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马年正月十二,阴云浮在鲁北的天边,风里还裹着未散尽的年味儿。我们回望摄影群一行人,踩着冻得微硬的青石板路,走进胡集镇——这方被曲艺浸润了七百多年的土地。胡集书会,不单是“书”与“会”,更是活态的年俗、流动的乡音、扎在泥土里的文化根须。欣有灵犀挎着70D,手机vivo X50pro也揣在兜里,快门一按,不是记录,是接住了一段正在呼吸的时光。</p> <p class="ql-block">刚进镇口,一座青砖灰瓦的牌坊就迎面立住,檐角悬着几盏红灯笼,像还没熄的年火。我们一群人笑着聚拢过去,羽绒服、毛线帽、围巾颜色杂得热闹,却意外和谐——仿佛这书会本就该是这样:不讲排场,只讲人气;不求整齐,但求热乎。灯笼光映在脸上,连影子都带着喜气。</p> <p class="ql-block">转过街角,豁然开朗。一块巨岩蹲在河岸,粗粝、敦实,像从地里长出来的老骨头。大家踩上它前的石台合影,有人踮脚,有人搂肩,笑声惊飞了枝头几只麻雀。远处河水缓流,枯树疏朗,天地清寂,而我们这一群人,偏把冷天站成了暖局。</p> <p class="ql-block">再往里走,一尊骑马铜像立在开阔场中,马蹄扬起,骑手勒缰回望,仿佛刚从说书人的惊堂木声里跃出。四个人静静站在雕像下合影,没说话,只把围巾裹紧了些。那一刻忽然懂了:胡集书会的“马”,不只是生肖,更是奔腾不息的曲艺之魂——它驮着鼓词、快书、西河大鼓,从元明跑来,至今未歇。</p> <p class="ql-block">小书场已开锣。黄衣折扇一展,扇骨开合如惊堂木响;绿衣同伴举着手机,镜头微微晃,却晃不出台上那股子劲儿。红地毯铺得厚实,黑色乐器架旁,一柄鼓槌还斜倚着,像刚歇口气。台下没椅子,人挨着人站着,小孩骑在大人肩头,踮着脚看——这哪是看戏?分明是接续一种活法。</p> <p class="ql-block">皮影戏的幕布一亮,光就活了。红衣老艺人十指翻飞,影人腾挪跳跃,马嘶、刀鸣、莺啼,全在方寸白布上。旁边一个穿黑衣的小男孩仰着脸,眼睛一眨不眨,小手还无意识地跟着影子比划。幕布后,有人举起相机,快门轻响,像怕惊扰了这光与影的古老契约。</p> <p class="ql-block">又一处皮影摊前,人围得更密。桌上摆着皮驴、皮刀、皮袍子,油亮亮的牛皮泛着温润光。有人用手机凑近拍影人关节的铆钉,有人蹲下看艺人脚边那双磨得发亮的布鞋。没有“非遗”的标签,只有“再演一段”的央求——书会的真味,从来不在展柜里,而在人声鼎沸的街巷中。</p> <p class="ql-block">大戏台子搭得敞亮。演员甩袖、亮相、抖髯,水袖翻成云,髯口抖出风。幕布上“2026年胡集书会”几个字被烟花图案簇拥着,可真正炸开的,是台下那一声声叫好——不是礼节性的掌声,是听懂了词儿、咂摸出味儿后的由衷击节。</p> <p class="ql-block">红幕布、红灯笼、红横幅,连冷风都像被染暖了几分。穿红袍的艺人唱到高亢处,声音撞在银行大楼的玻璃幕墙上,又弹回来,混着观众跺脚的节奏。有人呵出白气,有人把冻红的手揣进袖筒,却始终没挪开眼——这年,是过在戏文里的;这春,是等在鼓板声中的。</p> <p class="ql-block">台上那位红袍人正说到动情处,手势劈开空气,像要劈开一冬的沉寂。音响嗡嗡地响,粉色外套的观众举起手机,镜头微微发颤,却稳稳框住了那一身红、一腔热、一段未完的书。</p> <p class="ql-block">曲艺集市的小台子更近人。黄花旗袍的女子唱《王二姐思夫》,字字咬得清亮;黑衣老者抱三弦,指头一勾一挑,弦音就淌成河。小鼓搁在台沿,鼓槌静卧,像随时准备应和下一句词——胡集的曲艺,从来不是独奏,是众人搭起的台,是街坊凑成的场。</p> <p class="ql-block">忽见一只红熊蹦跳着穿过人群,怀里金元宝晃得人眼亮。它朝孩子们挥手,孩子们追着跑,笑声撞在灯笼上,叮当响。旁边戴黑帽的汉子笑着让路,胸前红绶带在风里轻轻摆——这书会,连吉祥物都带着鼓点的节奏。</p> <p class="ql-block">“2026黄河大集·胡集书会”的横幅在风里微扬,灯笼垂落,烟花图案静默燃烧。一位红衣表演者正挥袖转身,台下快门声连成一片。没有谁在“观看”,我们都在“参与”——用眼睛听,用耳朵看,用心把一段书、一折戏、一声锣,接进自己的年光里。</p> <p class="ql-block">一位穿黑羽绒服的女士站在台中央讲话,声音清亮:“书会不是老古董,是咱胡集人年年续上的那口气。”她身后横幅鲜红,中国移动的标志安静伫立,像在说:古老与当下,本就不该划界。</p> <p class="ql-block">皮影幕布又亮了。红蓝衣的艺人双手悬空,影人便在光里策马、挥刀、拜堂。幕布后,观众的影子也叠在上面,晃动、聚拢、又散开——原来我们看的不只是影,更是自己映在传统幕布上的轮廓。</p> <p class="ql-block">幕前坐满人,黄衣小孩仰着脸,蓝衣先生捻须点头,红衣女子轻拍膝打节拍……光从幕布后透来,把所有人的侧影拉长,融进同一片暖色里。那一刻忽然明白:所谓“马年正月正”,正的不是日子,是人心尚热、曲音未冷、灯火长明。</p>
<p class="ql-block">离镇时回望,牌坊上的灯笼还在风里轻轻晃。我们带走的不是几张照片,而是鼓板余震、皮影余光、还有那句未唱完的——“且听下回分解”。</p>
<p class="ql-block">书会散了,年没散;马年正月正,正的是生生不息的热乎气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