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乐摄影，摄影快乐，自我陶醉，乐在其中，(2)

徐龙德

她倚着白椅，在暗里静坐，

光只肯吻她侧脸一寸，

裙摆垂落如未拆封的月光，

我按下快门——不是为留住她，

是那一瞬，我忘了呼吸，

心尖微颤，像快门开合的轻响。

灯笼浮在夜的水面，一盏一盏，

宝塔的影子被水揉软又拉长，

我蹲在岸边调焦，手微抖，

光在取景框里游成金鲤，

行人走过，衣角带风，

而我笑出声——原来快乐，

是把整条河的光，悄悄装进镜头。

白裙旋开，红裙旋开，

四道弧线在暗中划出光的刻度，

我屏息追着裙摆的起伏，

快门连响，像心跳打拍子，

不为记录舞步，

只为那一秒裙褶扬起时，

我忽然觉得，自己也轻得能飞。

橙与黑在台上炸开一团火，

手臂举向穹顶，脚尖叩击节拍，

我站在侧幕阴影里连按快门，

光斑在取景器里跳踢踏舞，

汗珠飞溅的弧度，

笑纹舒展的深度，

我拍着拍着，脚尖也悄悄踮起——

原来快乐是镜头在动，心在跳，

身体早忘了自己不是舞者。

神兽昂首，灯笼垂落，

彩绘鳞甲在光下呼吸，

我仰头，镜头朝天，

螺旋穹顶把云朵切成花瓣，

游客举手机，我也举相机，

可我不拍人，不拍景，

只拍光在琉璃上碎成星子的刹那——

那一刻，我站在热闹中央，

却只听见自己快门声，清亮如铃。

夕阳熔金，湖面铺开细碎的箔，

小船划开一道晃动的暖，

我坐在岸边石头上，

镜头低低地，只取船身与倒影的缝，

水波一荡，金就碎成千万片，

我笑着重按快门，

不是怕它消失，

是贪恋这光与水嬉戏时，

我心底也漾起的、同样温柔的涟漪。

蓝粉光点在脚下浮游，

我踏进去，像踏入未命名的星云，

深色衣摆扫过光斑，

影子被拉长又揉散，

我走得很慢，

因为每一步，

都踩在快门声的余韵里——

原来自我陶醉，

不过是当世界斑斓如幻，

我仍认得清自己心跳的节奏。

光从高窗斜切进来，

窗框的影子在地面写诗，

我蹲着，等那道光移过第三块地砖，

影子边缘渐渐虚化，

像一句未说完的叹息，

我按下快门，

不为存下这刻光影，

只为记住——

当世界安静下来，

连光的呼吸，都让我欢喜。

金箔堆成的球悬在暗里，

蓝晕浮在它身下，似水似雾，

我凑近镜头，虚化背景，

只留那团暖金在中央微颤，

像一颗不肯冷却的心，

我笑：这哪是纸币？

分明是我拍下第一百张废片后，

忽然涌上来的、毫无来由的轻盈。

黄蓝黑在画面里打漩，

中心亮得灼人，边缘沉得温柔，

我盯着它，像盯着自己情绪的切片，

快门声是唯一的锚，

漩涡转，我亦转，

不抗拒，不追赶，

只让眼睛沉下去，再沉下去——

原来乐在其中，

就是当世界旋转，

我仍稳稳站在取景框中央。

快乐摄影，摄影快乐，

不是把世界框进方寸，

是让方寸的框，

一次次，照见自己发亮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