天，高跟鞋；第三天，还是高跟鞋。我们暗暗较劲似的，每天偷瞄她的脚。一星期后，她穿了双平底鞋。两星期后，运动鞋。一个月后，她和我们一样了——头发随便一扎，T恤配运动裤，素面朝天。有天在食堂遇见，她端着餐盘冲我苦笑：“脚后跟磨出两个水泡，贴了两个创可贴，实在扛不住了。”

话音未落，我们几个都笑了，她也笑了。

最后一次穿高跟鞋，是2023年县里的表彰会。

通知特意强调：统一着装，穿高跟鞋。我翻箱倒柜，找出一双跟不算高的黑皮鞋。正式上场那天，站了不到一个小时，膝盖就开始发酸，脚也不舒服，腿也不舒服。好不容易熬到结束，下台第一件事就是换回运动鞋。脚掌落进柔软鞋底的那一刻，我长长地舒了口气：啊，还是这舒服。

从那以后，高跟鞋彻底退出了我的生活。

前阵子整理鞋柜，翻出那双棕色皮鞋。鞋跟已经磨偏了，皮面也有些开裂，但我还是把它擦了擦，放回原处。它是我的战友，陪我打过很多仗。如今我的鞋柜里，清一色的运动鞋，白的、灰的、黑的，安静地排着队，随时候命。

现在我不当班主任了，可膝盖已经不答应了。每次上下楼梯，它就咔咔作响，像老朋友在用这种方式提醒我：那些年跑过的路，都在这儿记着呢。医生说，少穿高跟鞋，最好不穿。我知道，这辈子跟高跟鞋的缘分，算是尽了。

昨天晚上在古城看演出，前面一个穿鹅黄色大衣的女孩，踩着细高跟从我身边走过，步子不急不缓，脊背挺得笔直。我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

那是发自内心的羡慕。看着看着，就想起初三那年忍着脚痛也要逞强的自己，想起第一次登上讲台紧张又兴奋的自己，想起婚礼那天穿着高跟鞋闪耀的自己——那时候，哪想过要换运动鞋啊。

亲爱的班主任们，马上就要开学了，你们还敢穿高跟鞋吗？你们走在校园里的时候，那笃笃的声响，还会继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