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疆万里行,昵称:华平,美篇号:86102294,照片:网络 自拍

华平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当一名军事记者,就是上了一个好大学。</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空军报》社,是我军旅生涯的一个“高地”。这里群英荟萃,从全国空军部队选拔而来的精英们,个个业务精湛,精神昂扬。作为师级单位,报社虽只三十余人,却人人都是独当一面的好手。初来乍到的我,从师部干事到这个新集体,顿感“装备不齐”、底气不足,仿佛一个没上过正规大学的插班生,知识体系支离破碎,急需补课充电。</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正是在这里,我开启了一所真正意义上的“大学”。</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它的第一门“必修课”,便是1983年冬的“边疆万里行”。作为报社组织的首次大型边防采访,任务是在最寒冷的季节,深入中国最北端的空军雷达站,记录官兵们战风斗雪的英雄事迹。没有犹豫,我主动请缨:“我去!”</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三九寒天,我与两位报道员一路向北。从北京零下8度的微寒,到哈尔滨零下20度的冰冷,再到齐齐哈尔零下近30度的酷寒,当我们抵达漠河时,气温已骤降至零下40多度。尽管身着“四皮”——皮大衣、皮帽子、皮手套、大头鞋,可呼吸进肺里的空气,仍如拳头般一拳拳重击着脸颊与鼻腔。在漠河雷达连的那个清晨,指导员告知天气:“零下50度!”我心里一颤,却在此后不敢将这一真实数字写入报道,唯恐被人误解为夸张。但自己明白,这刻骨铭心的严寒,已化作人生的一笔财富。</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离开连队时,年轻的指导员执意要送我们。他将我塞进驾驶舱,自己却爬上了无遮无拦的卡车车厢。卡车缓缓启动,他在车斗里使劲搓着脸,连说“没事”。望着他的身影,我心里很不是滋味。那一刻,零下50度的严寒,不仅冻在脸上,更深深刻在了心里。</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最难忘的,是在虎林一个雷达连的夜晚。那夜大雪纷飞,我们在阵地上感受着“月黑雁飞高”的边关诗意。半夜,急促的警报声骤然划破寂静。油机轰鸣,雷达开启,我从沉睡中惊醒,披上皮大衣冲上雷达车。只见高个子连长端坐标图桌前,沉着镇定。标图板上,二十余架苏军重型轰炸机的信号正向我国边境逼近。报务员急促的滴滴声、标图员敏捷的报位声,在这狭小的空间里交织成紧张的乐章。我知道,这些信息正同步传向哈尔滨、北京,牵动着无数神经。那一刻,连长挺直的腰杆、冷峻的眼神,让我真切感受到了什么叫“有人在替我们负重前行”。直到清晨才知,那是那些重型轰炸机因骤降的暴风雪引发的转场飞行,虚惊一场。</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趟边疆万里行,让我收获的远不止几篇报道。在小兴安岭的密林里,在呼伦贝尔草原的“桃花岛”上,我不仅品尝过“飞龙”、狍子肉、冰河鲤鱼等珍馐,更在老乡的热炕头上、在官兵们粗糙的大手中,触摸到了边防最真实的温度。</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后来我在文章中写道:我们寻常百姓的“岁月静好”,是因为有人在严寒艰苦的远方,默默守护。那位年轻的连长,以及无数像他一样的军人,正是这静好岁月背后最坚实的屏障。</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王安石说:“世之奇伟、瑰怪、非常之观,常在于险远。”而军事记者的幸运,便在于能抵达这“险远”之地,记录那些“人之所罕至”的壮美与坚守。这所没有围墙的大学,用风雪作教材,以使命为导师,教会我的不仅是采写编评,更是一种责任——将那些沉默的守护、无声的付出,告诉给安宁中的人们。</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当军事记者,就是上了一个好大学。它的课程,有时冷峻如刀,有时滚烫似火,却让人终身受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