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高中老师及高考冲刺

苍鹭捕鱼

<p class="ql-block">  马年春节还没过完,杨雷同学来了电话,说想请六中老师出来坐坐,拜个晚年,邀我和一些同学参加。</p><p class="ql-block"> 贵阳六中,那可是45年前我读高中的学校啊!当年毕业离开后,就再没见过老师。其实说没见也不完全准确,2006年同学聚会,我回过母校一趟,印象中在那幢上世纪五十年代修建的苏式教学楼前,与老师们合了影。由于现场同学太多,竟没找到机会向老师问好,紧接着组织的同学就催大家去了红枫湖。即使这样算,也有20年没见到老师,听说有好几位老师已驾鹤仙去,再也见不到了。</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我如约来到贵州饭店,一进餐厅包房,休息区已坐了一圈人,大都不太熟悉,其实都是当年六中的同学。沙发正中坐着两位的老人,杨雷介绍是班主任吴刚老师和教物理的张启绵老师。我的天!可不是吗,吴老师都90岁了,张老师也88岁,虽然岁月在他们脸上刻下了痕迹,但风采依旧,神态犹存,这是当年我最尊敬的师长。</p><p class="ql-block"> 杨雷佯装责怪:“光明,不对哈,老师都先到了,还要老师等你啊!”我正不知如何答话,他则赶紧招呼大家入席。</p><p class="ql-block"> 主人简单的几句开场白后,重点是请两位老师发言,吴老师仙风道骨,给大家谈养生、讲做人,那都是浓缩的人生精华。而张老师依然是当年上课时的风采,敏捷又风趣。我坐在对面用手机拍摄,思绪不由自主的回到了45年前……</p> <p class="ql-block">  我是1980年到六中读书的,只读了一年就参加了高考。以前我在二十二中,并且已读完了高一,那年夏天参加全市数理化竞赛后,一个偶然的机会,通过考试进了六中,被分到重点班高二(1)班,算是插班生,一进校就开始高考冲刺。</p><p class="ql-block"> 由于进校晚,和我一起考进来的几个同学,包括我的同桌、后来考上北航的梁桥,考上华南理工的欧阳等,就只能坐最后一排。六中的教学楼是五十年代修的,教室窗户小,光线不是很好,我坐得远,经常看不清黑板上的字,于是就眯着眼看,时间一长,慢慢的有些近视。同桌梁桥似乎比我更甚,他配了副眼镜,上课就戴上,我不时借他的眼镜用,他索性回家拿了一副旧的给我。</p><p class="ql-block"> 那时的贵阳六中是全市最牛的中学,贵阳一中、师院附中和花溪中学(即后来的清华中学)和六中比都有些差距,就更别说贵阳二中、八中、九中这些学校了。我当时读的高二(1)班,是尖子生最多的。班上六十多个同学,有近四十人考上了本科,其中一半是重点大学,是全省录取率排名第一的班级,这是班主任吴老师后来告诉我的。那时的重点大学是什么概念,比现在211强,接近985。当年的任课老师说,八一届是最牛的一届学生。此后六中盛极而衰,逐步滑落,被贵阳一中超过并远远甩开,个中原因老师没说。</p><p class="ql-block"> 当时学校为我们配备了最好的老师,这些老师教学经验丰富,个个都有几把刷子。</p><p class="ql-block"> 班主任吴刚老师是教历史的,四十多岁的年纪,高鼻梁,长得帅气,头发吹得整整齐齐,后来才知道他夫人在黔剧团工作,难怪吴老师每天保持如此形象。由于我们是理科班,没有历史课,但吴老师每天都要来教室晃几趟,他一进来,喧闹的教室立刻安静,班主任自带他的威严。</p><p class="ql-block"> 印象最深的是教数学的三位老师,我从没见过一门课同时由三位老师讲授的教学方式,也许这正是六中不同于其它高中的地方。教几何的王老师,四十多岁的年纪,长得干瘦干瘦的,似乎总穿件白衬衫。教三角函数的聂老师 ,外号“聂三角”,梳个倒背头,豪放洒脱。他喜欢喝酒,有时上课都是微醺状态,但这完全不影响他授课,似乎发挥还更好。有一次我们在教学楼台阶上遇到聂老师并向他问好,只见他腋下夹着的不是平时常见的三角板,而是一卷白绵纸,聂老师说他的老师去世了,他写了幅挽联要去吊唁,老师伤感的神态给我留下深刻印象。最后是教代数的杨型鑫老师,他后来当上了六中校长。这个杨老师喜欢补课,当时是上六天,只休星期天,而星期天上午则是他固定的补课时间,只有教物理的张启绵老师偶尔“低声下气”的和他商量,才能得到一次补课时间。老师们补课完全出于义务,没收过一分钱。</p><p class="ql-block"> 我很感激这个杨老师,但也很讨嫌他。那时我住在宅吉制药厂叔叔的宿舍,每周要回甘荫塘家里一次,除换洗衣服就是改善伙食,当然还有精神充电,因此很期待。但等杨老师补完课后,我要坐二路公交到次南门,再转郊区公交,回到家已是午后了。</p><p class="ql-block"> 某次补课,杨老师告诉我们,中国最好的大学是同济大学建筑系,世界王牌,德国人办的。清华北大在他眼里根本排不上,对此我深信不疑,因此高考第一志愿就填报了同济大学建筑系。</p><p class="ql-block"> 教化学的周本祥老师也梳倒背头,和“聂三角”比起来,则透出一股儒雅气。周老师是化学界的大拿,牛叉到极点,听说刚恢复高考时由省里出题,有些化学题是他出的。我以前在二十二中读书时化学成绩就很出色,参加市里面竞赛是一等奖的水平,现在由周老师来教,我更是如鱼得水。教物理的张启绵是任课的唯一女老师,短发,她讲解力学原理十分透彻,尤其是电磁学给我们打下良好的基础,后来我读电子科大,一年级的电路基础课,基本都没费什么力。</p><p class="ql-block"> 教语文的老师名字我忘了,只记得有一次他布置写一篇抒情散文,我模仿杨朔的《泰山极顶》,写了一篇《登黔灵山记》。文中有许多虚构的情节描写,结果得了高分,被安排在课堂上朗读,我得意极了。</p><p class="ql-block"> 这些牛人老师不教低年级,只教毕业班,俗称“打锭子”老师。锭子是贵阳土话,就是拳头,两人言语不和,拳头相向,叫甩锭子。打锭子自然是又准又猛的意思。</p><p class="ql-block"> 我经历过最猛的一回“打锭子”,至今还记得。那是高考前一个月左右,由教政治的许文彬老师讲考试重点。政治课基本靠死记硬背,因此锭子打得准,自然能考高分。由于人多教室坐不下,高二年级八个班的学生,全部集中到学校足球场边,中间用课桌搭个台子。许老师就站在上面讲重点,周围全是学生,似乎还有往届复读的,大家只顾低头记录,哑雀无声,生怕漏掉一句。</p> <p class="ql-block">  我家当时住在南郊的甘荫塘,由于六中在城北,交通不便,我不能每天回家。三叔在贵阳制药厂工作,厂里有间单身寝室,我就去住宅吉。三叔这间寝室是房顶的一个阁楼,要上到这个阁楼,得穿过狭窄的楼梯,楼梯没有灯光,两边堆满煤巴,只够一人通行。这阁楼不大,放一张小床和三抽桌就没多大空间了。阁楼的另一扇门通二楼房顶的平台,那是我的私人领地,站在平台上朝南望去,隔着好大一片菜地是医学院的教学楼,这块菜地后来修成了宅吉小区。三叔在药厂销售科工作,常在外地跑业务不回来,我一个人住得悠闲自在。六中同学张纯和徐橄来阁楼玩过两次,在房间里抽烟,大家随性乱侃。徐橄是六中子弟,人长得帅气,足球踢得好,市体校的舵把子,百米短跑速度达到惊人的11秒多,全校冠军。后来我和徐橄都在成都读书,他读体院,我们不时还有些往来。</p><p class="ql-block"> 阁楼建在房顶,冬冷夏热。夏天还好些,把窗户和平台门打开,风吹进来也凉爽。到了冬天没生火,冷得要命,只能跺脚取暖。跺脚又不敢跺地面,怕楼下邻居找上来,只能蹬桌边的墙上。时间一长,墙面让我蹬出一大块黑疤疤。</p><p class="ql-block"> 中午我在学校吃食堂,一毛钱的菜,清汤寡水,吃完困了就趴在课桌上睡午觉。晚上去合群路奶奶家吃饭,吃完走回宅吉的阁楼。记得每天晚饭后,电视《新闻联播》一结束,我从热闹的上合群路、永乐路,穿过六广门体育场到北京路,沿中华北路进六中校园,再从后门出来走宅吉路回药厂,越走越僻静。</p><p class="ql-block"> 那时还没建宅吉小区,盐务街口以外全是农田,远处可看到半边街,那边有些灯火和人家。而宅吉路上黑漆漆静悄悄的,见不到行人,路边只有几户农家,不时传出猪在圈里吃食的哼哧声,伴着我独行。</p><p class="ql-block"> 回到阁楼,我把桌上闹钟调到夜里三点,然后翻转闹钟朝外,开始当晚的学习,一直到闹钟响才上床睡觉,每天如此。</p> <p class="ql-block">  一个学期以后,我的成绩突飞猛进,冲到班上前几名,要知道半年前我到高二(1)班时,成绩只能排中游。为此我感到很舒坦,辛苦没有白白付出。有一天班主任吴老师来教室,让大家评选三好学生,学习成绩是硬杠杠,我自然当选了。后来这个三好学生没搞颁发仪式,也没给奖状,遗憾没留下个物证。</p><p class="ql-block"> 快毕业的一个月,学校搞了两次模拟考试,我都在前十名。那时的高考和现在不同,要先填报志愿。为此学校开了一次家长座谈会,父亲去参加的。教物理的张老师告诉他,你这个小孩可以报清华。父亲回来转述,我不以为然,记起了杨老师的话,第一志愿报了“世界王牌”同济大学建筑系。</p><p class="ql-block"> 一个月后的高考,由于化学发挥失常,政治的“锭子”也没打准,只考了430分,我很丧气。但即便如此,这分数在当年也算高分了,据白云中学教导主任黄老师说,我这成绩在全省能排进280名以内,报上说全省400分以上的只有700人。只可惜我这分数上同济建筑系恐怕有点悬,辜负了杨型鑫老师的期望。最终我去了默默无闻的成都电讯工程学院,后来改名电子科技大学。</p> <p class="ql-block">  回忆断断续续,绵绵不绝,思绪又回到眼前,如今我自己也都六十多岁了,逝去的岁月已成过往云烟,终将要飘散。看到同学们在给两位老师敬酒,我赶紧上前,祝老师健康长寿!祝老师新年快乐!也祝同学们阖家幸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