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锁关的山桃花

万年逍遥风

美篇昵称：万年逍遥风

美 篇 号：11326918

图 文：万年逍遥风

如果你是阳春三月来的金锁关，那么你就会不知不觉被两边山坡上的山桃花所吸引。

远远望去，粉红色的山桃花随着山势连绵起伏、疏朗有致，既不显得拥挤又不显得空寂，是那样的流畅自然。既像山的外衣更像山的本体，又好像都不是，外衣太呆板生硬，本体又太粗疏厚重不够飘逸空灵。噢，你看她是不是像一抹淡淡的粉红色的云霓，朦朦胧胧地与山坡融为一体，像青春少女脸上溢出的红晕，添一分太浓，减一分太淡，多一份太挤，少一份太疏。忽然想起孟姜女，这漫山的、哀而不伤的红，莫不就是她千年跋涉中，被绝望与希望反复灼烫在脸上的那一痕？

清风徐来，那山坡上漾起的层层波纹，在山间柔柔的浮动，起起伏伏，就像一幅巨大的彩绸在轻轻地飘舞，是那样的柔和、那样的轻灵，好像唯恐惊醒还在沉睡的小河的梦。看，在那温柔的山窝里，连这早醒的山桃花也已沉醉，微微的涟漪似乎让你感觉不到一点起伏，偶有一丝波动，也使你感到是那样的缠绵，既像诗，又像梦，更像心里说不出的那一点点温柔。还有这边，你瞧，远处山坳里这一汪红云，溢出山谷，时宽时窄，弯弯曲曲，不时汇聚迎来的“溪水”，慢慢壮大，直到汇入山脚下那潭清澈见底的湖泊，泛起丝丝粉色的微波……

望着这满山如烟似霞的粉，忽然觉得，这莫不是千年前那位寻夫女子的泪，滴在这山石上，被春风一吹，便开成了漫山遍野的温柔？这花，开得这般隐忍，这般绵长，不正是她那场没有尽头的、沉默的追寻，在时空中凝结成的模样吗？

也许你以为金锁关的桃花都是这样温柔的让人沉醉，庸懒的让人销魂。那你就看看这边，这座陡峭的悬崖下，这丛正在怒放的山桃花，在墨绿的松林里多像熊熊燃烧的火炬，是那样的明艳，那样的遒劲，那样的超凡脱俗，迸发出逼人的生命力。好像要把整个山坡染成花的海洋，使整座山峰都充满生命的力量……

这绝壁下迸发的、火焰般的明艳，哪里仅仅是花？这分明是古战场上未曾冷却的热血，是折戟沉沙间不曾熄灭的旌旗，是战死的少年兵士们不肯散去的、灼灼的英魂。他们以另一种形态，年年春日，在此怒吼着绽放。

金锁关山桃花的花期很长。往往是山顶的已经盛开，山脚的才刚刚冒红;南坡的落英缤纷，北坡的却正在吐蕊。

这不正是杨家将那“一步不退”的军阵吗？只是化干戈为玉帛，化铁甲为红妆。那株守望在关隘最险处的老桃，虬枝如铁，花开如炬，或许便是六郎将军一缕不散的英灵，仍以花的形态，守护着这片他为之血战的河山。

更为奇特的是：整个金锁川就是一个花的走廊，使你能够一次就欣赏到不同阶段花的盛况，柳湾的已经开始凋谢，而南湾的却正在盛开，何家坊的花蕾还未吐蕊和背坡山坳里的积雪相映成趣……

这，多像一支纪律严明、轮番值守的部队，为春天站岗，为山河护航。

这温柔的、粉红色的波涛，年复一年，静静地覆盖过曾经的烽火台、箭垛的残迹。最残酷的与最柔美的，最短暂的与最永恒的，在这片山坡上达成了奇异的和解。花，成了大地最仁慈的守护者，也是最富生命力的纪念碑。

你看那悬崖上的孤花，是杨六郎不曾倒下的枪缨；那山坡上的云霓，是孟姜女泪尽后化成的霞帔。所有的刚烈与所有的凄婉，所有的守护与所有的等待，都被时光这双大手，细细地研磨、调和，最终泼洒成这满沟满壑、既令人心醉又令人心碎的山桃花。

金锁关的春色，因而沉甸甸的——那不是花的重量，是化了妆的历史的积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