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趣事

曾昭福(曾老乐)纳言

图文:曾老乐

　　中专毕业后被分配到供销社干了十年会计，虽然工资很低，可生活稳定，照当时的供销社主任的话叫:"吃得不好嚼磨的好"。

第十一年一次偶然的机会我被调入当时还算好单位的县棉麻公司，被分配到业务科，管了一年业务，也终因改制下岗了。

从衣食无忧到生活无着仅一夜之间的事，可偏在这一年我贷款买了房子，又加上儿子上学了，房贷加学费压得我喘不过气来，为了还贷和生活，我踏上了打工之路，打工是苦的，可现在回忆下，苦中也能透出一点甜，有几件打工趣事，现在想想还是蛮有意思的，让我慢慢拉与你听。

那是二00四年的初春，下岗后的我走投无路，只好跟干工程的四弟去打工，一是挣点生活费，以解决房贷和儿子的学费，二是想学点挣钱的本领，以便东山再起，也闯出一条自己的生路。

(一)初次电焊即打眼，从此电焊成路人

上班第一天是给原茂德皮革厂盖轻钢车间，毫无电焊经验的我被安排去焊大棚边上的小护拦，用小钢筋弯成造型，再与边上的粗铁管焊接起来，看到工友右手拿焊枪，右手拿电焊帽，火光四溅，很是潇洒，一会一个漂亮的护栏便诞生了。

可我下学后在供销社干了十多年会计，干的是打算盘，算数字，写文字的工作，用过的工具只是算盘和水笔，上午一杯茶，中午凑钱吃个酒，肩不扛重物，手不提锄镰，哪会跑电焊呢？

可为了生计，只好赶旱鸭子上架，没办法焊吧。可这东西看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因以前没接触过，不得要领，掌握不了焊条与焊点的距离和角度，不是不打火，就是焊条与铁沾一块了，戴防护罩看不见焊点，只好不戴，结果焊条与焊件一接融，一道刺眼的闪电直达眼底瞬间便泪流满面，视线模糊，一下午也没焊成几个，且焊得不牢，四弟检查时一掰就掰开了，只好返工。

到晚上睡一觉，第二天一睁眼可了不得了，眼晴又涩又疼，泪如雨下，又刺挠，又疼痛，又怕光，睁不开了，四弟有经验，教我用肥皂水洗，又吃了几片安乃近，闭目休息一上午，情况才略有好转，

真是出师未捷眼先伤，从此电焊成路人，再也不敢碰了，到现在也没学会。以后只好干些没有技术含量的搬，抬，挪，扛的粗活，累活，干点管工具，烧水，做饭的细活，技术也就没有学来，挣钱的本事也没学会，天生不是吃这碗饭的，这就叫事非经过不知难。

　(二)油条当饭吃半月，从此油条不再亲

在潍坊小虞河工地，正值六月连阴天，连续下了半月雨，因工地尚未硬化，到处一片泥泞，地下透了，没法干活，又回不了家，住的是蓬布搭的工棚，有的地方还"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当时工地远离市区，也没集市，又没交通工具，买菜买饭也成奢望，可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虽然干不成活，可饭总得吃，幸附近村中有个炸油条的大哥每天冒雨脚穿水靴，身披雨衣，用背篓给我们送油条吃，以前吃的叫油炸果，一根四股，香脆可口，因老下雨，他送的是又粗又皮的单股老油条，扯大长长，又软又皮，实在难以下咽，有道是"好东西不可多用"，天天吃油条，一天尚可，两天凑幅，十天尚可忍耐，可半月下来，又没就菜，真是一看见油条就想吐，哪还有吃的欲望。幸好半月后雨停了，工地老板来了，老板有辆面包车，搭老板面包车去菜市场买来白菜，鸡背和猪肉，馒头，生活才有改善，结束了天天吃油条的生活，吃上白菜炖鸡背，虽然油不多，可那真叫一个香，任何山珍海味都比不了，眼睛重新有了光泽，重燃起了生活的希望。

　(三)仙河蚊子嘴似钻，常送红包伴流年

打工在东营仙河，连帐篷也没得住了，只好睡在工厂的废弃工棚中，工棚在水泥台上，只有铁瓦盖的顶，四面没有墙，类似亭子，一刮风下雨，雨便淋到边，几无干的地方，东营近海，草多水多，蚊虫肆虐，仙河蚊子品种奇特，身强体壮，身披黑袍，怀抱钢枪，似江洋大盗，又象黑衣大侠，嘴尖皮厚腹中空，好象饿死鬼托生的。虽然晚上睡觉撑着蚊帐，一旦蹬开一点缝，让蚊子潜入，那蚊子就恣了，如入无人之境，老子天下第一，大快朵颐，甩开腮帮子，只是吃，不吃到脑满肠肥死不休。

即使没踢开逢，只要身子靠近蚊帐，蚊子照样会隔山掏火，送你几个大红包，让你又疼又痒，睡意全消，不出点血是交不了差的。

仙河蚊子不仅大，不仅贪吃，还常常默不作声，让你防不胜防，只是默默地送红包，象极了暗恋的情人，不声张，不表白，只是一味地痴情。

都说:"仙河蚊子大如斗，有事没事啃几口，保你终生难忘怀，常放心中抛不走"。

"仙河蚊子嘴似钻，一天到晚搞钻探，也学工人抽石油，深挖猛抽充好汉″。

仙河打工过去二十多年了，可仙河的蚊子就如初恋，印在心中难以忘怀，常常记起，每每听到蚊子叫，心中就会泛起涟漪，以为身在仙河，与蚊为伴。

　(四)独居旷野书为伴，身居棚屋伴雪眠

打工的最后，岁月已到初冬，在上林东岭建冷库车间，天降大雪，深埋脚踝，活是没法干了，工人都放假回家了，老板四弟也回家了，整个工地就只剩材料和工具，虽不能干活，可总得有人值守，我自告奋勇愿意独自留守，因工程只树了柱子，还没盖顶，自然住在露天，用架杆和篷布打了个菴屋，底下铺的是脚手架上的竹排，唯一的取暖设施是褥子底下铺的电褥子，吃饭的工具只有一个可炖水的电燎壶。寂寂的工地只有茫茫的白雪和空荡荡的尚未完工的厂房，音乐只有呼啸的北风，好在不远处有个鸭棚，有一对老年夫妻在养鸭，棚中有井，可以接凉水，不至于干着。因不能生火做饭，我只好踏着没脚踝的积雪，步行四五公里山路，去镇上买点煎饼，买点咸菜，自已炖点开水，勉强度日。

一个人的生活是寂寞的，陪伴只有风花雪月。好在买饭时发现镇上有个书店，于是买了本简装水浒传，每天猫在帐蓬中，在梁山一百单八将陪同下，看那勾心斗角，打打杀杀的日子，我一回一回仔细研读。反复揣摩，这是我读水浒最仔细，最认真的一回，也是最能体会好汉林冲风雪山神庙的场景，"那雪愈下得紧了"，风更大了。刮得帐篷有点晃，外面是极寒的，帐篷中也不暖和，唯一暖和的是铺着电褥子的被窝，可冷热的温差还是让水在褥子底下凝成了水，一拧便滴。

生活是苦的，可我没觉着苦。因为有书读，有雪伴，一个人是寂寞的，可我不孤单，因为有梁山一百单八将陪伴，有勇猛的打虎英雄武松，有多情的潘金莲，潘巧儿，有彪悍的孙二娘，扈三娘，还有柔情似水的李师师，真是众里寻她千百度，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半年的打工生涯，经历很多，本想学点谋生的技巧，可拿惯纸笔的手终拿不起焊枪铁锤，于是牙一咬，心一横，还是重操旧业，经商吧，于是痛下决心，开个门市，至少居有定所，吃有定时，睡得安稳，还能照顾儿子上学，于是便弃工从商，干起了固定门店的坐商买卖，虽也没发大财，可也发些小财，至少衣食忧了。因有这段打工的经历，日子再难也不觉得苦，如今坐在老板桌前，品着香啧喷的香茶，数着那不多的钞票，终于过上了风刮不着。雨淋不着，雪冻不着的安逸日子了。这就是人生，没有享不了的福。也没有受不了的罪，没有吃不下的苦，酸甜苦辣咸，五味杂陈，这就是人生。

就象一首歌中唱道:"我已经历了生活的苦，找不到可以相信的人，我感到万分疲备，甚至开始怀疑人生"

诗曰:

生活本就不自主，有苦吃苦没苦福，

历经九九八一难，真经到手才收步，

打工一完成智者，从此做事不糊涂，

只有苦透才觉甘，苦尽甘来始知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