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墨牡丹

明媚月光

一千零一夜，在思念的路上…… 阳春三月，故园湖畔，碧草如烟。一袭香云衫的女子，玉立湖畔，轻舞罗袖，笑靥如花。多年前，一个桃花盛开的日子，你为我定格了这帧倩影。 又是一年阳春，桃花依旧，倩影依旧。可你，我的爱人，却已离我而去，远赴天涯。我独行于山长水远，形影相吊，苦苦追寻，这漫长的一千零一夜啊，思念成殇，步履未停，却再不见归人。 　思绪，如烟雨般飘然而下……　 归隐灵寺记得那年，烟花三月，刚沐浴过一场烟雨的江南，宛如一位心田被润泽的少女，自晨光中款款走来，春心荡漾，步履怡然。一群饱蘸笔墨的文人，亦循着这少女袅袅氤氲的足迹，悄然走进了这楼台烟雨的水墨长卷。 那是一次中国作协组织的作家采风活动，作为国家一级作家的先生也在被邀之列，我亦有幸相伴同行。下榻在灵隐寺旁茶园的农舍中，每天与寺中晨钟暮鼓朝夕相伴，心也随古刹节律沉静安然。 灵隐寺隐于飞来峰下，古木参天，云雾缭绕。黄墙黛瓦在绿荫中若隐若现。几分幽邃，几分庄严，时间仿佛在此停驻。步入寺内，禅音袅袅，钟声穿透尘嚣，大雄宝殿前香火缭绕，信徒俯首叩拜，祈愿心随烟火升腾，将人间悲欢尽付虚空。 我亦敬一炷香，跪于莲台前。瞬间感觉，凡尘喧嚣在一寸寸离我远去，万念俱寂，心如止水。大邸人生在世，既要能入世担责，亦需能出世修心。我素来偏爱离群索居，与寂色相伴，或许正是为灵魂寻一处暂栖的净土。 这种清寂虽如昙花一现，转瞬即逝，却在心中留下不灭的印痕。而我对禅意的追寻，早已超越片刻的安宁，成为生命深处恒久的向往。先生与我亦素来心有灵犀，每每我参禅入定，隔壁书房内琴棋书画，便悄然无声，那一刻，我们心系一处，灵魂共鸣。 灵隐寺旁溪水潺潺，石阶苔痕斑驳流离，如岁月写就的经文，默默诉说着千年的流转兴衰。 耳畔不由响起孤山脚下放鹤亭中那曲悠远的长笛声。 那是素有“梅妻鹤子”之称的北宋诗人林和靖，才高而不仕，隐居西湖，泛舟访寺，与高僧论道，与清风对饮。他不逐功名，却拥天地为家，以梅为妻，以鹤为子，在寂静中活出生命的丰盈。 古寺融于山林，禅意渗入草木，也悄然沁入文人心骨。原来，真正的诗意不在喧嚣，而在静观万物中照见本心。文人与禅意，从来不是回避，而是以清醒之眼，凝视人间，以淡泊之心，安顿灵魂。这，才是千年不息的文脉真意。 心泊西溪轻舟一叶，滑入西溪湿地的绿波中。橹声欸乃，水波轻漾，那水仿佛带有生命的灵性，温柔地托着小船，又俏皮地推着它前行。 两岸梅林如雪，暗香浮动，偶有落英拂过船头，随水波轻旋，恍若浮在春的脉搏上。水草在清透的水底招摇，鱼影穿梭，搅碎一池蓝天白云，也搅动了人心深处的宁静。 船娘是土生土长的西溪人，她轻摇橹桨，哼着不知名的吴语小调，声音与水声、鸟鸣交织，竟比任何乐章都动人。先生素来是个喜爱攀谈的人，又具有极灵敏的思维，往往几句交谈就会燃起创作的火花，他很自然的与船娘攀谈起来。 谈古论今中，船娘便指着岸边的老树、古桥，讲述起千百年前的隐士故事，那些传说随着水波荡漾，仿佛就在眼前。我欣赏的望着先生，大约一篇美文已在他胸中成竹了！ 柳丝垂钓春水，燕子剪开薄雾，人坐船中，竟分不清是舟在画中游，还是画在心中流。心中不禁憧憬：若就这样伴着先生随波逐流，浪迹天涯，做一对神仙眷侣，永远沉迷于这水墨画卷中，此生便再无他求了！ 拿出一壶清晨泡好的龙井茶，茶香混着湿润的草木气息飘散。阳光透过篷隙洒落斑驳光影，时间也跟着水流慢了下来。心，就这样悄然泊在了西溪的春水里，不愿归去。 水墨牡丹江心岛畔，轻舟暂泊。作家们有一小时自由活动。我与先生在岛内漫游，信步走入一家门脸雅致的旅游小店，目光刹那间被挂在正中一件香云衫攫住：水墨底上，暗红牡丹悄然绽放，剪裁玲珑有致，搭配精妙和谐。它静静悬垂于此，仿佛穿越时空，带着熟悉而亲切的凝望，与我前世有约。 关于香云衫的记忆根置于童年，随母亲北上的外婆每每思乡，母亲便会以一件南国故乡的香云衫慰藉。后来方知此料矜贵，需经多重磨洗摔打，日光晾晒，方得古朴色泽，且久不变形褪色，穿之清爽柔和。在那个年代，拥有一件香云衫，是雍容优雅的象征。心中从此埋下情愫，期盼有朝一日也能拥有。未曾想半个世纪后，竟在此与它邂逅。 店主见我目光灼灼，立刻取下香云衫，为我穿戴妥帖，并引我移步至镜前。镜中的我，一改往日素衣打扮，顷刻间显得亭亭玉立，雍容典雅。一旁的先生竟看得怔然！ 欣喜之余，先生正待付款，带队老师却走进急召登船，看见我手捧香云衫，他便劝道：“杭州城里，此种款式琳琅满目，随便挑选，何必在此花高价呢？” 本因价格而犹豫的我，听了此言，便劝服执意要买的先生，毅然放弃水墨牡丹，抽身离去。 后来的故事，令人失望。次日，我们跑遍整个杭州城，却再也没寻到那件同款香云衫，仿佛它只是命运中的一场短暂惊鸿。再后来的故事，却令我感动。归来后，深知我心意的先生，带我寻遍了整个省城，终于在一家称为“水墨居”的专卖店里为我挑选到一套心仪的香云衫。并在桃花盛开的季节，为我定格了一帧倩影。 那件与我前世有约的水墨牡丹，却永远的失落在江南！而几年后，相伴五十载的先生也永远成为我梦中归人！ 窗外流云漫卷，庭前桃花灼灼。我安然坐于窗前，与寂色相伴。我偏爱这独处时光~ 静思，自省，将过往岁月细细梳理，拂去尘埃，让心渐次清澈、透明。 我数着流云的步履，将满地落英铺成薄毯，把朝朝暮暮的思念细细缝入其中。那一刻，终于明白：当流转的岁月凝聚成年轮，留下的便唯有一束光影，它静静的伫立在光阴渡口，陪伴着守望者孤寂的灵魂。 飞鸟掠过天际，不落痕迹。而我的心，却已飘向更远的苍穹：“那里，是否真有来世？是否许我，与你再续一场水墨之约？”苍穹深处，传来若隐若现的回声…… ~落笔于丙午年上元节，先生三周年祭日之际。 作者：明媚月光笔随心动，徜徉在三千红尘中！ 图片摄影：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