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缘

早韭晚菘

　　这几年，爹娘乡村小居成为野猫繁育的庇护所，我所知，至少出生了四五批，延续了两三代。檐下柴堆里、温室纸箱中，还有不知哪个角落，经常有奶生奶气的喵呜传出，如同软糯的棉花糖，于是牵肠挂肚又开始了。爹娘通常会告知我和大孙，发现一窝小猫，几只，什么花色，健康状况，母猫是否尽责等等，那段时期的话题通常绕不开这些小家伙，直至它们离窝。

　　曾专程去看猫仔，印象中，多的一窝五只，少的两只，大部分健壮可爱，也有个别先天残疾的，往往活不过幼崽期。母猫表现大相径庭，负责的，时刻护犊子，一旦发现育婴房有生人气息，就一只只叼着转移到安全地带；不负责的，喂几天奶水便弃之不理，猫仔如无大机缘，很难活下来。这可能就是野猫的宿命吧，除了生命的茁壮，还需生而逢时、逢地，以及成长的运气。

　　“船长”，一只有气运的奶牛猫。名字是闺女起的，全黑的左眼左耳，犹如海盗船长杰克的独眼罩，倒也形象。来源神秘，应为乡村猫后代，在巴掌大、走不稳的年纪，突然出现在乡村小居门廊前，再也不肯离去。所有的野猫都不理它，它就跟着人亦步亦趋，喜欢顺着鞋子裤腿爬，有时挂在纱门上晃来晃去，滚下台阶上不来，可怜巴巴呜咽，听的心里酥软，蠢萌可爱，十分讨喜。

　　老娘已丢不下它，老爹嘴上说不养，搭建猫舍、添水喂食却从未含糊，又找个自我安慰的理由，等小猫能爬台阶了就由它去。由得了吗？答案是肯定的。三个月，“船长”已能直接窜上好几个台阶，却不知被什么咬了肚皮，伤口始终愈合不了，直至溃烂化脓，甚至有了异味，凄惨至极。爹娘的心疼和焦急显而易见，我与闺女也坐不住了，联手开始救治行动，拉开了又一场缘分。

　　1月11日，闺女返校前一周，送“船长”到志伟兄女儿锦悦开的宠物店。平生首次到访宠物店，闺女显然比我兴奋，刚进门被几条狗围着有些胆怯，片刻就玩到一起。这里寄养了不少猫狗，有只加菲猫看上去很老了，志伟兄介绍它一岁多时主人去了国外，寄养于此已十年，每月按时转费用。不好评价猫主人行为，也可能有苦衷，但一点倒是值得肯定，至少没有遗弃，还尽着抚养责任。

　　给“船长”驱完虫准备洗澡，发现溃烂伤口已与皮毛糊成了硬块，不能沾水。伤情严重，锦悦建议马上去宠物医院并联系熟识的兽医。又是平生首次经历，真是涨了见识，和人的医院没太大区别啊！墙上挂着机构资质、行医资格证，从挂号开始的就医流程一致，X光机、B超机等检查设备类似，还能给患癌的宠物化疗。候诊人的表情更震撼到我，那种担忧、焦急，还有治愈的喜悦、兴奋，与陪同家人就医没任何区别。

　　“船长”伤情比想象严重，不大的半边身体，溃烂面积有六分之一大小。清创消炎是痛苦的，我和闺女协助医生都按不住，只有扭过头才能减少些许冲击。这种感觉，真是疼在自己身上，犹如闺女两岁时第一次挂水，我也是扭过头去才有勇气固定住她的小手。治疗过程还算顺利，清创包扎套件网状小衣固定，又口服了消炎药。预计两周康复，每天都要换药、喂药，自问没这个本事，干脆寄养在宠物店。

　　锦悦照顾的很精心，隔几天就发视频给我，一晃五个星期。眼见“船长”从最初颤巍巍的，逐渐变得活蹦乱跳，再脱去网状衣服，结的痂已经掉了，长出绒绒的毛，还打了首针疫苗、洗了澡，干干净净的。每有视频，第一时间转给爹娘、媳妇儿、闺女、二舅妈，最炽烈的安慰与快乐，跨越距离、时差共同享受着，当真是举家欢庆。大年初一，与媳妇儿接“船长”回家，实打实增添了过年喜气，这是与我家有缘分的猫，如今真正算作家庭一员了。

　　闺女对自然界、对动物爱在骨子里，但她的爱并非狂热、冲动，是经过理性思考的。我很赞同她对流浪猫的看法：流浪猫平均寿命大约只有家猫的四分之一，这与其恶劣生活环境及毫无节制的生育相关。如果你是真正的爱猫人士，倘若做不到为猫节育，就不要爱心泛滥喂养流浪猫，从而间接催生更多的流浪猫，把猫养在家里，才是真正对它负责。细想想还真有些道理，毕竟流浪猫的后代大概率还要流浪，继续承受恶劣的生存环境和短命结局，爱心泛滥难道就为了产出一代代受苦的猫？

​ “船长”与我家相遇是缘分，如那窗外绽青的柳、河畔露黄的花，既然注定与春风轮回交集，就好好珍惜当下，尽到彼此的本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