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丙午年春节,如一匹急骤驰来的马,奔腾而至,悠忽而去。还没回过神来,这年就要过去了。今天,没过十五,还在年里,仍旧给大家拜个年吧。今年春节,流行马上体祝福,诸如“马上有钱”“马上有福”“马上行大运”等等,可谓最时髦的拜年话。此等祝福尽管简洁、直接,却包含了老百姓的柴米油盐、三餐四季,是他们最真切的愿望。暖心事要做到心坎上,希望各级政府部门与“马上体”相呼应,也能够马上响应、马上办理,把老百姓“马上”的期盼,转化为“马上”行动,这是老百姓的最大期盼。</p><p class="ql-block"> 杭州春节,“西湖福气船”,《太平年》电视剧,南宋《德寿宫夜宴》光影盛景等文创活动,物质打底,精神开花,引领游客步入了人文历史深处。还有那些自发的烟火气十足的街头歌唱表演,更是成为灵动的年味符号。今年春节我很闲,除了年初一和初二有两场家庭聚会外,都在街头唱歌,包括除夕日。西湖山水间,旁若无人地高歌,山鸣谷应,传递杭州人共迎新春的美好期许。年初二读新民晚报,看到一篇报道,上海把街头当作舞台,组织艺人春节时在街头演出,用歌声为游客送上新春祝福,为节日增添欢庆气氛。这项活动坚持了十二年,已经成为“新年俗”。这才是新春街头,最动人的乐章。一座城市真正高级,就是在秩序之内,给人民生活多留一点自由发挥的弹性空间。烟火与秩序,街头皆可期。</p><p class="ql-block"> 今年春早,年内立春。除夕逋过,又接雨水。杭州春天,景色之美,历来引人向往。再加上马年新春的喜庆,我就更多了一份跃马扬鞭的澎湃活力。唯有自然,才能释放人的天心灵性。假日后期,我心自在,只要天不落雨,我便骑着共享单车,驰纵山水之间,天天都得三四十里地。春日西湖美,群山屏绕,烟云含岚,湖水镜涵,云影天光,一旦进入了其中,立马身心俱醉,就像一滴水,落进了山水画里,霎时就被勃发的万物融化了。一路轻风飘来,挟着氤氲雾霭,仿佛一片湿润的唇,在脸颊上轻吻。飘飘欲仙疾驰其间,好恣意奔放啊,犹骐骥驰骋,昂首嘶鸣,四蹄生风,充满了奔腾势能。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如央视春晚歌曲《山海寻梦》所唱:追日月,辟新天,所向皆空阔,一笑入心田。</p><p class="ql-block"> 年初八之后,春节长假结束,年轻人都蓄足力气马力全开地上班了,或上学了,游客也离开了。人少更好行路,年初十二这天,响晴薄日,我游兴大发,上午沿西湖骑上一圈,下午去钱江新城世纪花园唱歌。骑行起始于柳浪闻莺,经过钱王祠、长桥、南屏晚钟、雷峰塔、苏堤、太子湾、乌龟潭、曲院风荷、植物园、灵峰、白堤、岳王庙、孤山、断桥,行踪止于柳浪闻莺。一路上花见不断,最多是梅花,有的洁白如雪,有的粉白如霞。偶有早开的玉兰花,高树小花如雅致的盅盏,朵朵昂然,朝向天空,溢释着不可逆转的生命活力。西湖虽柔美,但也不缺骨气,一路骑行经过了太子湾旁张苍水墓、乌龟潭前于谦墓、栖霞岭下岳飞墓,除了英名千秋的“西湖三杰”,还有孤山西麓的鉴湖女侠秋瑾墓,无不诉说着荡气回肠的传奇。西湖山水孕育的刚健精神,在和平年代就转化为向上的生命力,才使杭州成为最具创造力的所在。西子湖上有我师,人间始觉西湖重啊。</p><p class="ql-block"> 冬日看梅,历来是杭州人的迎春盛事。灵峰探梅的历史,可追溯至后晋。开始仅有百余株梅树,逐渐增至现在的5000余株,占地400余亩。从青芝坞一走入灵峰,漫山梅花一层层,一叠叠,犹如飞流的花瀑,就着山势倾泻而下,涌入我的眼里。恍惚间,难辨是大地托起了云霞,还是云霞坠入了人间。好一阕骏马奔腾的新春辞章,我突然觉得,这纵驰的花海,多么像家乡呼伦贝尔草原的马群,奔腾汹涌,洒脱无边。来赏梅的人很多,但站在赏梅平台“香雪亭”鸟瞰,时而听闻人语,却不见人影,可见梅林广大和梅花繁盛。林中有一流淌的小溪,伴着一条山径小路,引领我向灵峰深处拾级而上,行至山腰,有一高台,坐落一小院,墙垣上写着“灵峰探梅”四字,笔力遒劲,疏密有致。小院旁北斗状排列的“七星古梅”,不知年代有多久远了。小院里有翠薇阁、眠云堂、妙高台、掬月泉、洗钵池等古迹及新建筑。一株老梅,题写“庾岭老友”,《西湖寻梅》中记载,上个世纪50年代,马一浮在灵峰寺发现頽龄古梅一株,为唐梅,尚著一花,这就是那株著名的唐梅。每一次灵峰探梅,都是一场视觉与心灵的盛宴,此言绝对符实。</p><p class="ql-block"> 灵峰梅花很有气势,但我心中的赏梅圣地,还是非孤山莫属。有“梅妻鹤子”之称的宋代诗人林和靖,酷爱梅花、仙鹤,终生不仕不娶,在孤山北麓种梅养鹤,死后亦葬在孤山。他的梅花诗“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写出了梅花的风韵与神采,代表了中国梅花诗的顶峰。有这样的历史人文底蕴,中国第一赏梅圣地,确实只有孤山当得,非他莫属。中午到了,只能吃了午饭,再去孤山了。在青芝坞入口“朴墅”老店,我点了一荤清蒸鲫鱼,一素清炒菜苔。带花青菜苔,也属早春美味一鲜,一口仿佛吃下了正在苏醒的春天。</p><p class="ql-block"> 去往孤山途中,过曲院风荷、西泠桥、平湖秋月等景点,尽管已不在假期,人仍不少,红男绿女,熙来攘往,逶迤不绝。湖边时有穿唐装汉服的年轻人,清丽可人,娇美活泼,一个个活脱脱的李清照、朱淑真投生。多情人不老,好多身穿旗袍和裙装的女同胞,勾勒出曲线的身段,莲步姗姗,迷了人眼,也乱了年龄,分不出中年还是老年。这么一朵朵行走着有魂灵的活梅花,湖畔一站,竟也会生出几分“疏影横斜,暗香浮动”的意境。杭州真是一个爱情之都,仅半日之游,就经过了梁祝读书的万松岭、陈端生梦写再生缘的勾山樵舍、白蛇许仙借伞的断桥、苏小小慕才断魂的西泠桥、王宣儿双投水的长桥、人约黄昏后归葬于青芝坞的朱淑真、还有孤山后云亭痴心孤影的冯小青等等,哪一个不是感动千年的爱情故事,让每一个经过的人都有驻足和想象的无限空间。大爱无边,无所不至,渺小生灵的执著,对命运的反叛与抵抗,才是最动人的地方。既是如今我也认为,对待爱之需求,要诚实大胆。英国社会学家格蒙特·鲍曼曾言,爱情是现代人的宗教,人们冀望借由它获得救赎、抵御孤独、焦虑和自我价值感的缺失。确实如此,有意义的爱的情感联结,真的拥有治愈一切的魔力。</p><p class="ql-block"> 林和靖隐居孤山之处,山腰一亭“放鹤”,翩翩欲飞。山下老梅一株,铁干铜枝。亭西,一截白墙,一扇竹篱小门,遮掩着里面的林和靖处士墓。越过小园青枝,隐约一片梅林,送来阵阵暗香,静谧的让人顿生“孤梅独赏自推门”之意。隔湖为飞舞的宝石山,美人般的保叔塔,对峙放鹤亭,清水一湾,一塔一亭,倒影水中,更有“水隐明珠如卧龙”之境。花有品,人有格。真佩服古人的有趣灵魂,多会生活,选了这么好的地方隐居,梅妻鹤子,花开花落,春来自绿,秋至则黄,自在荣枯,与世无争。即使在现代社会,这里仍旧会给人返璞归真,亲近自然,享受慢活的治愈。记得一年,杭州落了最大一场雪,我到孤山寻梅。就在孤山这片梅林里,我忘了我,尽性把自己摔在雪地上,印上一个深深的大字,同行一友也侧身倒在雪地上,摔出一个大大的人字。那时的我们,多么欢畅,多么快乐,多么任性,已经过去这么遥远了,我还念念不忘。如今,梅开无雪,多少是件略有遗憾的事。花木的命运便是人的命运,向花低头,也要向天低头,我这一生,有憾也有悔,但无怨亦无恨。生命是流动的。在流动中寻找自己吧,愿马年,我们每个人,都能紧握自己人生的缰绳,无论生活怎么变化,也不改变自己对生活那份单纯的热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