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拙政园腊梅映波柔

李济生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昵称:李济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美篇号:25381964</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课文《苏州园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人教版语文八年级上册</span></p> <p class="ql-block">时近岁杪,离除夕不过十日。江南的冬,总来得迟些,腊月里倒像北方的深秋。我们夫妇与两位妹妹共四人,趁着这丙午马年即将来临的当口,一起来拙政园走走。不为别的,只为“躲”一个清静,一年节前的熙攘,已教人有些腻了。选的是二月五日,日子也寻常,天色是灰濛濛的多云,像一张半旧的宣纸,正宜泼墨。园林在城里,是闹中取静的所在。这心境,大约也合了人们“市隐”的意思。</p> <p class="ql-block">来到园门,还未进去,我便先想起叶圣陶先生文章里的话来:“务必使游览者无论站在哪个点上,眼前总是一幅完美的图画。”那话原是总括苏州园林的,可此刻,却像专为眼前的园子下的注脚。门墙是粉白的,瓦是黛青的,静默地立着,不张扬,却自有分明的骨骼。这便是“图画”的框子了。推杆进去,仿佛不是入园,倒是轻轻揭开了一幅长卷的引首。</p> <p class="ql-block">入园后,一阵清冽的香气便拂面而来竟是腊梅开了。虬枝上缀着蜜蜡似的黄,半透明,在灰蒙蒙的冬日里亮得温润。风过时,那香是沁骨的,凉丝丝钻入肺腑,却又勾着一点蜜甜的暖意。我忽然就想起王维那句“来日绮窗前,寒梅著花未”,原来生命的绽放不必等春风,寂寞里也能酿出这样饱满的欢喜。我站在腊梅树下,觉得自己也成了一朵微微动的、金黄的心。</p> <p class="ql-block">我们慢悠悠走在回廊中,曲曲折折。廊下临着一池静水,这便是园子的血脉了。水不宽,却因了亭台、山石、花木的掩映,显得幽深得很。正如叶先生说的“讲究亭台轩榭的布局,讲究假山池沼的配合”。布局是决不讲究对称的,东边一座水榭,西面便只斜出一角山石;池沼的岸线,也绝少砌成齐整的石岸,总是高低屈曲,任其自然。水是活水,从那假山的石隙间,似乎有脉脉的细流注入。</p> <p class="ql-block">顺着池岸走,便入了山石的世界。拙政园的假山,不以雄奇险峻胜,而以玲珑通透、意境深远为工。用的是太湖石,讲究“瘦、皱、漏、透”眼前这一片,峰峦叠嶂,洞壑宛转,穿行其中,几步便换一景,真应了那“移步换景”的说法。两个妹妹走在前头,身影在山石的孔窍间忽隐忽现,笑声被石壁滤过,变得清越而飘渺。我不由想起《园治》里说的:“岩峦堆劈石,参差半壁大痴图。”这哪里是堆石,分明是画师以大地为纸,用巨石作皴擦点染,绘出的一幅立体的、可居可游的山水画卷。</p> <p class="ql-block">水面上浮着几片过冬的残荷,枯黄的叶边卷着,筋络分明,像老人手背的纹路,却另有一种遒劲的、历尽风霜的美。这景象,忽然教人想起李商隐那句“留得枯荷听雨声”来。今日无雨,只有风过时,枯叶相互摩挲,发出极细微的、沙沙的脆响,仿佛岁月在低语。妻在旁轻轻说:“这残荷,倒比夏日田田的叶子,更有味些。”我点头,心想,这“味”,大约便是繁华落尽后,那一点从容的、真实的生命姿态罢。</p> <p class="ql-block">穿过假山,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开阔的庭园。这便是园中主厅“远香堂”的所在了。堂前平台临水,视野极好。可惜这时节,堂名所本的荷花,是见不着了。但我们并不觉遗憾。堂楼旁栽着许多老树,多是些腊梅与山茶。腊梅正开得盛,那黄色是蜡质的,不艳,却亮,香气清冽冽的,一阵阵飘来,直往人心里钻。</p> <p class="ql-block">我们寻了堂前水边的石凳坐下歇息。望着对面池中小岛上的“荷风四面亭”,名字是极好的,夏日里四面荷风,该是何等清凉世界。亭子的倒影在水中凝然不动,像一枚清寂的印章,钤在这幅冬日的画卷上。妻与妹妹们低声说着家常,话里话外,也离不开即将到来的年事:孩子们几时归家,年夜饭的菜式,新添的春联该写什么……声音柔柔的,混着梅香,散在微湿的空气里。</p> <p class="ql-block">这园林的美,似乎正于这“隔”与“不隔”之间。它用墙、用廊、用山石、用花木,将尘世的喧嚣巧妙地“隔”在外头,营造出一个独立自足的小天地。然而,它又将四季的流转、生命的荣枯、天光云影的变化,无一遗漏地“引”了进来,让你在静谧中,仍能感受到宇宙的呼吸。这又让我想起北宋理学家程颢诗句来:“万物静观皆自得,四时佳兴与人同。”我们此刻的“静观”,观水、观石、观花、观树,不也各有所得,各生佳兴么?</p> <p class="ql-block">我们来到苏州拙政园中部景区最具代表性的建筑之一的“香洲”,它为典型的“舫”式结构,被誉为江南园林中石舫建筑的典范之作。它三面临水,形如画舫,象征着文人隐逸江湖的理想与高洁品格的追求。</p> <p class="ql-block">再往前走,便是“鸳鸯厅”形制的建筑了,通过屏风或隔扇将大厅分为两个功能与意境不同的空间,既满足四季起居需求,又体现苏州园林“一屋两景、时空交感”的营造智慧。南厅名为十八曼陀罗花馆,因庭院种植十八株山茶花(曼陀罗花)而得名,适合冬春时节赏花取暖。</p> <p class="ql-block">北厅名为卅六鸳鸯馆,因这个厅临荷池处曾养过三十六对鸳鸯而得名,是夏秋纳凉听曲的佳处。</p> <p class="ql-block">时间在这园子里,仿佛也走得慢了,或是走成了循环的圆。我们从那个门进来,走过曲折,看过开阔,最后又将回到那个门去。这游园的路径,竟也暗合着人生的轨迹。少年时总爱直奔那最开阔、最华丽的处所;中年后,却更流连于那些幽深的、曲折的、需要耐心品咂的角落。叶先生的文章,年少时在课本里读过,只觉得是优美的说明文字;如今亲身站在这园林里,与平生相伴的人一同走着、看着,那字句才真正活了,有了温度与重量,一句句都像在说眼前景,又道心中情。</p> <p class="ql-block">日影渐渐西斜,云层似乎薄了些,透出些朦胧的、蛋壳青的天光,映在水里,泛着冷冷的、金属般的微泽。我们该回去了。起身时,都不约而同地再望了一眼那一池静水和远处的亭台。园子依旧静默着,像一位宽和的长者,目送着我们这些短暂的访客。</p> <p class="ql-block">出得园门,回首再望,那粉墙黛瓦已浸在暮色里,轮廓有些模糊了。街上的车马声、人语声,渐渐清晰起来,年的气味,也似乎更浓了。我们四人,相视一笑,并未多言,心里却都是满满的、静静的。这次游园,没有遇上阳光灿烂,没有赶上花团锦簇,却在多云的冬日,觅得了一份繁华深处的静谧,与生命安然向晚的圆融。这或许,便是园林给予我们这些“老人”,最恰如其分的馈赠了。丙午年的春节,便在这般清幽而丰足的心境里,悄然等候着它的到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