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除夕的钟声才歇,院子里的铁梗海棠竟已悄悄吐了红。大年初一刚过,那深褐的枝桠上,便缀满了朱砂似的花蕾,密密匝匝的,像一树凝固的焰。风还料峭,它们却等不及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走近了看。多数的蕾还紧裹着,尖上透出一点艳极的绯,仿佛少女颊上羞涩的晕。可就在这满枝的矜持里,竟真有那么三两朵,已大大方方地绽开了。五片花瓣薄薄的,舒展开来,是那种最纯正、最炽烈的中国红,红得没有一点杂念,像是把过去一年所有的阳光与暖意,都酿成了这一口浓醉的颜色。花心探出鹅黄的蕊,娇嫩嫩的,怯生生地,与那奔放的红配在一处,倒有种说不出的动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偶有蜂来,也没有蝶扰。它就那么静悄悄地开着,在尚显萧索的庭院一角,对着尚未完全醒来的蓝天。热闹是春节的,是门外走亲访友的寒暄与欢笑;而这一树静默的火红,却仿佛是时光自己的私语。它不声张,却用全部的生命力宣告着:时候到了,该开的,便开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这或许就是年节里最珍贵的馈赠吧。在人为的喧腾与仪式之外,总有一些更本真、更固执的生命,遵循着内心亘古的节律,静悄悄地,便把春天第一个捷报,写成了枝头一首火热的诗。</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