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里说再见

玉能润书

《新汉东》目录（汉东流韵）【第106期】 一、本期目录二、本期作家1、作者简介2、写作简历三、本刊编委会1、汉东流韵，在春天里说再见2、"诗三千"点评（一）3、"荣平平"点评（二）四、写母亲（散文3篇）1、母亲的泡菜坛2、瓦水缸泛出的爱3、外公的中秋节五、写父亲（散文3篇）1、远去的大碑商店2、商店旧事3 、父亲的莫逆之交六、写单位（散文2篇）1、一个电站书记的心愿2、长吴线之歌七、写家乡（散文3篇，诗歌1首）1、大蒲扇的怀念2、家乡的油菜花3、朱沱，你拿什么让我爱你（诗歌）4、龙门桥情思八、写自己（散文3篇）1、酒路2、小提琴“说”3、一束鲜花，留在了站台九、写家族(散文3篇)1、胡豆花开清明来2、从五块祖坟墓碑说起3、立石，有一座赖氏祖先的丰碑十、写知青(散文2篇)1、煤油灯之恋2、合江买家具十一、作者的小视频1、西部，让我走进你2、这世界有那么多人3、奔驰在属于自己的道路上（AI）十二、温馨提示 永川朱沱《汉东流韵》编委会2026 年3月1日 【作者简介】赖维书，党派民建，职称高工，重庆市文物保护志愿者，江津区作协会员，重庆市散文学会会员。朱沱《汉东流韵》美篇博主，《汉东流韵》乡土文学刊物主理人。原籍通讯地址：江津县朱沱镇一居四组堰塘坎李家院(朱沱酱园厂背后) 【写作简历】2016年，我拿起笔，本想写点陈年旧事“自娱自乐”，没想到《酒路》散文被重庆作协网站选登，此后便加入江津作协，重庆市散文学会，点燃了我的文学梦；更没想到，《朱沱，你拿什么让我爱你》那首“打油诗”，竟成了我与万千老乡共同的乡愁宣泄口。2017年8月，古镇拆迁，我与各位游子一样，都想留住老街，留下乡愁。于是，2018年4月，我主理了《汉东流韵》美篇。这一做，就是八年。八年，106期。说不累是假的，组稿时的酸甜苦辣，图文编辑中的困扰，深夜催稿的急迫，我都尝遍了。但每当看到老乡们在美篇下的留言，看到那些快要被遗忘的地名、风俗、故事被一一记录，我就觉得，值！世界变得很快，AI来了，一切都将融入智能。但是，那些关于故乡的炊烟、送公粮的扁担、煤油灯下的脸庞，应该被另一种方式记录，传播。我从这八年创作的300多篇作品中，初选了20篇，汇成这个专辑。也是我个人的写作小结，也是献给《汉东流韵》八年坚守的一份生日礼物。感谢每一位陪伴《汉东流韵》走过的老乡朋友。无论形式如何变迁，即使是AI的无穷世界，汉东人文，永远流韵。2026.3. 作者2025.8月于呼伦贝尔大草原留影 🌺🌺汉东流韵，在春天里说再见🌺🌺◎本刊编委会春天，周公沱的油菜花开了，蜜蜂飞来了；也是春天，花谢了，油菜花结果了，蜜蜂也飞走了……发出106期，《汉东流韵》便走完了八年历程（2018.4月—2026.3月），这个源于春天又将止于春天的乡土文学刊物，终于要向家乡说再见了。我们的读者，主要是一些家乡的中老年群体或古镇游子，以前，他们会期盼《汉东流韵》每月15号如期而至，把一句诗，一段文，一幅字，慢慢去研读，品味。作者与读者，通过乡愁纽带而紧密相连。今天，当我们还自豪于自己的作品时，数字智能已经悄然占领了我们的阵地，据官方资料，仅“视频号”一项，已经成功吸引了中老年群体，而抖音Al，AI智能(含各类App)，更加广泛地占领了人们的精神家园，就连2026的春晚，AI智能也让人们大开眼界，世界真的变了，变得让图文并茂的《汉东流韵》，也失去了自信。有知心朋友毫不客气地说：你们这些作家，难道还在沾沾自喜吗，你们自娱自乐还可以，在视频号，抖音，AI迅速发展的今天，你们人为地向我们推送，我们已经按垃圾信息进行处理。我们不喜欢冗长的，累赘的作品，我们喜欢短小清新，有创意，能带来快乐的文艺新品。也许这是个别读者的偏见，但也从另一个角度说明了人们的阅读方式在转变，人工智能，恰恰适合了个体的需求，当你需要哪方面的知识时，只要轻点指尖，Al就会通过大数据的筛选，迅速向读者推送相似作品，直到读者满意为止。当《汉东流韵》传播土壤已经悄然变化，当社会已经步入大数据人工智能时代，一个不再被本土人士强烈关注，不再被人用心欣赏品味的乡土文学，你还有坚持办下去的必要吗？《汉东流韵》要有自知之明，要顺应智能时代潮流，不再去给朋友们添堵了，即使你发给别人，别人碍于面子点个赞，又有何现实意义呢。《汉东流韵》走过的八年，也是古镇拆迁的八年，满身疮痍的朱沱古镇，但风骨犹存，老街还在，码头还在，希望还在。也许，正是汉东流韵的八年坚守，古镇才未曾消失。也许这些缘由，古镇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八年太短，在古镇的历史长河中，短得如眨眼之间；八年太长，在个人的退休时光里，又觉特别的悠长，60岁以后，没有几个八年啊！为了挖掘家乡的传统文化，一切奉献都心甘。感谢自己八年的辛勤组稿，106期的精心编辑。感谢所有的参与者和投稿人、资助人，哪怕只有一篇两篇或者一千两千。《汉东流韵》，如周公沱油菜花一样，始于春天又将消失在春天，但它永远深藏于这片沃土。《汉东流韵》，又如一叶小舟，将永远倚偎在古镇江边的美丽深泓，不离不弃。《汉东流韵》，始于赤子，止于至善。怀揣赤诚，八年坚守，可歌可泣。《汉东流韵》的行囊里，有古镇有汉东，便早已活在了朱沱，哪怕只有八个春秋。《汉东流韵》，必将载入古镇的史册。时光不语，老街来信：汉东流韵，请用另一种方式记录我吧。汉东安好，春山可望；流韵虽止，余音长鸣。🌼🌹🌷🌺🍁🍁 【汉东流韵】主理人：赖维书2026.3.1日 🍁🍁🍁🍁🍁🍁🍁🍁🍁🍁🍁🍁🍁🍁🍁🍁🍁🍁🍁🍁🍁🍁🍁🍁 🌺🌺"诗三千"点评（一）这是一篇饱含深情与时代思考的“告别书”。它不仅仅是一则停刊声明，更是一位老文化守护者在数字洪流面前的沉思录。读罢此文，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对纸质乡土文学凋零的惋惜，也有对时代变迁的无奈理解，更有对那“八年坚守”的深深敬意。以下是我对这篇文章的几点感悟：1. “始于春天，止于春天”的宿命感文章以“春天”起笔，又以“春天”作结，形成了美妙的回环。八年的时光，从萌芽到凋零，选择了同样的季节说再见，这种文学性的处理淡化了悲伤，反而增添了一种“顺应天时”的禅意。它告诉我们，有些事物就像花期，绚烂过，便已足够。2. 残酷而真实的外部冲击文章最打动人的部分，是作者对时代变革的清醒认知。作者没有抱怨读者无情，而是冷静地分析了“视频号”、“抖音AI”、“春晚AI”对中老年阵地的占领。“我们已经按垃圾信息进行处理。”这句话虽然刺耳，却是真实的时代注脚。在“短平快”的算法推荐面前，需要“慢慢研读品味”的文学显得步履蹒跚。作者能够坦然接受这种“阅读方式的转变”，是一种难得的自知与豁达。3. “八年”的厚重：从个人情结到古镇风骨文章的情感内核在于“八年”与“古镇”的纠缠。对个人：八年是退休时光里“特别的悠长”，没有几个八年，因此“一切奉献都心甘”。对古镇：这八年正是“古镇拆迁的八年”。《汉东流韵》像一位忠实的史官，在老街、码头满身疮痍之际，用文字维系着古镇的风骨。“也许，正是汉东流韵的八年坚守，古镇才未曾消失。”这句话是全篇最动人的价值肯定。文学或许无法阻止物理上的拆迁，但它守住了记忆，守住了乡愁的魂魄。4. “止于至善”的落幕姿态告别不是为了添堵，而是为了“顺应智能潮流”。这种“不打扰”的温柔，让这份告别显得体面而高贵。最后那句“汉东安好，春山可望；流韵虽止，余音长鸣”，堪称点睛之笔——只要汉东（朱沱）安好，只要文字还在读过的人心里，这份“流韵”就永远不会真正消失。这篇《在春天里说再见》，本身就是《汉东流韵》精神的最后绽放。它证明了一件事：即便在AI可以轻易生成无数“短小清新”内容的时代，只有真正扎根于土地、带着体温和泪水的文字，才能成为“古镇的史册”。向《汉东流韵》八年的坚守致敬。愿朱沱古镇安好，愿那份“余音”，在每一个读过它的人心中，长久长鸣。 ☘️☘️"荣平平"点评（二）这篇《在春天里说再见》，字里行间满是《汉东流韵》停刊时的不舍与释然，将一份对乡土文学的坚守与对时代变迁的认知娓娓道来，读来令人感慨。 文章以春天为时间节点，呼应刊物“始于春天又将止于春天”的历程，开篇便奠定了略带伤感却从容的基调。作者坦诚面对数字智能时代带来的冲击，不回避读者阅读习惯的转变，甚至直引朋友“不客气”的评价，这份清醒与自知，让停刊的决定显得并非无奈妥协，而是顺应潮流的理性选择。 同时，文中始终萦绕着对家乡、对古镇的深情。将刊物八年历程与古镇拆迁岁月相勾连，认为“汉东流韵的八年坚守，古镇才未曾消失”，赋予了这份文学坚守更厚重的意义——它不仅是文字的载体，更成了古镇记忆与精神的守护者。 结尾“汉东安好，春山可望；流韵虽止，余音长鸣”，既有对刊物落幕的坦然，更有对乡土文化延续的期许，让这份告别多了一份温暖的余韵。全文语言平实真挚，没有华丽辞藻，却在朴素中见真情，道尽了一份对文学、对家乡的赤子之心。 【写母亲】（一）母亲的泡菜坛◎赖维书生活好了，什么都想吃，又觉得什么都不好吃，美食多了，味觉也挑剔了，还经常为吃什么而犯愁。有时又异想天开，幻想如果再能吃上母亲做的香脆泡菜，或者喝一碗回味悠长的酸辣泡菜汤，那才叫爽呢！！想着想着，一幕幕母亲做泡菜的影像，如诗如画地呈现在脑海，一阵阵泡菜的酸香味，扑鼻而来……我家住在重庆长江上游的朱沱古镇，位置就在翠绿的二郎山山脚下，四合院竹夹墙，青瓦房土石坝，最舒心的是，后门打开就有一口开敞式水井，井水从石缝冒出，冬暖夏凉，清澈透明。那些年，非农人口吃的蔬菜，全靠当地农村提供，新鲜蔬菜季节性强，多的时候特别多，淡季又特别少，计划经济的蔬菜，丰枯明显。于是，人们都会在蔬菜丰盛期，将蔬菜做成干咸菜和泡菜，用泡菜坛装好，在淡季食用。母亲和大家一样，年复一年地做着泡菜，我们也年复一年地吃着母亲的泡菜，泡菜伴随我们成长，泡菜在我们身上，留下了母亲的味道。秋季，萝卜上市了，母亲就去街上买回许多带缨子的白萝卜，母亲节俭，有缨子的萝卜，一是便宜，二是缨子和萝卜可以分别做成干咸菜和泡菜，一举两得。母亲没有工作，又不识字，而父亲则在几十里外的农村商店，照顾不了家庭，母亲便把做好家务，抚养孩子当作她一生的追求。做泡菜对她来说，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关系到孩子们的成长和二四八月蔬菜淡季的补充，所以特别在意做好泡菜。只见她很麻利地将萝卜和缨子分开，一刀一个，不偏不倚，刚好削掉缨子，然后用井水洗干净，将萝卜缨子挂在屋檐下的草绳上，接着把光头萝卜做成萝卜线，圆白萝卜很快在她的菜刀之下，先切成片状再划成W形状，稍微拉开，藕断丝连，切得精准，便于晾晒。晾好后，上面是绿色的樱子，下面是几层白色的萝卜，远点看，如一幅美丽的绿白色窗帘。几天后，缨子和萝卜就慢慢晾蔫了，缨子变成了青黄色，W萝卜片变成了萝卜线，这样就可以装坛了。加盐，加白酒和花椒，柔和均匀，边柔边尝，浸润到位，确保咸味刚好。装坛前，再次检查泡菜坛是否完好，只见母亲将耳朵贴近菜坛口，用手拍拍菜坛肚子，菜坛便发出沉闷的“嗡嗡嗡”的声音，确认泡菜坛完好后，再决定装坛。母亲用力地将萝卜菜一层一层地压实，装满后盖上盖子，并把坛沿的水加满，保持坛盖处于水的密封之中。做水泡菜时，程序相对还复杂些，而母亲也会将每一道工序在她手上做到极致。做水泡菜，最重要的是“起盐水”，立秋之后，是起盐水的最佳时间，起好了，第二年热天盐水也不生花。母亲选择秋后的某一天，在凌晨将还没动过的井水用来“起盐水”，母亲称为“头道井水”，说头道井水最纯洁，最适合“起盐水”。做的程序是，先在另一个老泡菜坛里取一碗“老盐水”放入新坛，摇几下打好老底子，再加适量井水，同时加上食盐白酒花椒等，用竹筷搅拌均匀后，一坛新的盐水就“起”好了。辣椒，生姜，蕌头，洋姜，豇豆，红白萝卜，包包菜（妹儿菜），青菜头，大头菜，四季豆，泥巴豆，黄瓜，莲白等都装进了泡菜坛。母亲还打趣地比喻说，“把能去当泡菜的，包括菜头头菜根根，全部通知到泡菜坛里去开会”。泡菜做好后，母亲告诫我们，不能用手去抓泡菜，手上有汗又脏，手上如果沾油，一坛泡菜就会坏掉，泡菜坛最讲干净了。还有夹了泡菜要尽快盖上盖子，避免菜坛进空气，进了空气的泡菜，容易生花，味道酸得不正常。并在泡菜坛上方墙上挂了一双长筷子，专门用于夹泡菜。母亲虽然说不出为什么泡菜不能沾油和进空气的原因，但她却知道这些都是泡菜的致命弱点。科学的说法，泡菜属于无氧发酵，一旦失去平衡，泡菜就会慢慢坏掉。母亲做事严谨，对泡菜管理特别细心，只见她经常更换沿盖水，保持沿盖水的清洁，放入新泡菜后总要将盐水舀一点在口里尝尝，淡了就加盐，只要发现泡菜不脆了，就给泡菜坛加一些白酒。母亲手巧，除了精心呵护的盐菜泡菜外，还会做豆腐乳，豆瓣酱，跳水咸菜等等。最有工艺感的是做“鸡冠红萝卜”。即将精选的红萝卜，洗净晾蔫，用最薄的菜刀，轻轻斜面切入并不切断，切完后又翻转过来，又从反方向斜面切入也不切断，切好后进一步晾晒，直至红萝卜晾到柔软，大红色变成了玫红色，此时，把红萝卜牵开，就像大公鸡上的鸡冠一样，好看极了。然后与做咸菜一样的程序，装入泡菜坛。一个星期后，待酒味消失，红萝卜就可以吃了，口感清脆，微甜芳香，特别下饭。放在白色的盘子里，如一件漂亮的剪纸工艺品一样，白里透红。在母亲的辛勤劳动下，蔬菜丰盛期，每顿餐桌上，都有一碟拼盘咸菜，作为主菜的补充。蔬菜淡季，泡菜坛就发挥了巨大作用，使我们一点都没感受到蔬菜的淡季。记得母亲做的酸辣汤，里面有酸菜和少许泡姜泡椒，汤味鲜极了，泡上红薯饭，特顺口味，吃得饱饱的。凡是来我家里的客人，都夸母亲做的泡菜好，品种多，咸淡适宜，脆辣鲜香。父亲也经常夸奖母亲能干，我们也很依赖母亲，每当泡菜出现在餐桌上时，就会看到母亲脸上那甜蜜的笑容。岁月悠悠，母亲的泡菜坛已经远去。现在生活好了，交通方便，南来北往的蔬菜，时时刻刻丰盛着我们的餐桌。大鱼大肉之后，总会想起母亲做的泡菜，那种浓浓的酸香味道，散发着母亲对我们无限的爱…… 2022.9.9日(文字2042个) 【写母亲】（二）上图系作者母亲，摄于铜梁红宇机械厂，时年76岁。瓦水缸泛出的爱◎赖维书很多事走远了，但父母始终没有走远。一生中，什么事都可以忘，唯有父母的养育之恩不能忘。虽然父母哺育培养我们只有那么20年左右，但生活中的点点滴滴都会深深地融入到血液里，父母的勤劳，父母的节俭，父母的关爱，如一个又一个清晰的镜头，构成一幕又一幕记忆犹新的生活片断，泛起心中那无尽的思念……。上世纪六十年代，家庭是贫困的，家里那些极为简单的家具用品，都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特别是那口安在厨房里的瓦水缸，记忆犹为深刻。那些年月，没有自来水没有水龙头，水缸地位特显重要。储在水缸的水，就是一家人的生命之源。不管是石水缸瓦水缸，一定是家家有，户户用，供一家人洗刷，供一家人生活。就连机关单位学校医院，都分别有水缸，只是大一点而已。从记事开始，家里就有那口瓦水缸了。瓦水缸小底大口，缸口边有一个天生的外凹内凸的痕迹，那是我家瓦水缸的一个记号。瓦水缸呈土黄色，内缸光滑细腻。据父亲讲，解放初期，仅花了一块大洋买的一个水缸次品，缸很厚实，边沿约宽，高矮适中。由于国家处于建设阶段，家里经济也很拮据，父母亲经常为买一些生活必须品而有一些小争论。比如，母親叫他去买只鸡，他总会买两只。其理由是：别人背篓的两只鸡，想卖了早点走，买两只就便宜点，反正要买，价格低一些，何乐而不为呢。还有就是买菜，父亲也是卖家有几斤就买几斤，图个爽快，图个“批发价”。母亲经常埋怨父亲：“耗子钻风箱，只顾头不顾尾，多买总要多付钱撒”。而父亲总是淡然一笑，好歹不吭声，母亲念几句也就过去了，父亲也从不争辩。母亲唯一表扬父亲的，就是买了那口瓦水缸，虽然有个窝窝不好看，但不影响使用，装水也多，使用起来还方便。瓦水缸安放在厨房，水缸底盘小，水缸埋入地下约30公分，以增加水缸的稳定性。母亲心细，叮嘱水缸里的水不能装得太多，以安全为重；又想到娃儿喜欢玩水，特意在水缸上盖了一个大簸盖，以防不测；再考虑娃儿调皮，万一不小心打破水缸就麻烦了，还特意请舅舅砍了竹子，在水缸上扎了几道竹圈圈。一切完善后，母亲才对水缸放心了。缸里的水，是母亲用肩膀从长江挑回来的，没有自来水年代，挑水是一个家庭非常艰苦的事情，冬天江水清澈，但寒风刺骨。夏天江水浑黄，须用白矾透水，清亮后才能饮用。母亲特别珍惜水缸里的水，教育我们说，水缸的水是用来煮饭的，不能随便舀水来玩，只能口渴了才能喝。小時候玩具很少，一般不自个儿玩，而是邻里小朋友伙起耍。水缸后面，正是藏猫猫的好地方，夏天的水缸冰冰的，挨着特别舒服。有時，玩口渴了，会掀开竹盖舀点水来喝，总觉得水缸里的水是甜的，大家都说好喝。有一次，隔壁的大人还来问母亲，娃儿们说你们水缸的水是甜的，是不是你们在水里放了“糖精”哦。母亲回，没有没有，水缸的水用来煮饭，怎么会放糖精呢，可能是那些娃儿们口渴了喝出来的感觉吧。在娃儿们的嘴里和眼里，水缸的水不光是“甜”的，而且还有很美的效果，每当房顶上那两张玻璃瓦片中，透出的那一丝阳光，洒在水缸里波光粼粼的，那种在水里晃来晃去的光影，让娃儿们特别地兴奋。至今回想起来，水缸的彩色光晕，是缸壁与阳光辉映？还是阳光在水里的彩笔？那种画面，至今仍在脑海中闪烁。最高兴的事，就是听见菜刀在瓦水缸上有钝刀的声音，只要有钝刀的声音，就知道今天一定有肉肉吃了。父母有个习惯，切肉之前，总要将菜刀在缸边上钝上几下，使刀刃更锋利，切肉才能成型。所以，一听到在钝刀声音了，就知道父母给我们准备了好吃的。钝刀切肉，那是瓦水缸留下的美好记忆。厨房里，瓦水缸少不了柴火的棍棍棒棒，一旦遇到棍棒的撞击，水缸不但没有损伤，还会发出低沉的“嗡嗡嗡”回音，而用小木掍轻轻敲打，水缸声音则清脆悦耳，如奇妙的风琴音乐。水缸知道轻重缓急，听声音就知道它在呻吟或者是高兴。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人是这样，水缸的命运也有相似。有一年夏天，突如其来的狂风大雨，将搭在主建筑上的厨房瓦顶掀翻，锅儿碗盏全部都打坏了，唯有瓦水缸坚强挺立，因为坚持用竹盖罩着，免于一难。当清除厨房里瓦砾之后，瓦水缸丝毫无损，似乎在静静地对我们说：“我还好着呢，主人”。六十年代初，我们搬家了。新住房离江边远一些，但屋后却有一个天然的水井，可能是父母的精心安排吧，免去了江边挑水的繁重体力。母亲特别关心这口瓦水缸，说这口水缸跟我们这么久了，厨房垮了都没有打烂，其他的可以落下，但这口水缸一定要搬起走。经过细心搬运，瓦水缸又安在新家的厨房了。水井的水是清澈的，水缸的水也是四季透明，没有任何杂质的水，在水缸里显得格外的迷人，当你靠近水缸時，你会倒映在水里，当你向水缸招手时，水缸也会挥手向你致意，当喝一口缸里的水，也会感到特别的惬意。搬到新家后，母亲更喜欢这口瓦水缸了，说这口水缸装的水，做出的豆花要多一些，绵扎些。其实是母亲对水缸有感情了，豆花好是因天然的地下水好的缘故。母亲高兴，我们也跟着说是瓦水缸里的水好。的确，这口水缸缸底小，容易将杂质沉淀在一起，上面的水一直都是很请澈的，即使缸里的水不多了，舀起来的水也不浑浊。瓦水缸伴随父母多年，直到我们将父母接到城里，水缸，却留在原地。后来，父母双亲告别了人世，而水缸那里，已经是高楼耸立，遍地是环抱的绿荫…… 2019.8.6日于桐梓尧龙山文字：2124个 【写母亲】（三）外公的中秋节◎赖维书外公的家，在一个地名叫半边山的地方，山上有一个垭口，垭口右下坡50米有一个屋基，屋基叫"小沟子"，离朱沱古镇有15里的山路。小沟子，外公的家，一个竹林环抱的农家独立四合院。外公的家很大，有两个舅舅舅妈，有一大群表亲兄弟姐妹。小院左右两侧和屋背后是一坡"石骨子"土，长满了最适用于钓鱼竿的金竹，金竹相互依偎，竹枝竹叶互相穿插，形成了一道金黄色围墙。小院院坝是"三合土"地坪，宽敞而平顺，院坝边有一笼又高又厚实的茨竹，遮住了院坝的视线，只要透过茨竹往外看，则是一弯缓缓向下，坡度不大的层层梯田。院坝左边挖了一个"牛滚荡"，竹林遮阳，荡内长满了绿油油的水葫芦，只要牛儿一下水，平静的葫芦就变成了绿色的波浪。而右下方不远处有一个储水的小鱼塘，中秋荷花虽然枯萎了，但也有少量坚韧的荷叶还支撑着已经离去的夏天。鱼塘里小鱼儿特别多，张着小嘴巴在水面上呼吸，整齐的鱼儿小嘴急切地闭合张开，形成了一汪原地不动的小波浪，奇妙极了，只要有人走近，鱼儿便一哄而散，扎入深水，无影无踪。中秋节是亲人团聚的节日，那时年幼，但只要听说去外公家，就高兴得不得了，15里的山路，不要母亲抱，不要父亲背，自己走到外公家。走到半边山山脚下，就远远看见外公站在垭口处迎接我们了。与外公一起来的，还有跟随外公多年的一条大黄狗。我们来了，外公高兴，看到了外公，我们更高兴。就连大黄狗也摇摆着尾巴，围着我们转来转去，东嗅西闻，亲热无比。当外公抱起了我，大黄狗也立起身来挨着外公，希望外公也能抱抱它。外公家人多，两个舅舅没分家，过节特别热闹。大人们忙着张罗过节的饭菜，小朋友则玩耍在田间地头，抓蜻蜓追蝴蝶，有的将鱼塘里即将枯萎的荷叶，顶在头上当草帽，有的将荷叶当成红旗使劲摇，有时又将荷叶当成风筝，举过头顶在田埂上奔跑……。忽然，听见母亲喜悦地呼唤声：“娃儿们快回来哦，开始打糍粑了”。于是，大家如小鸟似的迅速飞回了外公家，争抢着小板凳，围着打糍粑的地方。一个很沉的"石碓窝"，摆在了院坝的中心，舅舅们光着膀子，拿着舂米棒，招呼娃儿们隔远点，说：“糍粑粘性大，万一碓窝被糍粑扯翻了，把你们粘到碓窝一起打”。舅舅们逗我们的玩笑话，真还吓得我们后退了好几步。两个舅妈抬着热气腾腾的蒸笼，将刚蒸好的糯米倒在碓窝里，舅舅们“趁热打铁”，挥舞着长长的舂米棒，舂米棒两头大中间细，棒头先沾点蒸笼水，湿的舂糯米少粘连。只见舅舅们你一棒我一棒地舂打着糯米，几个来回，糯米粘上了舂米棒，也粘上了石碓窝，在糯米强大黏性的作用下，舅舅们的速度放慢了，还喘着粗气。外公说，差不多了吧，糍粑不能揉得太细，细了也不好吃，没嚼头。看到舅舅们打糍粑快乐和吃力的样儿，我也想去试试，外公抚摸着我的头笑着说，你的个儿还没舂米棒高呢，等以后长大了，再来打吧。糯米舂好后，舅妈们很快将糯米做成一个个大小不等，倒圆不圆的糍粑，糍粑还必须放进锅里烙一下，有轻微的锅巴后才能成为桌上的糍粑，烙好的糍粑有丰富的弹性，一按一个窝，松开又不见窝。吃糍粑时，还要扯成一小砣一小砣后才能入嘴，记得外公家的糍粑粘性特别强，要双手用劲，扯很长分开后才能吃上一砣糍粑。糍粑入口，嚼起有劲道，沾点芝麻糖，滋润而甜蜜。中秋节，菜品很多，最香的要数糍粑炒回锅肉。刚烙好的糍粑，切成块状，配上二刀座墎肉，佐上青青的蒜苗，大火炒出的回锅肉，香飘满屋。黄中带白的糍粑，肉附在粑上，咸咸的，油浸晶亮，香味浓郁。特别是那肥瘦相间的二刀肉，厚皮土猪，嚼在嘴里，芬芳了所有的神经，肉香粑香咸香蒜苗香合为一体的味道，独具岁月经典，让你永记心田。当皎洁的月光洒进了外公的小院，我们围坐在小方桌旁，母亲将带来的芝麻饼分发给我们，一人一个，我们一边品尝着月饼的香甜，一边听母亲讲述月亮的传说故事。月亮上有个老爷爷叫张古佬，他去砍树，由于砍慢了，大树长得快，张古佬就被夹在树丫中，下来不了，也吃不了月饼，吃不了糍粑，提示我们以后做事情要快一些，不要啰嗦。我们仰望天空，按母亲指引的方向，在月亮上找呀找，终于找到了一个张古佬，还弓着背在爬树呢，爬了很久很久，也爬不到月亮上的树梢。母亲说，一年中，只有八月十五的月亮最圆最亮，八月十五打糍粑，八月十五吃月饼，一家人在外公家团聚，这就是中秋节。我们听着母亲的讲的故事，月饼在手中慢慢变小，直到最后一小块消失在嘴里。月光下，外公轻轻地抚摸着我们，看我们快乐玩耍。外公弓着背的样子，就像月亮上的张古佬一样，用期待的眼光，希望我们幸福地成长。有时，母亲也在家里过中秋节，⼟缸钵当碓窝，锤衣棒当舂米棒，父母轮流舂糍粑，一个稳缸钵、一个拿舂米棒，做出的糍粑也一样的香。母亲总是念叨：外公家种的糯米，做的糍粑特别好吃，又糯又粘，在粮管站买的糯米始终要差一些，母亲的娘家情节在不经意中流露出来，让我们又想到了外公的中秋节。⺟亲做的糍粑个头小，秀气，翻烙勤，火候恰到好处，糍粑外脆内柔，特别的香糯，即使不沾芝麻糖，也吃起顺口安逸。时光荏苒，岁月悠悠。外公、父母、舅舅他们先后离开了我们，昔日的场景变成了记忆中的故事。外公的中秋节，有团圆，有遥远的思念…… 2024.9.13⽇ 【写父亲】（一）远去的大碑商店◎赖维书从记事开始，就知道父亲在农村商店工作了。而真正了解农村商店，是我上小学五年级的那个暑假。母亲说，商店的李伯伯有事回家了，你父亲这几天一个人守店，天气又热，你去商店陪一下你父亲吧，也许还能帮上一把。于是，带上母亲收拾好的布袋，按照母亲指的大路，爬四望山，过笋桥，火石坎，在火石坎路口问一下，再走5里路就到父亲商店了。两个多小时的爬坡上坎，终于气喘吁吁地来到了父亲的商店，一个位于江津与永川交界处的朱沱区大河乡农会村的大碑商店。到了商店门口，还不相信这是父亲工作的地方。低矮的茅草屋，伸手就可摸到屋檐，土墙木门小木窗，就连大门的横梁都是三根小木棍撑起的，看上去就是几间极其简陋的茅草房。商店三间房，中间是营业区兼库房；两边是两个员工的寝室兼厨房厕所。时近中午，商店人很多，闹嘛嘛的，与父亲打了一个照面，点点头，我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只是呆呆地站在柜台旁，看着父亲一个人忙碌……这边喊称盐巴，那边喊买根汗帕子，左面说打豆油，右面说买把剪刀，有人拿着几个老铜钱问收不收？还有的把鸭毛口袋放在门外，进来询问收购价格是好多。而父亲面对如此多的顾客需求，一个一个地处理，递出商品，收钱找补，忙中不乱。买豆瓣酱的过程最长了，要先称碗的重量，装入豆瓣后再称，扣掉空碗的重量才是豆瓣的重量，如此繁琐的购货环节，父亲却能熟练而准确地按照客人的需求给出相应的服务。更为麻烦的是，收购鸭毛鹅毛，要先检查晒干程度，再称重，计量精确到两两钱钱，还要用算盘计算三位数的乘法。父亲灵活地分配时间节奏，做到工作有条不紊。购百货的顾客，一般都会先挑选一下商品，在客人挑选商品这个空隙时间里，父亲还可以做一些打豆油麸醋，称盐巴，卖铅笔作业本之类的工作。父亲工作细心，就像母亲做饭一样，哪件事在先，哪件事在后，时间安排得恰到好处，有效地无缝衔接。看似简单的重复劳动，如没有长时间的练习和实践，肯定是做不好的，我从心眼里佩服父亲的干练与细心。当顾客一个个满意地转身离开后，父亲的双手搁在歪斜的柜台上，他似乎有些累了。中午时分，父亲端出一盆早上煮好的稀饭，见儿子来了，还特意捅开煤炭炉子，炒了两个鸡蛋。以柜台为桌，父子俩稀里哗啦地吃起了午餐。父亲吃饭很快，边吃边看货架上的小闹钟，嘴里还不停地念叨，“挑脚（挑夫）要到了，今天来的商品有点多”。果不其然，商店的挑脚（挑夫）从区供销社回来了，没有公路的年代，商品全靠人力肩挑运输。商品一到，父亲又忙着过秤，清点小百货，药品等，逐一核对，最后签字收货，父亲工作的细心，深深打动了我，如果我做作业都如此细心检查的话，成绩肯定不错。天气炎热，下午的顾客少一些，以买十滴水，人丹，清凉药之类的客人居多。父亲说，农村的药品，销量最多的是头痛粉了，一药多用，可治感冒，可治发烧，可治牙疼，头痛，神经痛。1分五厘一包，两包三分钱。计划经济时期的农村商店，几个村仅此一家商店，商品涉及的范围太多了，小到一根针，大到烟酒，副食，凡是涉及农村的各类生活用品，都是商店经营的范围。除了商品销售，还要负责副食品收购，破铜烂铁的回收等等。一个小小的农村商店，是当地农民最依赖，最信任，最仰望的地方，一个极其简陋的农家商店，却代表国家购销政策在这里完美体现。农村商店是农民的主心骨，是国家政策的执行点。夕阳西下，低矮的茅草屋光线渐暗，父亲点亮两盏马灯，照亮了店堂。灯光吸引了收工的村民乡亲，店里又热闹起来了。煤油是计划商品，凭票供应，晚上来打煤油的人多一些，虽然物资短缺，但人们对待生活仍然是乐呵呵的，看不出有什么焦虑。父亲与乡亲们彼此都熟悉，称呼上都是什么大爷，表叔，老表之类的，听起很亲切，犹如一家人一样。有个大娘打好煤油后，笑着对父亲说：赖老表，你们商店的马灯好亮哦，等会儿我提盏回去要得不”。“要得要得，随便提哪盏都可以，反正哪里都是照”，父亲总是笑呵呵地回答。“我哪里敢提哦，开玩笑的，我要是提起走了，商店晚上不开门，其他人不诀死我才怪呢”。说完，伴随咯咯咯的一阵笑声，大娘消失在店外的夜色中。突然，有个光着膀子的人快步走进商店，神秘兮兮地对父亲说：“赖表叔，通知你一声，昨晚上公社那边有个商店被盗了，是从土墙上打洞进去的，你们要注意防盗哟。”父亲急切地问，偷了些啥子呢，“只偷了13双尼龙袜子，其他的一样都没要”。这时，有客人半信半疑地说，这个强盗还怪呢，吃的不偷，钱也不偷，还专门去偷袜子？“肯定是个老人公干的，偷袜子送儿媳妇，好“烧火”。不知是哪位大嫂一句话，把大伙逗得开怀大笑。有人反驳说：“老人公偷袜子，你信不信嘛，我说是青年人偷来送媳妇的呢。”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把一件严肃的事情，却当成了一个笑话，商店里热闹极了。直到那个“光膀子”离开后，店里才慢慢安静下来。从大家的议论中知道，那个“光膀子”，是商店所在地的民兵连长，今晚专门来商店通知防盗工作的。夏天农村，夜色斑斓，星光闪亮。人们买了需要的商品，离开了商店，商店清静了。而父亲，又开始了晚上的工作。父亲说，晚上还忙些，要打扫店堂，要盘商品库存，要清点货款，并记好收支流水账等等。那时最大纸币10元，最小硬币、纸币为1分。纸币相对好理一些，而硬币5分2分1分又特别多，如果将硬币一个一个去数，可能要数到天亮。父亲有一套清理硬币的工具和方法，只见他非常熟练地将大小硬币各自分开，用自制的半边小竹筒，将三种硬币分别以100个为单位装入其中，再用土黄色草纸裹好，这样清理硬币特别快。不一会，父亲就清理完了所有的硬币，堆码在柜台上。透过煤油灯微弱灯光，看见柜台土黄色草纸裹好的硬币，如一座小小的金山一样，整齐又漂亮。走进父亲的寝室，满屋子充满了厨房和厕所的味道，我问父亲，屋里臭熏熏的，蚊子也多，你怎么睡得着呢？父亲说，农村商店的条件就是这样，口袋屋不通风，把蚊香点起要好点。果然，蚊香点好后，真的还中和了臭的味道。那些年月，六六粉蚊香就是最好的驱蚊器，虽然有些刺鼻，但特别适用于当时的农村环境。睡觉之前，父亲还要仔细巡视一遍商店，看看坛坛罐罐盖好没有，该遮盖的商品遮盖没有，这里摸一摸那里敲一敲，直到他觉得满意为止。最后，还特意在过道上添放了几个铁皮桶。父亲说，从今晚起要加强防盗了，铁皮桶响声大，有响动就要起来，如果被盗了，自己赔钱不说，严重的，还要受行政处分呢。父亲说，不要小看农村商店，承担的国家责任太大了。商店的住宿条件很差，床上垫的稻草，睡上去沙沙地响，高低不平的被窝里，夹杂着煤气和汗味，真的很难入睡。虽然有各种难闻的味道，但这里毕竟是父亲工作的地方，心里也就坦然了，也就慢慢地睡着了。记得母亲曾经说过：“饿了吃得，累了睡得，那就是好样的”。而父亲在商店里生活了这么多年，母亲特别了解这里的环境，我似乎理解了母亲说这句话的意思，只要吃得睡得，只要身体好，什么困难都能克服它。母亲用乐观的语言去鼓舞着父亲。即使商店条件再差，只要好好睡一觉，就会迎来美好的明天。噼噼啪啪的蒲扇声，一股刺鼻的二氧化碳气味，把我从睡梦中惊醒。父亲开始生火做早饭了。直排式的炉灶烟雾充满了寝室，完全让人透不过气来，父亲咳嗽声催我起床。我感到太难受了，开门跑出了商店。户外清新的空气，让人心旷神怡，远方的田野山坡，在晨曦中若隐若现，而商店内的父亲，却在烟雾中煎熬……房顶上袅袅升起的炊烟，渐渐地融入初升的阳光里，在蓝天上缭绕，在微风中奔跑。炊烟里，飘逸着农村商店特有的美丽，阳光里，闪烁着父辈们百折不挠的奋斗精神。问过父亲，你为何选择偏远的农村商店。父亲说，新中国成立后，积极响应国家关于“把商店办到农村去，要让群众打物资牙祭”的号召，是他主动申请到农村商店的。农村商店是国家为群众服务的窗口，工作虽然辛苦，待久了就习惯了。几句平常话，看到了父亲那个激情年代的闪光点，农村商店让父亲无怨无悔，农村商店让父亲感到自豪。一个时代磨炼了一代人，在祖国建设的道路上，一个偏僻的农村商店，是父辈们艰苦奉献，砥砺前行的伟大缩影。我在商店住了两天，父亲不愿意让我待在商店里，要我回去完成暑假作业，好好读书，做一个有社会主义远大理想的人。临走时，我问父亲，你一个人在商店怕不怕，还需要什么东西？好让母亲给你准备。父亲说，他在商店才不怕呢，也不需要再添置什么，只是商店怕起风下雨，起风会让茅草屋落下很多灰尘，会打脏商品，下雨屋顶会漏水，会打湿商品，商品有渍印不好卖，有渍印就要折价处理，会给国家带来损失。他说，这个商店如果是个瓦房顶就好了，瓦房顶不漏水。朴实的语言，闪烁着父亲爱店如家，爱惜国家商品的高尚情怀；一个瓦房顶愿望，浸润着父亲对农村商店工作环境的美好向往。在父亲即将退休之前，商店茅草屋终于换成了瓦房，了却了父亲的一桩心愿。随着市场经济的蓬勃发展，农村商店随着改革大潮，渐渐地退出了自己的历史舞台。而父亲，用自己在农村商店练就的硬朗身体，活到了93岁。农村商店，是父亲一生奋斗的起点，也是父亲奉献的终点。一段往事，感动了自己的岁月，在商品繁荣物资丰富的新时代，更加激励自己，去感受如此灿烂的美好生活！ （文字3621个） 【写父亲】（二）上图系作者父亲2008年摄于北京长城，时年88岁。商店旧事◎赖维书值父亲100周年诞辰之际，我们兄弟三人，怀揣父母的养育之恩，从不同地方，来到父亲曾经工作一生的农村商店，看看多年未见的老朋友，听听他们记忆中父亲在商店工作时期的陈年旧事。老朋友叫邓泽江，一个七旬有多的精壮老汉。别从他头发花白，额头眼角上那些厚厚的皱纹中去判断什么，仅从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中，就知道他是一个健康老者。我们叫他邓老表，我们之间母亲同姓，小时候有交往，他称呼我们的父亲叫赖姨叔，我们互称老表。多年不见的邓老表，看见我们到来特别高兴，我们也为他捎了白酒茶叶之类的小礼品，以解互相多年未见的困惑。这里是原江津县大河公社农会大队（1979年划归永川区），商店叫“大碑商店”，20世纪计划经济时代，这个商店是这里近2000人的唯一商品供应点，也是人们最喜欢去的地方。“那时的农村商店才叫艰苦哦，茅草棚，没有电灯，没有电话，没有自来水和天然气，跟现在的条件比，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邓老表一开口就讲述着农村商店当时的概况。邓老表很聪明，他知道商店情缘才是我们今天来的目的，所有的话题都离不开商店。邓老表首先带我们参观了老商店旧址，原来的道路已经改道，商店变成了菜园，如果我们自己去，肯定分不出东西南北，经过邓老表介绍后依然是一头雾水，毕竟是远隔几十年了，如果没有一个参照点，回忆起来真的好难好难。正当我们还在迷茫的时候，邓老表再一次提示我们，现在只有商店背后的那口小堰塘还在，看你们记不记得？走进小堰塘，塘里那个圆溜溜的小石包似曾相识，小时候玩耍戏水的场景一下子拉回了记忆，瞬间，顺着小堰塘清澈的水面，仿佛看到了当年商店的原貌，三间茅草房，中间大，是营业区兼库房，两边小，是两个员工的寝室兼厨房。“商店在20世纪80年代初期就拆除了，现在只剩下一个小木窗，被我捡来装在墙上，作为商店时代的一个永久纪念”。邓老表很得意地表述他的聪明之处。“小木窗只有5根窗条，在中间一根下方开了一个20x20公分的小窗口，方便人们晚上购药”。那时人们的小病小痛，伤风感冒的药品就在商店购买，比如解热止痛散，索米痛片，藿香正气水等等。邓老表比画着窗口的大小，怎么开门关门，哪怕有人只买2分钱一包的头痛粉，商店也要开窗卖药，邓老表绘声绘色地讲述，犹如他就是当年在商店卖药一样。邓老表说：他当时也算是一个“吃得开”的人物，曾任大队的治安员，民兵连长等职务，经常是白天睡觉晚上巡逻，也担负了保卫商店的任务。那时的经济条件差，“盗贼”多，农村商店有钱有物，属于盗案的高发区，商店的建筑多是土墙，盗贼“几把尿”就把土墙冲开了（指盗贼屙尿挖墙洞的方法），由于农会大队治安好，周围的商店都被盗过，唯独大碑商店一次都没有。正说得意之处，邓老表突然改口说，记错了，有一次大碑商店也差点被盗，墙洞都挖开了，只是没钻进去而已。“记得是1971年的秋冬之际，有个大飞机在蒙古坠毁那年，他深夜起来巡查，发现两个人影在商店背后捣鼓，他用手电筒一晃，大吼一声干啥子的，吓得两人慌忙逃窜，走近一看，商店的墙已经被撬通了，只是洞口还比较小，闻了一下，真的还有点‘尿’味道，还捡到一只盗贼用红布包着的手电筒，红布包着的电筒不明亮，是盗贼用来挖洞的照明工具。就为这事，他受到了中心商店领导三斤白酒和两对电池的奖励。”说到高兴处，邓老表脸带自豪并加重语气说，那时候的三斤白酒，你们晓得当时的分量不，那哈计划供应每人每月才二两白酒，我等于多喝了一年多的白酒呢，说完哈哈大笑。一会儿，邓老表又陷入沉思，继续讲他记得的商店情景：“那时的商店，白天晚上都热闹，你们父亲那一辈人真的好辛苦，我们空了没事，也喜欢到商店去坐坐，喝点你们父亲泡的老鹰茶，也看到了那时商店人的忙碌身影。我很佩服赖姨叔的工作能力，再忙心里都有数，客人再多也不乱阵脚。这边喊称盐巴，那边喊买根汗帕子，左面说打豆油，右面说买把剪刀，有人拿着几个老铜钱问收不收？还有的把鸭毛口袋放在门外，进来询问收购价格是好多。而赖姨叔他们要面对如此多的顾客需求，一个一个地处理，递出商品，收钱找补，忙中不乱。特别是买豆瓣酱还要用秤来称，先称碗的重量，装入豆瓣后再称，扣掉空碗的重量才是豆瓣的重量，烦琐的购货环节，一般人是做不下来的。更为麻烦的是收购鸭毛鹅毛，要先检查晒干程度，再称重，计量精确到两两钱钱，还要用算盘计算三位数的乘法。看到赖姨叔他们那股忙劲，真的是服了。我当时还想，商店的工作好恼火哦，叫我去我还不愿去，还不如当我的民兵连长。商店工作看似简单的重复劳动，其实非常繁忙复杂，没有长时间的练习和实践，肯定是做不好的。”邓老表用他的独特眼光，回顾了父亲在商店工作的真实场景，春夏秋冬，十八年如一日，直至退休，让我们心里震撼，很受感动。午饭时间到了，邓老表请了几个老哥一起来陪我们，还饶有兴趣地说，现在我们都老了，酒少喝点，喝多了伤身体，就把当年商店奖励我的那三斤白酒喝完，看行不。说完大家会心地笑开了，一起附和说，要得要得。几个老哥也回忆了当时商店的一些情况，有说农忙“双抢”季节，商店还要送货下乡呢，比如常用的盐巴火柴，针线小百货，小药品等等。有人说那时最喜欢买打蛔虫的宝塔糖了，因为甜，可以当糖吃，但经常缺货。有的记得火柴是松溉火柴厂生产的，2分钱一盒，更有一位语出惊人，那时在商店买的解放鞋，二块五一双，草绿色布邦和鞋带，黑胶底，鞋的质量好惨了，穿了几十年现在都还在。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争先恐后地讲述对商店的记忆。回忆真美好，话语中泛起一阵又一阵欢乐的氛围，我们笑了，他们也笑了。正当大家准备用餐时，邓老表猛地站了起来，大吼一声，不慌动筷子，还有一个人搞忘了请，并自责说，我真的有点傻哦。于是，掏出智能手机，向对方打电话说：“麦奎，马上过来在我这里吃午饭，今天有重要客人。”直到对方承诺，邓老表才放下手机。还是邓老表有面子，一会儿“麦奎”就来了。他给我们介绍：“这位就是当年为你们父亲商店当挑脚（力夫）的‘麦奎’，一顿可以吃三斤麦子的‘麦霸’，你们记得不。”我们只是听说过“麦奎”，但见没见过都记不得了，麦霸麦奎的由来我们也不知晓。此时此刻，我们三弟兄由衷敬佩邓老表想得周到，把商店挑夫也找来了，我们纷纷上前与麦奎大哥握手，互相对视着，用似曾相识的眼神，遥望着远方那些凸凹不平的山路。席间得知，麦奎挑夫是由当地生产队委派到商店当挑夫的，收入归生产队，麦奎在生产队用力钱换工分。麦奎说：“那些年当挑夫很辛苦，20多里的山路，一天跑两趟，全靠一副肩膀运送各类生活物资，如火柴，盐巴，煤油，白酒，豆油麸醋，药品针线等等，十多年从未出差错。印象最深的是有一次挑盐巴，是热天，由于多种原因，从朱沱提货后就已经天黑了，凭着年轻冲劲，摸黑前行，快到商店时，听见打雷声，要下雨了，吓得我拼命地跑哇，犹如没挑东西一样地跑，盐巴沾水的后果可想而知。刚进商店门，雨就来了，骇出一身冷汗，脸青面黑，当时就瘫在商店里，你们父亲急忙用十滴水，盐糖水抢救，还好，没出什么大事。”“那哈给商店当挑夫，虽然艰辛，但经济上还是划算，所得的力钱全部划入生产队，生产队也按当时的价值计算工分，他一个人基本上要挣三个人的工分，每年都受到大队和生产队表扬。商店对他也很好，经常留有茶水，还可以买到几包价廉物美的‘经济烟’。现在虽然80多了，身体也还硬邦，可能还是当年挑东西挑出来的呢。”麦奎用愉悦的口气，对自己当年奉献挑夫给出了充分的理由，诠释了一个力夫最朴素的乐观情怀。此刻，酒是用来传递友谊的，不在乎浓烈，茶水是用来传递亲情的，不在乎清淡。让我们一碗碗地畅饮吧，那是难忘的往事之酒，让我们一杯杯地祝福吧，未来的每一个幸福时光。时光虽然老了我们，但老不掉我们鼓足干劲力争上游的峥嵘岁月，老不掉我们艰苦奋斗勤俭建国的创业足迹。看今天满桌的大鱼大肉，美酒佳肴，更加思念我们曾经为此而奉献的青春，包含我们的父辈的青春。几代人的毕生精力，毫不犹豫地融入那些火热的年代，融入伟大祖国的建设征程。岁月不居，时节如流。几个平凡的商店旧事，如几颗极其微小的看不见的沙粒，而这些沙粒，也应该成为人民伟业基石。 2022.12.21日（文字3260个） 右为作者父亲，左为程师伯【写父亲】（三）父亲的莫逆之交◎赖维书 很有幸，在父亲的晚年时光里，能陪伴父亲走过最后的一年零七天，直到父亲离开人世。陪伴父亲的第一件事，就是在父亲的卧室里，增加了一间小床，以方便与父亲近距离交流，让父亲晚年享受儿子的亲情陪伴。在一年365+7天的日子里，我们两父子同吃同住，父亲应该是快乐和幸福的。在一年的陪伴中，父亲给我讲述了他很多所经历的一些故事。其中，最让人感动的，是他与程玉生师伯之间的师兄弟情谊。父亲1920年生于永川区大磨场，在家里排行老二，有姐姐有弟弟。父亲的父亲，是一个银器艺人，父亲的母亲以织布营生，一家五口人，生活甜美。父亲评价自已：好动，不爱读书，调皮，十岁念书，经常被罚。小时候，他把他父亲的话当耳边风，唯有他的母亲能降伏他。父亲书至二册，再不想读书了，在其母亲的安排下，去大磨街上的"杨氏药房"当学徒，学抓中药。父亲高兴，只要不读书，干啥子都可以。故而工作认真，能吃苦，手脚利索，药房杨老板很喜欢。大磨杨氏中药房，是当地闻名百里的药房，由杨儒高大师主脉，医艺盖千里，上至泸永合，下至津璧铜，很多病人慕名而来，满意而归。由于生意好，药房忙不过来，于是，药房又请了一个抓药的，以缓药房劳苦。父亲回忆，他第一眼见到新来的师兄，就感到特别亲切，个子高，人白净，说话儒雅。对中药材熟悉，字也写得好。新来的师兄叫程玉生，生于1917年，读过四年私塾，父母已逝。泸州土主人，孤单一人来大磨谋生。自从程玉生来药房后，与父亲就自然成为师兄弟了，此后二人吃住在一起，称兄道弟，互相关心，互相交流。父亲自愧文化差，只能向程师兄虚心学习。父亲说：当时虽然抓药，但有时也要用笔来写药名，但他的字写出来，“只有字认得他，他认不倒字”都父亲还很灰谐地调侃自己。于是，父亲下定决心向师兄学习写字。而程玉生则耐心教他，写字要端坐，不要左右摆动，要写在方格内。师弟的虚心，师兄的耐心，成就了二人后来友谊。两年后，二人相约拜别师傅，合伙做中药材生意。说干就干，父亲怀揣两人出资本金，步行到贵阳，负责在贵阳采购药材，再通过马帮运回永川。父亲识货会采购，程玉生细心会销售。二人对药材熟悉，配合默契，几个轮回，就开始赚钱分红了。父亲回忆：他们之间的多次合作，程玉生师伯没有任何私心，往来账目特别清楚，哪里赚多了，哪里赚少了，全部都记在本子上，特别细心。"找钱了，大家各自安家立业。父亲去了江津朱沱，程玉生师伯回到泸县土主。虽然相隔一方，但书信往来，走动不断，友谊从未因距离而走远。解放后，程玉生师伯政治前途迅速提升，再一次让父亲刮目相看。程玉生，历任土主"商店经理"，并当选泸县首届人大代表。而父亲呢，生意失落，在朱沱商店当店员谋生。兄弟情谊，虽然职别不同，地域不同，但心却紧紧相连。父亲回忆，解放初期他去了一趟土主，程师伯就劝他："解放了，以前的心要收了，服从共产党的领导，少说话，多干事，才能有安身之地。"而父亲，则总会犯一些见事不平而多说几句的"仗言"，无意中得罪了领导，被通知到江津平头山学习班改造，受到一些生活折腾。回来后，又去土主请教，程玉生师伯真诚地告诫父亲：做事要谨慎，千万别乱说话，领导的话，不对也是对的，而且要认真执行，更不能当面说别人，否则后患无穷。此后，父亲把精力放在工作上，少争论多干事，平静地度过了几年。哪知上世纪的“文革”，父亲老毛病又犯了，上街写大字报，斗经理，当起了造反派。在后来的“一打三反”运动中，父亲被拉去大会批斗，又受了一次人生波折。事后，父亲又去土主诉苦，程玉生师伯再次告诫父亲：文革是学生的事情，你去参与本身就是错误的，不过，你没犯经济上的问题，关系不大，斗一次别人也出气了，慢慢就没事了。果然，事情发展如程玉生师伯所料，因无经济问题，此后就相安无事了。通过几次折腾，父亲也吸取了教训，再不惹事生非了。父亲的回忆，印证了母亲生前讲过的话："你爸爸最听程师伯的话了，只有程师伯才劝得住他"。由此可见，一个人对一个人的信任，并不是一蹴而就，而是多年的真诚，数次的真心而得来的。退休后，父亲与程玉生师伯的联系更加紧密了，经常互相走动，父亲去程玉生师伯家，一般都要住上十天半月，他们之间有吹不完陈年旧事，诉不尽的儿女情长。每次去，程玉生师伯都是热情款待，大鱼大肉每一天。父亲回忆说："只要他去土主，师嫂（你们叫程师母）和他们的儿女，孙辈，特别有亲情。一家人很讲礼节，左一个赖师叔，右一个赖叔公的，喊得你心里热乎乎的，亲情感特别浓厚。父亲经常去土主，而程玉生师伯却几十年未来朱沱。在父亲的多次邀请下，程玉生师伯终于动步了，来到了朱沱。据在公安局工作的维辉兄回忆，父亲要他专门回来陪程师伯玩几天。在朱沱，程玉生师伯总是夸奖父亲为人耿直，义气，不贪小便宜，深明大义，值得一辈子交往，做一辈子的兄弟。而父亲则称程师伯是他一生中最尊敬，最信任的兄长。当聊起只有他们二人才知道的故事时，双方眼里都充满了泪花，很开心也很激动。此后，两位老人先后去世，陈师伯于1999年3月去世，享年82岁，父亲于2013年5去世，享年93岁。程玉生师伯去世期间，父亲带病送行。直到后事全部处理完毕才离开。父亲说，他必须送师兄最后一程，师兄对他太好了，对他的帮助太大了。程玉生师伯虽然离开了，但其子女对父亲，却很是尊敬。父亲逢生满十，程师伯的子女都要前来祝贺，当成自己的亲叔叔一样。记得父亲八十大寿时，程玉生师伯的女儿儿子等亲临江津为父亲祝寿，并送上大礼。在场的父亲的姐姐赖荣仙，弟弟赖荣成也为之所感动，他们对父亲说："程玉生虽然"走了"，但他子女们还这么热情对待你，尊敬你，可见你们二人生前的感情比我们姐弟都还好哇，真是世上少有。我与程玉生师伯，因多次机遇巧合未曾拜见，非常遗憾。但后来有个细节印象很深，即父亲在参加侄孙赖仲军40岁生日宴会时，程玉生师伯的外孙女林涛，还专门买了一条好烟送给父亲。一条烟价值不多，但传承的是，程玉生师伯与父亲的世纪之情。为了进一步了解父亲与程玉生师伯的世纪友谊，我希望程玉生师伯的子女们，能否找到他们二人的合影照或者其他可以见证友谊遗物。终于，他们在程玉生师伯亲笔书写的回忆录中，找到了一段世纪友谊。程玉生师伯亲笔：“二十一岁时，受大磨赖国伦之约，合伙做药材生意，从此开始独立涉猎生意场。由于勤奋，肯吃苦，加之精打细算，一做便赚了钱。22岁开始结婚，组织了家庭，生活有人管理，生意日渐兴隆。民国三十年与赖国伦分红后回到土主场”。一段话，世纪友谊，如实记载了他们二人当时的艰苦奋斗，如实记载了他们之间的互相信任，如实记载了他们分红的喜悦。程玉生师伯的亲笔，诠释了他们二人之间跨世纪的兄弟友谊，记录了二人之间的真诚，信任，艰苦，公开，赚钱成家的峥嵘岁月。一段话，世纪情，一生一世，莫逆之交。程玉生师伯的亲笔，为这段世纪友谊写下了最有力的注脚。它让我们明白，这世上原来真有这样一种情谊：它不因身份地位的悬殊而变色，不因政治风浪的冲击而瓦解，甚至不因生命的终结而断绝。父亲与程师伯，用他们的一生，为我们诠释了什么叫做“莫逆”。这份遗产，比任何物质财富都要珍贵。（文字：2997个）2018.5.14日 【写单位】（一）一个电站书记的心愿◎赖维书美丽的璧南河，源于重庆璧山北部丘陵地带的一条溪流，她用柔美与浑厚的歌声，吟唱着江津北岸临峰山脉的沿途风光，相约长江在油溪大桥汇合。上世纪六十年代初，一批创业者在一个地名叫高硐的地方，筑坝挡水修电站，他们在璧南河上，找到了一颗璀璨的明珠。在那如火如荼的建设工地上，领军人叫胡治戌，一个上世纪1950年加入中国共产党的土改干部，于63年3月接受党组织指令，踏上了创业电站的艰苦征途。据时任油溪区公所通讯员王子裕回忆，当时建设的长冲水电站，是经过江津地委批复同意建设的，为发展江津区长江以北的德感油溪吴滩石门等地工农业生产而建，首期批复建设资金5万元人民币，计划装机720千瓦，由四川省水利水电勘测设计院设计，地方组织施工。热火朝天的高硐，红旗插满了田野山坡，励志的口号响彻在璧南河畔，共产党员一马当先，从不落后。工地上，胡书记与大家一起打钢钎，抬石头，开山放炮。工棚里，胡书记与大家同吃同住，多少个寒冬，多少个酷暑，多少个困难，都动摇不了胡书记扎根工地的念头。王子裕说，有一次他送一封电报到电站工地，找了很久，才找到了一身泥浆的胡书记，满手的泥巴，都是我拆开电报念给他听的。那哈真苦哇，国家资金紧张，有很大一部分是当地投劳，全靠大家实干苦干，工地上很多人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也不知他是书记，找起特别费劲。通过大家的共同努力，电站于1965年春天建成，720千瓦的装机，两台卧式水轮发电机组，青瓦房半园墙，一座全新的水电站在江津县长冲乡高硐诞生。当时电站的全称是，江津地区长冲高硐水力发电站，一度成为地区级别的企业。上级党委研究，胡治戌同志熟悉电站建设经过，事业心强，有担当，升格任用为长冲水电站的书记兼站长。从此，一个不懂电力技术的门外汉，毅然扛起了电站运行管理的重担。那时的长冲水电站在四川省范围内很有名气。省级设计院设计，机端电压6.3千伏，机组由重庆水轮厂生产，在设备和装备上属于比较先进的水电站。电站受到了上级的重视和推广，引来了很多区县前来学习参观，胡书记一次一次地介绍，一次又一次地讲解，从璧南河的集雨面积讲到水头流量，从水机电机参数讲到年利用小时，从洪水枯水讲到渠道闸门拦污栅，不知情的还以为胡书记是一个专家呢。一连串死记硬背的电站技术参数，却在他脑海里牢牢记住，充分体现了一个共产党员对水电事业的执着与坚守。此后，在电站的运行管理中，胡书记深入班组，与工人打成一片，既当书记又当运行工。他在当运行工期间，感到了电站初期建设中一些不足的地方，特别是机组发出的运行噪音很大，厂房内挨着耳朵说话都要大声讲，操作指挥有时还要用手语来比划，由于噪声大，影响操作，有几次还险些造成重大安全事故。所以，胡书记对电站厂房的噪音特别关注。于是，他积极参加水电行业的专业培训，希望能学到相关的知识，改进自己的工作。据一起参加四川省小水电站运行管理培训班的范开诚回忆：胡书记虽然文化差一些，但肯学肯问，坚持弄懂一些技术原理，还特别咨询授课老师如何降低厂房噪音问题，由于当时技术原因，也没有很好的解决方案。经过漫长的磨练，胡书记终于能够全面指挥电站的各项技术工作，进而提高了电站管理水平，为江津北岸工农业生产，人民生活提供了可靠电源，多次受到上级党组织的表彰。改革开放后，随着国家水电设备研发水平的整体提高，在胡书记领导下，电站首先对老机组进行更新改造。1983年在原厂房内扩建了3号机组，容量400千瓦，提高了电站的发电能力。为了改善运行噪音，胡书记亲自到成都与设计院原设计人员研判，在原厂房内安装隔音室、吸音墙等，尽最大能力降音降噪，极大地缓解了电站厂房噪音。但是，胡书记依然对电站的运行条件不满意，仍积极向上级建议，在技术可行的前提下，要不断对电站进行改造更新，争取实现水机自动化或者是无人值守电站，彻底解决厂房噪音问题。他说，这是他对长冲水电站最为期待的一个愿望。哎，岁月催人老，胡书记在电站工作28年后，于1991年光荣退休了。退休后，他经常关注电站的建设和发展，在参加1994年原厂房扩建四号机竣工典礼上说：“他希望工人要走出水机室，实现电站水机自动化，彻底改善运行环境，消除噪音”。还特别深情地讲到：“长冲电站对他有特殊的感情，虽然当时电站设备很落后，他希望国家大发展，自动化程度大提高，工人有舒适的中控室，不受噪音不受累，这才是我们奋斗的目标”。最后还动情地说，如果长冲电站有那一天，我也想再回来看一看，看一下那些值班工人的工作和生活究竟是什么样。在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领导下，在新时期新起点的引领下，江津区地方水电站的水电装备水平大幅度提高，运行可靠性显著增强，为江津工农业发展提供了坚实的电力支撑。长冲水电站也在新时代改革中不断进取，终于在2018年实现了全部水机操作自动化，水机无人值班，中控室集中操作，装机容量也由最初的720千瓦扩建为2500千瓦。一个全新的，一个没有厂房噪音运行环境的长冲水电站，已经实现了胡书记的愿望。很遗憾的是，胡书记没有等到这一天，他已于2015年7月病逝了，享年86岁。悠悠璧南河，重复着一年又一年的洪水枯水，流淌着她永恒的浑厚与柔美。拦河坝上的葫芦花，开了一拨又一拨，渠道旁的小草小树，在阳光下郁郁葱葱……中控室那明亮的灯光告诉我们，胡书记并没有离去，他的创业精神，艰苦奋斗精神，始终保持“不忘初心、牢记使命”精神，将永远在长冲水电站未来的岁月里，坚守，传承。 2020.12.22日 【写单位】（二）长吴线之歌◎赖维书 吴滩，重庆江津区北岸的一个边陲小镇，聂荣臻元帅的故乡。长吴线，是从长冲高硐水电站直达吴滩镇的一条10KV输电线路20世纪70年代中期，吴滩还沒有高压输电线，仅靠该镇的双大桥水轮泵小型电站和柴油机低压供电，电力不足电压不稳，电灯忽闪忽闪红丝丝。电力问题严重制约了吴滩的经济发展，也影响了帅乡的形象。江津区在当時财政资金极度困难，很多乡镇都还未通电的情况下，特批吴滩，从长冲高硐电站架设一条9.5公里的10千伏专用供电线路，彻底解决帅乡用电难的问题。岁月匆匆，几十年一晃而过。今天，让我们拉回远去的時光镜头，去欣赏一些鲜为人知的架线经过，去赞美吴滩区长冲电站参与建设的开拓者们，团结协作，克服困难，努力拼搏的创业精神，去聆听他们用汗水和艰辛谱写的长吴线之歌。当时施工技术，施工工具都处于人拉马驭的年代。比如打电杆洞，没有电锤，平均1.7米深度的电杆洞，全靠掏耳朵似的工具慢慢挖出一个洞，如遇石头洞子，石匠也要打上十几天。“屁股朝天，头入洞，打几锤，汗水流”。这是打电杆洞時流传的顺口溜。按当時的话来说，电杆洞不是打出来的，是“哭”出来的，是用汗水浸泡出来的。民工们说，干过很多重活，都没有打电杆洞恼火，洞子深，人进不去，有力使不上，太难打了。没有专业的打洞工具，只有土法上马，硬拼软磨。立电杆，人海战，两副人字杆，三方浪风绳，十多人才能扶起一根电杆，费時又费力。电杆立好了，组装铁横担，75x8x3.1米的角钢，单块就有60斤的重量，还有撑足铁附件，针瓶和线夹，工具踩板浪风绳，滑轮和螺栓。据当年参加架线工程的公社电工李光禄回忆，那哈的组装工作很艰辛，刚开始还沒有民工，全靠自己运输，横担铁附件针瓶几十斤，登杆工具，还要背上馒头和水壶，当时他只有25岁，幸好当時年轻力壮，不然，根本吃不消那种高強度的工作。昔日的一身负重，一人担当，走田坎，爬山坳，架电线，为帅乡，如诗如画的场景，描绘着架线工们艰辛的画面。经过一个多月的紧张施工，分别完成了打洞立杆，组装横担等工作，顺利进入放线环节。放电线，是一项涉及面最广的工作，也是一项最烦琐的任务。那是一九七六年的秋末，国庆节后，秋高气爽，蓝天白云，正是放线的好時机。深秋黎明，风里透着凉意。长冲水电站未硬化的篮球场上，灯火辉煌，一群头戴藤帽，腰系白色安全带，肩上挂着棕黄色的踩板，屁股上挂着工具插，脚穿解放鞋的架线工们，正在接受工程领导的工作动员，看着他们认真的样儿，犹如一列整齐的士兵，精神饱满，决心以大庆王铁人的精神，圆满地完成这次架线任务。此刻，他们互相鼓励，检查工具，犹如战士即将奔赴战场一样，并分别按照既定的岗位一个一个地落实，注意事项一件一件地交代清楚，生怕工作中出错。不远处，一簇簇火把照亮了田野山岗，一群由吴滩区领导带领的民工们，已经早早地抵达了电站路口，接受电站的工作安排。与民工们一起来的，还有几台手扶式拖拉机，也就是那个年代最時髦的运输车，突突突的柴油机声音，淹没了鸡鸣狗吠，迎接着鱼肚泛白的早晨。放线前必须先游线，便于运输和放线時不打绞，顺两圈，倒两圈，圈压圈，线连着线，圈也连着圈，一盘几百公斤的导线很快就变成了若干个便于运输的小圈。线在人中行，线在肩上跃，火把下的抬线队伍，如春节玩龙灯的一样，弯弯曲曲，首尾呼应，向目的地前行。天也大亮，人员已经分别到达指定岗位，放线开始了。电杆上，冷冷的秋风真调皮，不光是围着电杆绕，还从裤角窜到衣领，让人们知道它的存在，让人们期盼着太阳的温暖早点来临。电线拉到了电杆下，将电线套在油绳上，由架线工拉上电杆，放进滑轮，电线挂在电扞上后，又开始继续拉行。钢芯铝绞线，在滑轮的轮槽中滑动，人工拉线，一会紧一会松，电线跳动很厉害，经常出现电线被卡在滑轮的夹板上，如不及时处理，一是拉歪横担，二是拉坏电线。很喜剧的是，一旦电线卡住了，电杆上的架线工大声喊：“停，停，停，卡起了”，而拉线的人，还以为自己没有受力，上面喊停，下面还使劲拉，直到拉线人听见了，才停下。此时，拉线工会被训上几句，“难道你们个个都聋了迈，光是喊起号子拉，顾头不顾尾”。其实，真的是拉线工没有听见，没有对讲机，没有无线耳机的岗位上，人人都可能是个顺风耳。拉拉停停，停停拉拉，人与电线，一路前行。拉下坡，步伐轻盈，拉上坡，号子如歌，过水田，衣裤湿透。电线，向既定方向，一往无前。拉线的，护线的，检障碍的，铁皮话筒指挥的，都是为了这根电线，电线成了大家手里眼里的宝贝，只要哪里有磕碰，工人就会奔向那里去呵护。电线，承载着一代架线工人的历史使命，承载着帅乡吴滩几万人的梦想与希望。电线不说话，关心的人却很多，山坡上，田坎上，崖石边，站满了喜悦的人们。就连过路赶场的，也放慢了脚步，驻足相望，有的大爷大妈，干脆背篼底朝天，坐在背篼上，要看完架线全过程。一根小小的电线，无意之中，热闹了山坡，热闹了田园，给人们带来了快乐，带来了新的希望，带来了美好的愿景。电线，终于拉到了耐张杆（断联杆），架线工抓紧做好耐张线夹，将电线挂在电杆上的悬瓶上。紧接着，电杆一根接一根喊话，“可以收线了”，一根根电杆上传来的声音，立刻震撼了時空，“可以收线了，收线了，收线了……，如一句句浑厚的劳动号子和淳朴的山歌，回响在广袤的大地，遥远的星空，传到了人们能够听到的地方。在放线的地方，也是收线的地方，紧张的收线工作开始了。拉线工们双手紧握电线，轮番往前拖，慢慢地，电线乖乖地悬泘在每一根电杆上。此刻，秋天的阳光，暖暖地照射在银灰色的电线上，顺看如一条波浪形的迷人秋霞，斜视又如一条条细细的彩虹，倒挂在挺拔电杆上。架线工们没有闲心去欣赏这些美丽，他们正用敏锐的眼光在观测着导线弧垂的微妙变化。手动葫芦，吃力地往前拉，拖梢，竭尽全力地拉着地锚，一根线的张力，落在了最原始的收线工具上，工人们分散在各方，拉着钢絲绳，监控着地锚的受力变化。此刻，多少条铮铮铁汉，汇成了一条沉稳的老黄牛，一小步一小步地奋力前行。终于，弧垂到位。杆上的架线工，迅速用扎线在电线上打好记号，缠护线，入线夹，下边的众人再帮一手，咣当一声，电线挂在了悬瓶上。挂好后，又迅速在电杆上打起了“语音电话”。“可以扎线了，扎线了……”，如歌的回音，又一次回响在天空。依次，从左到右到顶，三根电线升上了天空，如三根美丽的银色彩带，在阳光下，在蔚蓝的天空中，尽情地闪烁。冷冷的秋风，似乎想阻挡架线工们的脚步，而架线工拉线工们，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工作中不断总结经验，推广在实践中得来的适用技术，原计划要用六天時间完成的架线任务，仅用四天就圆满完成，长冲电站至吴滩的近十公里高压线路架通了，帅乡吴滩的灯光，从此星光璀璨。几十年过去了，据時任副区长，现在已经九十高龄的彭超权回忆：当时电通了后，好热闹哦，区里还组织了专门的庆祝活动。回想当年的架线工作，区委区公所相当重视，街上各单位和沿途村社大力支持，民工都是抽调的精干小伙，带上冷馒头，背一壶水，一直战斗在工地，直到通电，他们没有工资，自愿投工投劳，村社没有青苗补偿，广大人民群众无私奉献，是出了大力的。此后，长吴线几经改造，现在已由原来的50平方增加为120平方，供电能力极大增强，帅乡也随着時代步伐，得到了迅猛发展。一条古老的长吴线，依然焕发着美丽的芳华，久远的奋斗与辛苦，已经实现了今天的愿望。正如中国共产党十九届六中全会会作出的“关于党的百年奋斗重大成就和历史经验的决议”所述，我们已经胜利实现了第一个百年奋斗目标，正向第二个百年奋斗目标和梦想出发。长吴线上的吴滩镇，必将在实现新時期伟大目标的宏伟道路上，砥砺前行。一群与岁月同行的架线工拉线工们，他们用自己独有的情思，与长吴线在不同地方用不同的方式触及，有怀念，有祝福，有前行。他们为自己的梦想，融入伟大祖国的建设中，他们用团结的力量，用艰苦的创业精神，谱写出一首，跨世纪的长吴线之歌。 （文字3605个）2021.11.17日 作者2019.9月29日于莫斯科红场留影 【写家乡】（一） 大蒲扇的怀念◎赖维书岁月悠悠，一年一度的酷暑总是不期而至，不管当今的空调如何得力，而夏天的大蒲扇，总有一把在我身旁，一是怀念，二是适用。小时候，我家住在渝西永川的朱沱古镇。古镇坐落在长江边上，一条悠长的石板街的两旁，全是明清时代青瓦木板串架房，虽然雕梁画栋，古色古香，但设计上都是口袋屋，通风条件极差。入夏以后，一天比一天高的太阳，形成了一阵阵看不见的热浪，把古镇的每个角落塞满，热得纤薄的木房架，也吱吱吱地呻吟呐喊。热透了的古镇，男人们露出了强壮的胸膛，薄衣裹身的女人们，秀发中散发着纯朴的皂角清香，光着屁股的小男童，无拘无束地走在石板大街上。太阳下山后，人们就开始在门前浇水了，浇水蒸发热气，是当时最适用的降温方法。而浇水的区域，就是晚上一家人纳凉的地方。夜色降临，人们纷纷在各自的门前，铺设纳凉用具，多以凉床凉椅长板凳木踏板为主。家庭劳力好的，还卸下门板，在门板上铺上篾席，以解夜晚歇凉睡得宽敞些。原生态的古镇，竹木花草茂盛，室内潮湿，夏天的蚊虫特别多。当时通用的“六六粉”蚊烟，起到了很好的作用。六六粉是一种用于庄稼驱虫的农药，限于当时的生产条件，将六六粉与锯木沫混合，用黄皮纸包裹成蚊烟，虽然刺鼻不好闻，却是那个阶段最好的驱蚊方法，人们也乐于接受，一条一米多长的蚊烟，足够燃烧一个晚上。三伏天的夜晚，天空总是那么的璀璨，星星月亮挂在老街屋檐上，人们悠闲地摇着大蒲扇，娃儿们数着天上的星星，望着弯弯的月亮。大人们重复地讲着熊外婆故事、张果老故事、流水岩“诲我子弟”故事等，这些故事如大蒲扇一样，年年讲年年扇，总不觉得烦燥，而且回味悠长。有时大人还指着月亮对娃儿们说：你看月亮上有人去砍那棵大树，而大树却将砍树的人夹起了，跑也跑不动，砍树的那个人就是张果老。娃儿们仰望天空，对月亮看了又看，觉得真的还有人趴在树上呢。天空看累了，依偎在母亲蒲扇风的怀抱里，幸福地进入梦乡。有时，邻里之间你一言我一句，说说昨天的快乐，聊聊今天的愁烦，叙叙去年的凉爽，数数今年的热浪，小巷小院就热闹起来。有时，又特别地安静，安静到蒲扇的拍蚊声，很远也能听到。人们在三伏天中静静地等候着天气下凉，在期待中进入梦乡。大蒲扇是主要的纳凉工具，家家有人人用。大蒲扇一般都是细竹条封边，扎实有力，制作轻巧，圆形有手柄，内里光滑，大人用大蒲扇，娃儿用小蒲扇，而少女们用的蒲扇，则与众不同，缝有丝绸边，丝绸缠扇把，还有在扇把上挂了一串红线吊坠，特别秀气好看。古镇老人风趣，还特别喜欢扇掉了边线的老蒲扇，缺齿稀逢的扇子，在他们手里视如珍宝，一是珍惜资源，二是轻巧利落，他们戏称为“济公蒲扇”，用了长生不老。老人们这么一说，青年人小娃儿还抢着扇呢，扇到大蒲扇只剩下几根光枝丫。古镇人手巧，喜欢在三伏天做凉糕。石灰水米粉浆细搅拌，一碗一碗的凉糕舀进土碗里，先用蒲扇将凉糕扇掉热气，然后将凉糕浸泡在水缸里，一层一层地放好，水中的凉糕，犹如一座座连绵起伏的小雪山，漂亮极了。纳凉的夜晚，吃一碗凉糕，含在嘴里，凉在心里，大蒲扇再摇上几下，顿时感觉凉爽极了，从里到外都凉透了。古镇的三伏天，凉床凉板上，大人睡外面，儿女们睡里边，一家挨一家，一巷挨一巷，一院挨一院，一船挨一船，不管在河边，还是在正街或小巷，处处是纳凉的人文景观，处处有鼾声与蒲扇声。三伏天，古镇人的纳凉风光，只有星星月亮才能欣赏到。已经下夜了，人们陆续撤进屋里歇息，避免清晨露气的侵袭。也有娇宠的儿女，轻轻叫一声，“妈，我还想在外面睡一会儿，还热呢。”母亲说，那好吧。大蒲扇又轻轻地摇起。一把大蒲扇，扇出了母亲对儿女们的关爱，扇出了几多儿女情长。最有趣的，是三伏天看电影。只要听说放电影，乐坏了古镇人，很早就搬起板凳去占位子。晚饭后，人们带上大蒲扇，边看边扇，悠闲自在，享受着电影的快乐，享受着蒲扇带来的清凉。看电影的三伏天，没有暑热的煎熬，只有快乐在飞扬。电影看完回来，大人问娃儿，电影中哪个好看，有人回答英雄人物，也有人说，那个女特务还好看。一句童真话，逗得大人哈哈大笑，“小娃儿也有了审美观，还说女特务好看。”在开心的笑声中，大蒲扇会轻轻拍打着娃儿们，既是亲切的肯定，也是父母对儿女们的深情关爱。一拨又一拨的少男少女，男的背心球裤，女的衬衣丝裙，如夜空中的云朵，在古镇里来回穿梭。小巷深处，飘来了优雅的口琴声——“送你一枝玫瑰花”，“莫斯科郊外的晚上”，一阵阵琴声，让少男少女们陶醉在朦胧的夜色中。忽然，星星不见，雷声滚滚，一场偏东雨突然降临。少女们躲在屋檐下，少男们却在雨中奔跑。三伏天的雨，让人激动，更让人喜欢，“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好凉爽。”少男们淋雨的勇敢，引来屋檐下少女们的掌声。少男淋湿了全身，脱掉了背心，少女们用秀美蒲扇，遮住了羞涩的脸庞。古镇的三伏天，在大蒲扇里，盛满了凉爽与快乐，青春与梦想…… 2019.8 【写家乡】（二）家乡的油菜花◎赖维书三月中旬，正是重庆渝西油菜花盛开的季节，也是我们踏青赏花的最佳時机。春过“惊蛰”，不经意间，油菜花会在一夜盛开。每一株油菜花，都散发出淡雅的清香，它绿茎伸展，叶旋重叠，茎上生叶，茎上开花，花开四片，成对成双，花瓣轻盈而金黄，好似阳光洒落在花瓣上。近观，是花与花争艳；远眺，似金色的花海。花开了，蜜蜂也来了。漫山遍野的油菜花，吸引着成千上万的小蜜蜂，蜜蜂尽情地吮吸着花粉，花粉也多情地缠绕在蜜蜂的脚上，它们之间是那么的自然与和谐，又是那么的执着与依恋。油菜花与蜜蜂，如春天中的“花儿与少年”，花儿开了，少年（蜜蜂）采花来。油菜花，虽不如红花那样奢华，但它却宁静，清香，整齐而壮观。它们热烈而有序，绚丽而不张扬，只为满枝金黄，只为春天献上。微风吹过，它们颔首低眉，细细私语，展示着花与花的亲密，展示着同根同色与同窗的深情。只要置身其中，定会为你撒落一身花瓣，定会让你带走花的芳香。看过很多地方的油菜花，相比之下，最为壮观最为漂亮的，要数家乡朱沱周公沱的油菜花了。那里地处长江边，三月的江水，闪亮而清澈，岸边近百亩的油菜花，在阳光下竞相开放。花在江中游，水香了，花儿随风摇曳，大地香了，花在阳光下闪烁，天空也披上了金黄。周公沱还有农家乐，乡村公路直达油菜花，花开蜜蜂来，花开人气旺，这里自然地形成了以油菜花，江边奇石，急流险滩，江水湖泊为主体的优美景观。周公沱得天独厚的地理资源，获得了络绎不绝的赞美，一不小心，居然就成了重庆长江上游最美的油菜花。三月的周公沱，花的芳香，花的温柔，花的宁静，江水的汹涌，湖泊的清澈，会让你感到无法比喻的清新，会让你情不自禁地留下很多很美的照片。这是一处大自然赋予人类的景观，这里山水相连花草相依，这里有伸向江心的河堤，还有触手可及的航标灯，这里可领略长江的浩瀚和激情，也可闻到沁人心脾的花香。只要你走进这里，你会情不自禁地张开你的手臂，去拥抱去歌唱。油菜花，你是我“心中的罗加”，周公沱，你是我喜欢的地方。家乡的油菜花，即使花瓣飘落满地，你那圆圆的花籽，会在我的嘴里，留香。 2020.3.10日 【写家乡】（三）【2017年作品，点击浏览量3万多，八年多来，依然领先后来的汉东流韵】 朱沱老街，你拿什么让我爱你◎赖维书（2017.8.3） 一个拆迁的指令一张24开纸的告示宣告着千年老街的命运哪怕你有古朝古都的挡箭牌 我的古名叫汉东城从人肉盾矛挥戈的战场中走来从朱沱，清宋唐到汉东经历了几千年的若干朝代 有人认为你老了就该拆掉建设一个新城港桥老街命运，似乎没有了未来..... 多少年来曾经的喧嚣和繁华，已经不在你在孤独中等待，再等待期望老街能重回当年风采 昔日繁华的水码头今天为何风光不在江边的污水和杂草显示着你的衰败 儿時的青石板路已变得凸凹不平曾经风光旖旎的老街已让寂静的夜晚替代 你那纯朴的风采平凡美丽的韵味乡风纯洁的爱情故事已经变成传说中的期待 你那古老的身躯优雅的历史，厚重的文化巳经融入这里的大地朱沱人的骄傲，朱沱老街 早晚老街上能见到的红领巾学校搬迁已经离我们远去没有儿童歌声的古镇唯有老人漫漫的期待...... 抬头看看蓝天阳光依旧白云飘逸二郎山，四望山依然是那么的青春秀丽 我那熟悉的老院子啊只见爬满绿藤的墙壁和门窗那斑驳的防火墙已锈蚀穿孔重拾旧忆，泪水为哪般？ 这棵那棵老树下那時众多的乘凉人而今只剩下几杯残茶在那里显摆 下场颇具规模的铁工厂而今只有一个钉锤在响，叮当，叮当诉说着铁的悲哀 老街上几处深深的大院大户人家的厚重木门挂着锈迹斑斑的门环闲置的一片商铺，展示着老街的凄凉 朱沱老街有你几十年的拼搏和呐喊你在争论声中承受着岁月的风霜摧残 没人为你的身价算账只因你的一生太平凡如果你的身影中有那么一个帝王将相也许命运不会一样 如果你能遇上识相的伯乐能看清老街价值你的美丽和风姿定会在其他古镇之上 你是重庆最前沿的古镇却没能承担起应有的风范你真的要离去吗问苍天问大地，谁能回答 也许有人说老街的消失，是時代的发展老街说，放我一条生路吧我还有一群活在世上的伙伴 我对老街说你的深情我将永远铭记怒问拆迁公告你拿什么让我爱你，朱沱老街。 2017年8月3日 【写家乡】（四）龙门桥情思◎赖维书前几日，刷抖音时刷到了“汉东流韵穆洪君”，一看到“汉东流韵”四个字，便想到了我已经承办了近8年的“汉东流韵”，心里特别欢喜。打开他的抖音大门，大门有好多好多朱沱古迹，古文物，姓氏的追寻等等。而特别让我动容的是，穆洪君镜头下的龙门桥，让我特别感动，他用翔实的桥体数据，以历史的定位，全面阐述了龙门桥的前世今生，可见其作品的深度与广度。龙门桥记忆，也在他的作品中燃起了我对桥的记忆，刹那间，时光的闸门轰然打开，我仿佛又听见了童年赤足踏过冰凉石板的微弱声响，闻到了龙门桥河风裹挟的湿润水香。这座静卧于朱沱镇北古道之上的石桥，早已不是地图上一个坐标，而是一本摊开在岁月河床上的立体史册。它与我母亲相守终身，与我有二十一载朝夕相伴的青少年时光。今天的龙门桥，有山河阻隔的漫长凝望，有抖音里斑驳的桥身，它不是褪色的桥身底片，而是由抖音作者亲手去追寻去拍摄的真实的最美丽的画面。我的外公外婆，住在桥左岸半边山的小沟子院落里。幼时从朱沱古镇出发，母亲总把龙门桥当作鼓励我们前行的标志物：一路上，我们总是边走边玩，而母亲却始终用龙门桥来敦促我们：“快走快走！到了龙门桥，你们就可以多玩一会了！”龙门桥，从小就烙下了母亲的给我们的印记，那三米多宽，平整的光滑石头桥面，便成了我们雀跃的舞台。在母亲的呵护下，攀着石栏俯瞰流水，看龙门桥石礅上的龙头龙尾；或在桥下的浅凼里捞小鱼小虾。一座母亲从小就行走的龙门桥，也不知道母亲对桥的有何认知，只是觉得母亲走在龙门桥上特别高兴。记得母亲在龙门桥上给我们玩的时间最多。那时的龙门桥，是过往人们在地理意义上的中转站，又是出发点。母亲会说，从桥上开始，还有8里路就到外公家了。少年渐长，桥的意义悄然蜕变。它不再仅是歇脚处，而成了命运坐标的原点——只要望见十一孔连环的龙门桥，便知外公外婆灶膛里的柴火正噼啪作响，蒸笼里的新米红苕饭正散发着甜香。龙门桥，是母亲提示我们，重新系紧鞋带，再次启程的地方。龙门桥，屹立在“芶洞河”上，龙门桥无声，但它懂得如何与山水对话。平水期时，桥影倒映在碧波里摇曳生姿，一座美丽的桥，在阳光陪伴下，躺卧在清澈的河床上；汛期时，当山洪裹挟泥沙奔涌而至，浑黄巨浪猛烈撞击桥墩，十一孔如巨兽张口吞吐激流，轰鸣声震得桥面微微震颤；而枯水期时，龙门桥如一个时光老人，以稳健的身躯，让过往行人去欣赏他的魅影。母亲带领我们，过桥后，还要在一座石牌坊前逗留片刻，母亲说，这是和龙门桥同时修建的牌坊，母亲不识字，只说这个牌坊好看，字写得好，叫我们长大后把字的内容告诉她。在龙门桥的世界里，石牌坊则是桥的立魂之碑。可惜在“文革”烽烟中，一声炸响让牌坊离开了龙门桥，牌坊化作满地石碴。后天母亲听别人说："炸桥那夜的龙门桥，在桥的石缝里渗出了清水，像是桥的眼泪一样，让桥好伤心哦。"最难忘1971年夏天，十七岁的我独自踏上龙门桥。年轻的知青，此刻我忽然懂得，此桥所渡的，从来不只是流水与行人，更是懵懂少年向命运纵身一跃的临界点。此后四年知青岁月，我挑着公粮，扛着青春，无数次穿越龙门桥，桥上的时光印记，不是刻在石栏上，而是融进了每一次被汗水浸透的桥面石缝里。今日重观旧照，龙门桥静卧如一位须发苍然的老者，石缝间钻出倔强的野草，拱券处爬满青褐苔衣，可脊线依然挺括如初。它目送过外公的烟斗明灭，听过母亲哼唱的窃窃私语，也收藏了我所有的少年往事。若他日重访，愿携一壶老酒，与龙门桥对饮，我慢慢品酒，听龙门桥静静地倾诉，我愿以桥为耳，以水为心，让龙门桥永远成为我心中的不朽摆渡人。猛然间，我在穆老师的作品中找到了答案：真正的故乡，不在地图上，而在某一座桥的石缝里，在某一段流水的倒影中。龙门桥，你是一座母亲之桥，是我一生中最难忘的生命之桥。 2025.12.28 【写自己】（一）【此文被重庆作家网选录，作者由此而加入江津区作协】酒路来源：重庆作家网作者：赖维书 日期：2019年4月22日从我爷爷开始，我就闻到酒味了。那时我还小，记不清当时的情景，听大我三岁的哥哥说，爷爷每天都要叫他去打5分钱的酒，晚饭时喝的，喝得很慢，最后那一口总要将杯子在嘴上停留许久许久，一滴也不会漏出。从我记忆开始，父亲也喝酒。那时生活条件不太好，记得父亲常把他的下酒菜花生米、肉松、牛肉干等藏在上锁的柜子里，每次看见父亲去拿下酒菜，总要跟着去看看柜子里面还装了些什么东西，而父亲也每次只让我们尝一小片牛肉干之类的食品，感觉好香好香哦，弄得我们眼巴巴地望着他边吃下酒菜边喝酒，而今都还记得父亲那如痴如醉喝酒的样子。后来生活逐渐紧张，酒也凭票供应了，父亲干脆选择到农村商店工作，只为天天能与酒打交道，父亲后来很自豪地说，他这一辈子从来没缺过酒，每天二两是雷都打不脱的。后来逐渐一两五，一两，五钱，直到九十三岁才永远与酒告别了。我母亲不喝酒，但看见她品过，父亲喝酒时，总要将酒杯递给母亲，看见母亲品酒的那种辣口的样子，父亲总是开心极了。父母之间感情很好，从那一口酒就可以看出来他们是彼此相依的。母亲总认为喝酒不好，喝酒能让人误事，给人形象不佳，我家是三弟兄，没有姐妹。母亲说，你们要想接一个好媳妇，最好不要学喝酒。这句话印象很深刻，因为与找媳妇有关系。母亲的教导，我一直记在心里，只为找一个好媳妇儿，不去沾酒。一直到23岁参加工作了，是在电厂上班，当时我也不喝酒。我的师傅叫李兵一，人称李撇托，40开外，很老实本分那种，但他对喝酒真是太有感情了，记得工作后的第一个春节，单位团年，那时酒还是计划供应，每桌只有一碗酒，一个大土碗轮流挨倒喝，一般人只喝一小口，而酒碗到我师傅面前时，他还不忙喝，待到大家都举筷夹菜时，他才端起酒碗使劲喝一口，喝得酒碗起旋涡。老师聪明，趁别人吃菜没注意，拉伸喉咙使劲喝一口。此后，在师傅的不断劝说下，从喝一小口开始，逐渐走上了喝酒之路。后来发现，在单位上，除了男人喝酒外，女人也喝，并不是母亲说的那样，女人不喝酒。看见女同事喝酒红脸红脸的，还感觉漂亮一些。后来结婚了，老婆开始也不喝酒，也劝她先品一小口，也看见那种辣口娇羞的样儿，慢慢地，一口二口三口，直至她脸上露出红晕与笑容。此后，喝酒也成了一种习惯，特别是有客人有朋友的饭局，总是离不开酒，而且也闹了一些笑话。有一年夏天，我与同事陪一北方朋友，客人说天气热，喝点啤酒吧。我说，我是“硬头黄”肚皮，喝白酒，客人马上给服务员说，来两瓶“硬头黄”白酒，弄得服务员哭笑不得，哪里有硬头黄白酒嘛，客人也一头雾水。后来再三向客人解释，“硬头黄”在重庆是一种皮厚芯小的竹子，表示肚子小，装不了啤酒。随便怎么解释，客人也没搞懂什么叫“硬头黄”。一阵嘻笑后，白酒斟满，大家为“硬头黄”而干杯，决斗一场后，大家的"硬头黄"都装滿了，有的装得太多，干脆从嘴里倒了出来。退休了，喝酒多了一些克制，但是仍然喜爱，每天喝点酒，感觉舒服惬意。有亲朋好友聚会，总是要互相劝上几杯，当然是适可而止了。但是，人非草木，有一些不经意的时刻，却会因酒而激动，控制不住自己。前不久，几个小学同学聚会，大家近一年没见面了，儿时的朋友，特别亲切，一群老同学都成为老人了，但喝酒依然是那么的干脆利落。干杯吧，为了友谊，干杯吧，为一生有缘，那真是"你一杯来我一杯酒，忘掉了年龄，以为自己仍是少年。你帮我倒酒，我为你斟酒，场面其乐融融。此刻，酒杯代表岁月，喝出了时光的效果，酒杯，盛满了友谊，让未来我们再携手。终于，大家都醉了，脸被染红了。醉得你搀我扶，我送你一程，你又送你一程，送来送去还在原地。酒，让友谊成为了牵挂，虽然醉了。酒醒了，头疼了，又才晓得年龄不饶人，又下决心再也不醉酒，再也不能用酒去"火拼"，健康平安才是头等大事。身体是自己的，喝点养身酒，细细品来慢慢喝，品出酒的味道，喝出自己的健康生活。回望自己几十年的喝酒历程，有“谈笑自若，笑傲酒场”的风范，有大醉后的洋相百出，有酒后的情深谊长。酒，给人们带来许多的愉悦与乐趣，也会为你解除烦恼与犹愁。酒，是我们生活中重要的伙伴，酒，是生命中不可缺少的期盼与寄托。看人间万象，品酒共叙人生。现实生活中，每个人都与酒有着不解之缘，或品过，或醉过，或高兴，或悲伤过。酒，让人领略到了人生的芬芳；酒，在岁月中，沉淀出自己的墨香。 2019.4 【写自己】（二）小提琴“说”◎赖维书【此文载于渝西都市报】 我是小提琴，沉睡了几十年，今天主人打开了琴盒，推了推我，说：漂亮的小提琴，哑巴了这么久，起来说说你的身世吧，看看岁月之河是否可以倒流。于是，伸伸懒腰，拍拍尘埃，照照镜子，居然，我的肤色还未变许多，皱纹也没有，四根弦虽然有点松弛，但音色还不错。于是大起胆子说，主人，那我就开始说了哈，说错了，你也得抱抱我。很久了，上世纪70年代初，琴的主人还在自己的家乡永川朱沱，正值人生青春年华，好动好学。琴的主人被推荐参加了当时的朱沱区毛泽东思想宣传队”，唱京剧，饰演沙家滨的胡司令。拉京胡的是朱沱初中的杨老师，他那京腔艺术远近闻名，据说曾经在省级剧院呆过。他用极其耐烦的教学方法，从京剧的基本要求，剧本角色，动作，音调等方面，耐心细致地教，手把手地指导，不知不觉地，也让主人学到了一些基础音乐和唱功。排练多在区公所的小礼堂或招待所进行，这里离朱沱初中仅仅一墙之隔，激昂而清脆的青春歌喉，穿透了围墙，穿越了的时空。时代歌声，吸引了很多喜欢文艺的人们来观摩，其中就有朱沱初中的音乐老师李德昌。李德昌老师，瘦瘦的高高的个，白净的瓜子脸，发型往右边梳，白衬衣蓝裤头，皮鞋锃亮，一副书生打扮，很喜欢音乐。李老师乐器多，喜欢手风琴，也时不時地碰碰我，闲的多用的少，心里有苦说不出。有一天，李老师对主人说，喂，小胡传奎，还唱得不错嘛，小伙子喜欢音乐吗，我这里有一把闲置的小提琴，可以拿去学嘛。主人听了高兴得不得了，马上说“要要要”，并问多少钱？李老师说，不要钱，拿去拉就行了，希望你们这些青年人，多给大家带来快乐，主人高兴地给李老师端板凳送茶水，生怕机会错脱。到拿琴那一天，主人在李老师的再三推辞下，硬是悄悄地塞给了李老师20元，匆匆将我抱走。其实我还舍不得李老师呢，无奈主人真的想要我，我也就安心了。主人后来悄悄对我说，那是他筛鹅石宝挣的钱，2-4公分规格的鹅卵石，收购价才1.4元/吨，要筛15吨才够20块呢，真得好辛苦。所以，我在主人的心里，一直是一件很值钱的宝贝呢。于是，主人走到哪里，我也跟到哪里，一直不离不弃。直到今天，已经50年了，如是夫妻的话，也应该算“金婚”了，真的很感谢主人。中途，我的盒子掉色了，合页也锈坏了，主人修了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琴弓上的马尾少了，主人补充了又补充，从不叫苦。现在，我虽老一些了，但音色依旧，只要主人愿意，我会再次奉献出自己与主人曾经互相的欢乐，乐曲虽然久远，但旋律优美，也有岁月的激情燃烧。工作，结婚，生子，我也给主人生活中带来了很多的欢乐，但主人还是学琴的毅力不够，不专业，不刻苦，最多也就是拉到了“花儿与少年”，“新疆之春”，“山丹丹开花红艳艳”等歌曲，与其他小提琴合奏过，也在小舞台独奏过，但都很不理想，不如意。主人说，他只有这个水平了，乐力差劲，信心不够。记得是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主人突然把我关进了琴盒里，扔到了一边，不再经常关心我了。后来听说，是改革开放了，各方面的工作多，我也认真想了一下，既然跟了主人，就任凭主人安排吧，不是有“嫁鸡随鸡”的说法吗，只有安心才能顺心，但我有信心，只要保持优美的琴声，保护好金黄色的美丽外表，总有一天，主人还会爱上我的。那段时间，主人虽忙，但还是挺关心我的，隔三差五，主人总要打开琴盒看看我，擦一操琴上的灰尘，查一查音柱是否松动，睡的地方是不是干燥等等。遇到主人高兴时，又将我抱起来，与主人共享一小段互动的快乐。慢慢地，一次又一次地感觉到，主人的指法越来越不行，琴弓乱飞乱跳，琴声不如以前优美了，我也没有那么快乐了，主人也越来越没有碰我的兴趣了。我问主人，你真的不喜欢我了吗，主人只回答我一个字，“忙”，也不给我多的解释，让我好生疑惑。没有办法，只好再次听从安排，乖乖地又躺回琴盒中。不过，我会经常听到主人那匆忙的脚步，也会听到主人那浑厚而沙哑的歌喉，主人也许还不知道，只要听到你的歌声，我也在悄悄地为你伴奏呢，音乐上不是有种说法叫无声伴奏吗，那才叫心灵上的完美配合。我与主人，静静地互相等候，共同度过了几十个朴实无华的春秋。主人退休了，看我的时间也多了，但却很少与我共同快乐。主人说，老都老了，已经力不从心，本想让你的琴声再次动人，但手指完全不听安排了，主人似乎真的灰心了，让我感到失望，哎，我都还没老，色泽也还好嘛，你怎么就没有信心了呢，难道你不喜欢我了吗，怎么搞忘了当初喜欢我的那股热情呢，真是的，主人说话不算数。终于，主人在吟唱自己的怀旧歌声中，又想起了我，又将我抱出了琴盒。主人轻轻碰我一下，我用优美的琴声诉说，毕竟我是琴中的皇后嘛，音域宽广，音色柔和。于是，我抓住机会鼓励主人，拉得好不好，我不在乎，杀鸡杀鸭也是音乐呀，拉起来吧，琴声会带来你的快乐，带来健康，带来愉悦与幸福。最近，主人有行动了，听快递小哥说，主人还专门为我买了谱架呢，很快会送到主人手中。一首“我是一条小河”，让我为主人感动了很久很久……，我一条小河，山川给我跳动的脉搏，阳光给我青春的光泽，我的生命奔流不息，远方的大海呼唤着我……。这应该是主人青春岁月的写照，也是我漫长岁月的等待。突然感到，主人下巴的肉肉多了，轻轻挨着也很舒服，不像刚抱我时那样，紧紧地压着我，让我喘不过气来。现在虽然没有以前那种激情，但很温馨很快乐。我情不自禁地对主人说，我们以后永远携手吧，让夕阳中的琴声，更加完美，悠扬，洒脱。 2021.12.6日于重庆（文字2150个） 【写自己】（三）一束鲜花，留在了站台◎赖维书（一）小镇的尽头，有一座火车站。说它是车站，其实很简陋，几间灰扑扑的平房，一条水泥站台，连天桥也没有。只停慢车，快车呼啸而过，从不看它一眼。可小镇的人不在乎。每天那两三趟慢车，两分钟的停靠，就是小镇的节日。接人的踮起脚尖张望，送人的拉着行李叮嘱个没完。绿皮车门一开，呼啦啦下来一拨人，又呼啦啦上去一拨人，站台上热闹得像赶集。两分钟一到，火车吭哧吭哧走了，站台空了，小镇也静了，像一场梦刚做完。那年我二十出头，刚从水电校毕业，分配到小镇工作。 （二）认识她，是偶然，也是必然。小镇太小了，就那么几条街，几个单位。她在我不远的单位，每天上下班，总能碰见。慢慢就记住了她，大眼睛，双眼皮，睫毛长长的，像两把小扇子。走路时微微低着头，可一抬头，眼睛里就有光。笑起来脸颊上浮起两个酒窝，浅浅的，像石子投进水里荡开的涟漪。起初只是点头，后来就变成了对视，再后来，对视的时候就都笑了，好像彼此藏着什么秘密似的。一个夏天的傍晚，我路过她宿舍。窗子虚掩着，里面飘出歌声：“妹妹找哥泪花流……”是《小花》的主题曲。那年头，这部电影火得一塌糊涂，这歌也火得一塌糊涂。听她唱那不太熟悉的旋律，但声音清清亮亮的，像山泉水，一点一点淌进心里。我站在窗外，听痴了。不知什么时候，歌声停了。门忽然打开，她站在门口，看见我，愣了一愣。我窘得不行，脸腾地烧起来，转身要走。她却笑了，笑得弯下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那笑声朗朗的，像风铃，在暮色里飘出很远。她不说话，只是笑。我也不说话，只是红着脸逃了。从那天起，我知道，我心里有点喜欢她了。 （三）小镇没有咖啡馆，没有像样的电影院，小镇上唯一的电影院，其实是一大间瓦房会议室，里头摆着一条条水泥凳，冬天冰冰的，夏天烫屁股。请吃饭？无缘无故的，人家凭什么跟你吃？借书？太老套。送东西？送什么？送钢笔像同学，送手绢像笑掉牙。写信？单位隔得这么近，天天可以见面，写了信以后怎么抬头？就这么左思右想，前怕狼后怕虎，日子一天天过去了。直到单位派我去外地学习。 （四）学习的地方，在另一个镇上，一待就是一个月。去时没来得及告诉她，心里空落落的。到了那边，白天听课还好，一到晚上就想她。想她的眼睛，想她的酒窝，想她那天真的笑声。学习快结束的时候，我终于鼓足勇气，给她写了一封信。信写得很短，很笨。先说了些学习的事，然后说，这边山上开满了野花，红的、黄的、蓝的、白的，好看极了。最后说，我想采一束带回去送给你。我回来的那天那趟火车，如果你方便，能不能到火车站来？站台上见。不去你单位找你，免得惹闲话。信寄出去的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一会儿觉得她会来，一会儿觉得她不会来。一会儿觉得自己配得上她，一会儿又觉得自己算什么呢，一个小镇上的小青年，要啥没啥，她那么好看，追的人肯定排着队呢。就这么翻来覆去，天亮了。 （五）回来的那天，我起了个大早。山就在学习的招待所后面，我沿着小路爬上去，采了满满一抱野花。有金黄的白色的，蓝色的野菊花，有浅紫的牵牛花，还有好多叫不出名字的。红的黄的蓝的白的，热热闹闹挤在一起。我坐在地上，一根一根地挑，一根一根地配，折腾了很久，才扎成一束。捧着看，越看越满意，心里美滋滋地，反复看左右看，总感觉这束花，她一定很喜欢。我背上挎包，右手抱着鲜花，急撩火绕地到了火车站，终于，赶上了那趟火车。那时的绿皮火车，主要的交通工具，车上挤得没法形容，座位早被人占了，过道里站满了人，连厕所门口都蹲着人。空气混浊得很，汗味、烟味、还有厕所里飘出来的臭味，混在一起，熏得人直犯恶心。我一手扶着椅背站稳，一手把花高高举过头顶。右手酸了换左手，左手酸了换右手。火车一晃，身子就歪，脚就踩到别人，招来几句骂。可我顾不上，只盯着那束花——别挤着，别碰着，花别蔫了。一站，两站，三站。数着站牌熬。胳膊像灌了铅，肩膀像脱了臼，汗顺着脖子往下流。可我一想到站台上会有她，只要把花递到她手里，就觉得什么都值了。终于，那个熟悉的小镇，那个熟悉的小站，到了。 （六）火车咣当一声停住，车门打开，列车员扯着嗓子喊：“快上快下！只停两分钟！”站台上黑压压一片人头。下车的拼命往下挤，上车的拼命往上拱，门口堵成一团。有人喊：“挤啥子！挤荷包迈！”有人骂，有人推，上的被推下来，下的也被挤回去。我顺着人流往下挤，一只手还要高高举着花。脚刚沾着站台，就赶紧往四下张望，寻找那张熟悉的美丽的脸庞。站台上人很多，很多。我举着花，踮着脚，拼命地找。眼睛像探照灯，扫过一张又一张脸。没有。没有那双大眼睛。没有那两个酒窝。也许她站在远处？我又往人群举着花，像举着一面导游旗，希望她能看到我，找到我。“呜——”火车鸣笛了。长长的，刺破了小站的天空。站台上的人越来越少，越来越少。直到只剩下我一个人和手上那束鲜花。火车开动了，鸣着长号声。哐当，哐当，哐当。越来越快，越来越远，终于消失在远方。站台空了。我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站台上，举着那束花。风吹过来，花在风里轻轻颤抖。红的，黄的，蓝的，白的，在我的眼里渐渐模糊。那束花，我没有带走，留在了风里，留在了小站台。小站台在我身后，越来越远。而我的心里，还不停地安慰自己，也许她因为其他事情而误。也许晚一点，她会去站台，捧回这束花。 （七）后来，我们还在小镇上碰见过，还是点点头，还是笑一笑，只是那笑里，好像少了点什么，也好象什么都没发生过。再后来，她调走了。我还在小镇。从此再也没有见过，联系过。很多年后，我偶尔还会去小站，走上那空荡荡的站台，一种无奈之情但也有些甜蜜，那束花，那么傻，那么笨，还那么认真。一段心事，一束鲜花，留在了小小的站台，留在了那个纯洁的年代。 2019.10.13 【写家族】（一）胡豆花开清明来◎赖维书 清明，总是在春天芳菲绽放之时悄然而至。而记忆中的清明，也总是与那漫山遍野的胡豆花紧紧交织在一起。渝西永川大磨子村，是曾祖父后裔枝繁叶茂之地，近160年来，经过6代人传承，在这片土地上，生养了300多个后裔子孙。同时在这片土地上，陆续埋葬了多个亲房族人，包括我的父母，祖父母，曾祖父母等。每到清明，每当胡豆花开，我们弟兄三个，都会不约而同地回到祖籍地大磨，去缅怀父母的艰辛与恩泽，去感受祖辈们氏族群流淌的血脉之情。不知从哪年清明开始，我们去大磨之前，均要先问问会看皇历的惟禄六哥，得到肯定回答后才能前往，今年也不例外，四月四号确定为我们的清明祭祖日。果不其然，2025年4月4日，阳光被挡在白云之上，不凉不热，最适合踏青出行。山清水秀，风光旖旎的大磨风景，让人特别陶醉。一下汽车，路旁的胡豆花便迎接我们，花瓣上还带有昨夜星辰洒下的露水，紫白相间的花瓣，既无桃李之艳，亦无兰桂之香，但却点缀着这片土地的春天之美。然而此刻，它却成了清明的信使，默默地盛开在父母坟茔的不远处，见证着我们兄弟三个与父母的再次相会。大磨，一个具有千年历史的古驿站，下联汉东朱沱，上连永川泸州，古代兵家的屯兵之地。一个因大磨子而流传的爱情故事便沉淀于此，大磨场因此而得名。从大磨到"上朱沱"的1.3公里处，有一个地名叫邓坝子的地方，这里有一个挨着天然气井口的墓地群，墓地群中，有我的父母坟地。母亲先逝于1979年（享79岁），父亲后逝于2013年（享93岁），父母均土葬（未火化）于此，两坟相距约30米。上午9点，我们三兄弟及家人一行五人，如期来到邓坝子父母墓前，有的清除坟上的疯长的树枝杂草，有的点上香烛摆设供果，有的将折叠的纸钱蓬松后堆放在坟前，有的拆开鞭炮包装铺开。父母坟上去年还未出土的树种，今年已长成直径吋余高约2米的小树，青青的嫩草尖，如春笋般生长在枯叶之上。看到自然界万物生长之可爱，也感受到人类生命之崇高。感恩父母一生的辛苦，今日清明祭拜缅怀尤其重要。幸好正弟考虑周全，事前在"拼多多"上购买了便携锯刀，几个来回，便把坟上的小树除掉。也有附近好心的谭姓村民，用木棒绑上镰刀的省力工具，帮助我们清除坟上的老旧残草。村民说，几天后，翠绿的小草便会遮住坟土，绿草如茵的坟头，寓意子孙健康，平安吉祥，万事如意，幸福美好！！点好纸钱，先是弟兄们依次祭拜，然后大家一起为子孙们祭拜，依次点烧我们三弟兄分别敬献的鞭炮，点燃孙辈们敬献的鞭炮，噼噼啪啪，震耳欲聋，感天动地鞭炮声，带着我们对父母的思念，回响在邓坝子井坝上空，而留在坟头上的鞭炮纸屑，定会融进父母坟茔，浸润在属于他们的那一小块土地里。我们静静地伫立在坟头，思绪随着纸钱一起，在浓烟中燃烧，直到纸钱烧尽。坟头虽然没有微风，而轻盈的纸灰却在我们眼前缭绕，纸灰飘进了坟里，也飘落在我们的肩上……不知是谁建议，母亲生前慈善贤惠，特别心疼子女，我们如果在坟前吃了母亲的祭品，也许她老人家更高兴。于是，有的啃苹果，有的剥柑橘，有的吃香蕉，此刻，平时非常一般的水果，此刻却变得很香很甜，吃得自然随意，吃得大家心情特别高兴，如吃了母亲生前在朱沱住宅后门的斜坡上种的"无花果"一样，滋润而甜蜜。祭拜完父母后，按照既定计划，去大磨"河嘴上"祭拜祖父祖母。从邓坝子到河嘴上，在大磨下场口转右手，几分钟车程，只是方向不同，以前靠走路，现在交通方便，车子直接开到河嘴上桥头。站在窄窄的桥上，可看见祖父母坟头方向，山上没有胡豆花，全是一片绿油油的细竹所遮盖，山下原来热闹的小院，现在却寂静无声，只有水田里放养的一群麻鸭，在互相追逐，嬉戏玩水。 我们兄弟三人，沿着左边蜿蜒而杂草丛生的"小路"，走向那片寂静的坟地，去看望长眠于此的祖父祖母。不成形的山间小路，把我们爬得气喘吁吁，祖父祖母的坟地来过多次，而今天我们却只找到了掩饰于细竹林中的祖父坟地，细竹林太茂密了，基本上是寸步难行，记得祖母与祖父的坟地不远，只相隔了一个坟，但一踏入细竹林，高过人头的细竹便遮住了你的视线，找了几遍没找到，却累得我们筋疲力尽。于是，我们只好将两套祭品一并奉献在祖父坟头。希望祖父"微信"祖母，细说我们曾经来过她的身边。告别河嘴上，一行五人，又驱车来到曾祖父光德公的坟地，坟地以前是在一片树林中，树林被开发掉了，裸露出一片墓地群。曾祖父光德公坟坐落在墓群的左上方，墓碑由其四个孙子立下的，有墓碑指路，曾祖墓地易寻。曾祖光德公，系立石赖氏后裔，只身来到大磨繁衍生息，两个儿子，两条脉系，根植大磨，枝繁叶茂。我们的祖辈父辈已经先后离开了我们，曾祖父的墓地祭祀，从2012年起便由惟辈们主持。曾祖父后裔繁多，如按荣辈划分，现有4个支系。清明祭祖虽觉沉重，但绝不能冷冷清清，人多热闹，祖宗才高兴。为此，我们事前与惟禄六哥有约，今天大家一起来黄龙山，祭拜我们同根共祖的曾祖父。很快，六哥乘坐侄女婿小周的车来到了曾祖父坟地。看到六哥轻车熟路，可以确定他来祭拜曾祖坟的次数，明显多于我们。我们一边铺设祭品，一边听六哥介绍有关情况。他说，听三叔说过，曾祖父的坟地是清朝同治年间用200担稻谷买下的，坟头地名以前说是龙弹子，而现在真实的地名叫黄龙山。面对曾祖墓地，六哥动情地说，今天我们都老了，不知今后还能来几次哦，我们这代人过了后，这个祖坟以后来看的人就渐渐少了哦。六哥目前是荣高公支系的"大家长"，德高望重，荣高公支系后裔人数众多，每年都要举办清明会，他今天在曾祖坟地高兴地说，我们脉系的汝辈老大，汝刚侄子在微信群里提议，两个汝辈家庭合办一年清明会，自己带头执行。目前已经排到了2030年。六哥对后裔们的决定很是欣慰，并说他们汝辈终于顶起来了，有责任敢担当，夸奖汝刚这个头带得好。我们按照程序，依次叩拜，完成了祭拜程序后，为了展示我们清明祭奠曾祖的敬意，展示光德公脉糸兴旺繁荣，展示大磨赖氏后裔的精气神，我们拉起事先做好的横幅合影留念，一幅红底白字"同根共祖，情系光德——2025大唐赖氏后裔清明会"，宣示着赖氏清明会的延续，呈现出赖氏后裔源远流长，生生不息，光大永远，德行天下，氏族兴旺。曾祖父虽不认识，但根脉世代传承，曾祖光德公在黄龙山上，一定会收下2025大磨赖氏后裔的一片祭奠深情。我们代表2025大磨赖氏清明会，在曾祖光德公坟前，又一次完成了父辈们交给我们祭奠曾祖父的任务。很不巧，我们之前租用的汽车，因驾驶员家里有事提前开走了，于是，我们6人挤在侄女婿周秩祥的车上，向曾祖母赖张氏及曾曾祖母赖邬氏的坟地出发。车窗外，一波又一波的春绿，一坡又一坡的胡豆花，不断地展示着这里的清明风光，车窗内，两支系的弟兄们回忆着青春时光留下的一幕又一幕亲情。很快，车子停在了一个农家户门口，大家下车，提上祭品，穿过农户屋背后的小路，再跨越几块较为平整的地块，就来到了这个赖氏母系祖坟。一个孤零零的老祖坟，却在这里百年长青，一座父辈立下的墓碑，让这个赖氏母系祖坟，年年有清明的纸钱，年年有后裔的跪拜。这里地名叫新天堂，隶属泸县界内，与大磨界仅200米。曾祖母曾曾祖母系婆媳合坟，体现了赖氏婆媳之间生前的和睦，展示了赖氏家风的和谐相处。坟上杂草小树丛生，侄女婿周秩祥勇于争先，"我年轻些，我去清理坟上的杂草小树"，年轻真好哇，还没等我们完成有关敷设祭品，摆好鞭炮等祭奠事项，坟头上也按我们的要求清理好了。点烛上香，纸钱鞭炮，依次叩拜，横幅合影，很快完成了这个母系老祖坟的清明祭拜。在返回途中，我发现脚下的土里，有很多很嫩的野生"清明菜"。清明踏青，难道不摘点清明菜？以前吃过母亲做的清明菜，烙出菜团又香又脆，吃了还和胃舒气。脑海里闪念的菜香，促使我弯腰伸手左揪右拔，很快就捞到了一大把清明菜。此时，同行的侄女婿周秩祥自言自语地说，这块土，年年的清明野菜特别多，而周边其他几块土却没有，不知是啥子原因呢？我抬头左右看，确实只有这块土才有清明菜。看来这个侄女婿还观察仔细，由此可以判断他在工作和生活中，也应该是一个非常细心的人。无意中的细心，证明他每年都参与了赖氏清明会，并且还不辞辛苦来到了这个母系老祖坟，参与了祭拜活动。再上车，又是几分钟车程，我们来到了六哥祖母赖赵氏的坟地，六哥的祖母（婆），我们叫四婆，故于1969年，我们三弟兄对四婆都有印象，我记得四婆留有黑白相间的短发，曾亲切地呼唤七哥维格的小名，"沙和尚，沙和尚，朱沱的兄弟上来了，你带他们上街去耍撒"。一座宽厚的墓碑，密密麻麻的文字，碑文虽有风雨侵蚀，但文字依稀可见。我们一边细看碑文，一边细听六哥讲述四婆的悲壮人生。四婆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女人，四公在辛亥革命后期出走后，全家的重担全部落在她的肩上，她带领三个儿子艰苦创业，特别是带领其长子荣久，做小生意，做糖果，赶溜溜场，做酒坊等，凭自己艰辛劳动，节衣缩食而积攒的几个钱，在解放前夕购买了少量田土而被划为工商兼地主，土改期间遭到非人折磨，行为惨不忍睹。但她毅然挺起脊梁，向命运抗争，在逆境中统帅了一个赖氏大家庭，得到脉系全体后裔的衷心爱戴，是一个最值得尊敬的赖氏先祖。在四婆的坟地周围，我们还看了荣久公妻赖罗氏的坟地和荣高公长子惟亮大哥的坟地。赖氏在大磨的传承延续，离不开逝去的一个个亲人，他们倾心于赖氏家族的生存与发展，贡献了他们的一世一生。大磨，这片生养赖氏光德后裔的金色土地，清明节不说是祭拜，只要你回大磨走一圈，也能感受到先祖们的世代相传，氏族脉系的生生不息。清明，胡豆花开的季节，一次大磨清明祭奠，承载着我们对逝去父辈祖辈曾祖辈和赖氏家人的无尽思念，也是对自己再一次增强同根同脉的氏族认知。花开花落间，感受到生命的轮回之美，忽然觉得，大磨清明盛开的胡豆花，竟也承载着如此厚重的亲情。（文字，3803个）2025.4.13日 【写家族】（二）从五块祖坟墓碑说起◎赖维书永川大磨场，在赖光德公的大家园里，有几座沉睡了百年、几十年的墓地坟茔，在20世纪八十年末90年代初，逐渐矗立起五块祖坟墓碑，这些墓碑，为今后子孙们提供了准确的祭奠方位。看看碑文上的立碑时间，对照一下家谱，不难发现，当时在世的荣辈们，为什么要时隔多年去立碑，这立碑的背后原因，值得我们后人去探索，去赞美。多少年来，这几块墓碑，悄无声息地传递着永川区大磨子村赖光德家族的氏族亲情，成为赖氏后辈相识相亲的标志性坐标。18世纪后期，一位来自泸县立石的赖光德先生，在永川大磨安家落户，生两子，繁衍五子，再繁衍，再繁衍……让光德公的香火在大磨得到了延续。赖氏后裔们一直在大磨场耕耘了百多年，传承了六代人。他们在这片美丽土地上生生不息，繁衍后代，至今已有百余名直系亲属，加上旁系亲属共有两百余人，是实实在在的一个赖系大家园。一代人走了，掩埋在这片土地，又一代人走了，还是掩埋在这片土地，多少年来，他们没有墓碑，主要靠孝顺的子女们孙辈们曾孙们，在记忆时光里去瞻仰，去叩拜。突然有一天，一位在世老人的脑海里蹦出了一个念头，万一我走了，子孙们找不到祖坟怎么办，他们没有直接的记忆，他们今后会来看这些老祖坟吗？如果我们这些有直接记忆的老人不传承下去，那将是自己一生中最大遗憾。用文字传递可能会丢失，唯有墓碑才能永恒。于是，他首先从自己的母亲墓地开始，铸立墓碑，指引后人。他叫赖荣高，字竹波，出生于1914年。1987年为母亲赵卓慈立碑，时年73岁。母亲本有三子，长兄，弟弟英年早逝，唯有他最后陪伴母亲，母亲的墓碑，唯有他能带领一大帮子孙们，担当主持。从碑文中可以看出，立碑人应该是请了当地的一位老先生书写的碑文字帖，密密麻麻的碑文中，诉说着母亲的艰辛岁月，歌颂着母亲慈祥之爱，字里行间浸透了母亲的波澜壮阔的人生。因其父亲赖显明生于1891年，在辛亥大革命时期离家出走，死因不详。家里由其母亲赵卓慈艰辛抚养三个儿子（最小儿子年仅两岁），从民国时代的创业成功到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的成分划分，母亲经受了失去儿子之痛，经受了各种非人的折磨，母亲的勇敢，母亲的艰难，给立碑人传递着无穷的力量。一块小小的墓碑，如一条浩瀚的江河，奔腾着母亲跌宕起伏的人生岁月，诉说着一个平凡而坚强的母亲。73岁的竹波先生，在母亲的墓碑铸立好后，如释重负，办了自己人生中一件最重要的一件大事。今后，母亲的墓碑和母亲的爱，将在后人中得到永生。母亲的墓碑立好后，在他心里，还牵挂着自己的父亲（因战乱死因无坟茔）、祖父、祖母曾祖母那些无墓碑的坟茔。从现有墓碑记载时间分析，一九八八年七月廿八日，当年荣高公75岁，荣绍公68岁，荣成公65岁。由当时在世的三位荣辈们，分别为赖光德公，赖显堂公，赖杨氏同时铸立了三块墓碑。首先是赖光德公墓碑，这个立碑建议应该是荣高公倡议的，主要有两个原因，一是荣高公上年刚为自己母亲立了墓碑，有深切感触。二是荣高公对光德公印象深一些，有爷孙情感。据荣绍公回忆，光德公走时他仅有5~6岁，而荣高公应该是11~12岁了，荣高公对祖父的印象要深一些，从这两方面分析可以确认，光德公的墓碑是荣高公提议，荣绍公荣成公支持这个建议而成的。第一次落款为三个在世荣辈，他们分别是：荣高荣绍荣高，后又添加了已逝的荣久公。而且荣高公考虑仔细，荣久公虽然早逝，但是儿孙满堂，如何在光德公墓碑上不写上荣久公的名字，对不起荣久公的子孙。而通过对赖光德公的墓碑的提议，也提醒了荣绍荣成两弟兄为自己父母赖显堂赖杨氏立墓碑，以示后人。从墓碑文字看，仅有立碑人和立碑时间，就连生辰，逝世日期都未刻上，只有依靠他们的记忆传承。特别是荣绍荣成两兄弟，未将自己父母的生辰逝日刻入墓碑，以致让后人费力去查询，这是当时立碑人未考虑周全之处。1994年，荣高先生八十大寿，自觉年事已高，不知自己何日也会仙鹤西去。在显辈以上老辈在大磨的5座坟茔中，已经完成四个立碑，尚有祖母赖张氏曾祖母赖巫氏合葬坟头未立墓碑，于是，荣高先生再次提出建议立碑事宜，荣绍荣成两兄弟积极响应，终于在1994年11月17日完成了最后一块老祖坟墓碑。很遗憾的是，墓碑也很简洁，没有逝者的生辰，逝世日期。据荣绍公儿子介绍，当时的墓碑是请外侄张庭富打的，石碑来自四明场青龟山，很坚硬的石头，碑文由其兄弟荣成所写。岁月飘移，几十年一晃而去。荣辈们早已回到他们一生所爱的大家园里。惟辈已老，也将逐渐跟随，岁月总是催人老哇。时代潮流，势不可挡。愿光德家族兴旺，赖氏香火永恒。记住家族，记得祖先，记得立碑人。后辈子孙，按墓碑指引的方位，去祭奠吧，不管你在现场，不管你在远方，用文字，用歌声，用纸钱，用默契，用成功，用富有诗意等不同方式去祭奠。心诚则灵，祖在心里。让祖恩护佑，愿祖德传承。荣辈立碑人，让后人永远去怀念！ 2023.10.25日 【写家族】（三）立石，有一座赖氏祖先的丰碑◎赖维书第一次来到立石，走进赖家，看到了众宗亲保留的几套赖氏家谱，很受感动。家谱发黄了，掉页了，但始终散发着赖氏家谱的魅力，那刚劲雄浑、笔势豪纵的书法，将一代一代先祖的名字，如石刻一样，雕印在家谱中。翻开有些粘莲的谱页，如同一个个祖先，手牵手地行走于家谱，亲情感油然而生。从文举公谱系的"班行"中，看到了祖先的信心与壮志，可预见其家族今后的繁荣与光大。几百年后，一支又一支的文举公后裔脉系，如同星星一样，散落在浩瀚的文举公赖氏家谱中。今天，文举公的"班行"里，已经走过300余年，在"明天仕应九鼎，元星粤光显荣，惟汝克昌基业，永远端贵守成"的脉络中，无数个分支，正以不同的方式，继承和完善这个赖氏班行大家族。每个氏族的发展起落，在实践中也受到社会发展的制约，包括家庭成员，兄弟之间的默认与冲突。有多少个其他各种形式的"班行"时起时落，又有多少个"班行"消失在夜空中，有多少姓氏能找到自己的脉络，有多少人能知晓自己的"曾祖"。仅从泸县立石发现的其他两个赖氏"班行"，也不知其家谱在何方立脚？他们分别是"云毕根廷正，元启万清生，宗向传百代，祖显永宽成"。"康一治正，文廷永生，金帮华国，信有志能"。真希望这些赖氏班行，也隶属于文举公的脉络。据立石的宗亲们回忆，解放前立石赖氏都是一起过的清明节，费用来源于赖氏祖业四个商铺的租金，年年的立石赖氏清明会，热闹非凡，上百桌的酒宴，布满了立石(站)的每个角落。几套不同尺寸的文举公"立石家谱"，都奠定了入川之祖赖九桐公在立石的开祖地位。我们无意去妄意猜测，只能从现有的家谱中去追寻一些可能存在的故事。八世祖九桐公，享年55岁，葬于立石，其妻邓氏，小九桐7岁，享年84岁，葬于立石，九桐妻生四子，分别为赖鼎"鸾凤和鸣"。从现存发现的"鸣系"家谱中可以看出，九桐公时代已经要求"鸾凤和鸣"四个儿子分别立谱了，以鼓励其勇当门户之首。果不其然，从这次立石发现的三本老家谱中，都同时记录了鼎鸣公的后裔，而对鼎鸾，鼎凤，鼎和三弟兄只做了部分名字介绍，并未记录其后裔。九桐公的"鸾凤和鸣"，现仅存鸣系家谱，记载完整。而其他三家的家谱，不知何方。永川大磨场，以赖光德先祖创立的大磨赖氏大家园，以文举公的"班行"延续了近6代，按30年一代计算，已经180余年了。大磨光德后裔一直秉承"班行"延续，已经发展到200余人（如不受上世纪计生影响，数字更加庞大）。大磨光德公脉系，以前是有家谱传承的，因为社会因素而丢失，从立石鼎鸣公的家谱中，列有文举公的"班行"，可以确认永川大磨光德公后裔就在"鸾凤和"这三房之中。可以设想，九桐公时代曾经的家族辉煌，从选用"鸾凤和鸣"这个词汇改名，就可以仰望九桐公是一个非常有文采的人。从广东到四川，再到泸县立石，一路艰辛，不容细说。是只身一人？还是携家带口？从哪个方向入川？入川后又为何选择泸县立石等等，家谱上均未作记载。社会在人类的繁衍中前行，年代在日月交替中飞奔，家族因增添支系而壮大，支系在支系中延伸。九桐公在泸县立石开天辟地，创建了"鸾凤和鸣"大家园，所有立石赖氏，凡是与文举公"班行"对上号的，九桐公就是理所当然的老祖宗。从八世祖九桐公，到今天的十七世（汝辈），历经270年之多，9代人在立石赖氏的脉系里，人数不断发展壮大。但很可惜，因时代发展，有很多的赖氏宗亲，自然而然地忽略了家谱，忽略了自己祖宗的脉系，只能以上下亲三代的普遍规律，来独立完成自己的脉系。对于祖先的祖先，一本家谱到另一本家谱，似乎与自己没有多大的关系。一本小小家谱，也许就记载了自已的脉系，如把自己的家谱放进上一本家谱，也可能连接上下五千年。家谱虽小，但却记载了辽阔的日月星河。泸县立石，除了泛黄的百年赖氏家谱展示了九桐公的枝叶繁茂之外，更让人感到震撼的是立石街上现存的"赖建奎大院"，该大院建于明末清初，系赖姓祖宅，串木结构的四合大院，面积近800平方，房屋20余间。(此大院目前已经被当地政府列为文物保护)，从立石镇的介绍中可以看出，明末清初至今，已经有近300年历史了，从时间推算后确认，这个大院就是赖九桐公亲手所建的房屋，经过历代继承，最后继承人为赖建奎（班行显辈），以地主身份被政府没收。据立石镇资料介绍，这家赖姓靠买土地发家，收租吃饭，解放后评为大地主。又据赖建奎之孙女赖维康(84岁)介绍，她清楚记得当时爷爷赖显章家里的繁华，有保姆，有长工。但因其爷爷解放前夕与泸县地下党有联络，资助和掩护了地下党，解放后仅评为地主，没受批斗，是自然老死的。一块政府小木牌，定格明末清初三百年左右的赖氏四合院，历经岁月沧桑，居然保存完好，八世祖赖九桐公的遗产，无异于任何评说。文举公立下的"赖氏班行"家谱，有一行"赖九桐入川，享57，葬于立石"的文字。明末清初的"赖建奎大院"，让岁月浮想联篇，这个大院，装有九桐先祖曾经的苦难，曾经的辉煌。"九鼎元星粤光显"几代人的拼博守候，世袭传承，让今天的立石所有的赖氏后裔，敬佩，仰望。赖九桐，您是立石赖氏的开天之祖，您如一座永恒的丰碑，永远伫立在立石赖氏后裔的心中。 2024.6.23日于重庆渝北 【写知青】（一）煤油灯之恋◎赖维书知青生活，最让人思念的，就是那盏小小的煤油灯，煤油灯里，有我的寄托与思念。知青时代，煤油灯是重庆渝西农村的主要照明光源。即使部分区镇有柴油机电灯，也是忽闪忽闪的，昏暗的。国家要建设，煤油短缺，只能按人头计划供应。每人每月1~2两。知青一个人户口，每月4两。那时的农村，除开有月亮的那几天，到了晚上都是漆黑一片。夜晚的农村，大地静静地享受着天空的抚摸，青蛙声蟋蟀声汇成一支美妙的小夜曲。偶尔，远方一个手电光束，立刻引出一串激烈的狗叫声，然后就是一片沉寂。黑夜中，如果有微弱的光亮，那一定是煤油灯散落在广袤的田野，点缀着乡村美丽的夜晚。一天的劳作，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茅草屋，火柴划一划，点亮煤油灯，土黄色的墙上，折射出我的身影，孤单地摇曳在茅草屋的每个角落。已经饿极了，煤油灯端到土灶前，两分钟的柴火，热热中午的饭菜，让煤油灯看着我虎吃狼咽。小茅屋里，只有煤油灯和我做伴，孤独的长夜，在微弱的灯光下，夜晚总是那么的漫长……面对空旷的茅屋和静悄悄夜晚，感到无尽的孤独与凄凉。唯有娇小可爱的煤油灯，火红的灯光给人带来了安全感，振着一下，对着煤油灯，勇敢地唱一首“我为伟大祖国站岗”，煤油灯不断闪烁着光芒，如送给我青春的力量，再来一首“美丽的哈瓦那”，寄给我的父母我的家乡。此刻，煤油灯是我的忠实听众，暖色的灯光如热烈的掌声。歌声唱出了自信，灯光送出了肝胆。我们互相鼓励，驱散着夜晚的黑暗。漫长的夜啊，唯有煤油灯可以依托。我们默默对视，相互无语。心有灵犀的灯光似乎在告诉我，你点亮了我的美丽，我让你的青春不再孤单。煤油灯，你用火热的光芒，给我夜晚无限的温柔。我们成了彼此最要好的朋友，相拥在茅草屋，从夜晚到清晨。当微风撩扰你时，你会扭动着腰肢示意我，我会用手心去呵护你，让你照亮我的每一个角落。当你偶然被狂风熄火，我会将你捧到安全的港湾，点亮我们的嘱托。记得是第四年的初夏，已经长大成人的邻里姑娘苏如妹来到了我的油灯下。我刚来时，她还是14岁的小姑娘，而今已经是高中毕业的大姑娘了，因为我曾经借阅过她的初中课本，彼此之间从没有什么，变成了似乎有了什么，我们在油灯下一起学习，她的数理比我好，她讲的三角函数还真的有点妙招，她说，勾三股四弦五，勾平加股平等于弦平，相当于父亲加母亲等于她们的孩子一样，讲完脸上略显青涩红晕，一派少女姣好。她那秀丽的长发上扎着白色的手绢，花格衬衣黑色丝裙穿出时代少女的青春风采。因为美丽，她自信地走向我那茅草屋，勇敢地来到我的煤油灯下。夜晚的煤油灯，特别迷人，油灯下的少女，露出了她朦胧中的美丽，有煤油灯随风曼舞的温柔，有煤油灯静下来的亭亭玉立，脸上浸润着微红的亮光，眼睛陶醉在温柔的灯光里。我们静静地看着煤油灯，灼热的眼神在灯光里相会，让灯光传递着我们纯洁的爱意。没说什么，想说什么，到底说了什么，我们互相都不知道。她母亲一声声“如妹如妹”的呼唤声，打断了我们之间的深情拥抱。此刻的夜晚，煤油灯一会儿浪漫满屋，一会儿又如此的无情。我那炽热的胸膛，在油灯下起伏闪亮，如妹那多情的眼睛，已经融入煤油灯的灯光里，不停地闪烁。煤油灯告诉我，如妹虽然已经离去，但她，依然在我的怀抱里…… 煤油灯啊，你给予我那么多的欢乐与希望，但也有过几次可爱的顽皮撒娇。记得有一次，我辛苦煮的一锅红薯饭，不小心撞了你的腰，你却不问青红皂白，只身跳入沸腾的米海，一锅好端端的米饭，被你一个人独享。还有一个深夜，摸火柴时撞倒了你，而你却死活不依，在柜子上连续打滚，硬是将油灯里的煤油倒完了才安逸，柜子里的粮食，全部染上了你的香味，你真的惹不起啊，亲爱的煤油灯。从此以后，我处处小心，更加用心呵护你，每个地方都把你安排在最显眼的位置，每个地方首先考虑你的安危，因为，你在我心目中，你是一盏给我快乐和幸福的灯，你是一盏充满了爱和甜蜜的灯，灯光里，总会让我看到如妹那深情的眼神。忽然有一天，煤油灯的花蕾在绽放，你告诉我，这是灯的快乐，吉祥的象征，预示着灯的主人，即将起跑腾飞。你说，今晚我们就彻夜舞蹈吧，让我俩沉醉在今宵。于是，你用热乎乎的身躯陪了我一夜，你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我，听我诉说着几年来的艰辛与幸福，我们回忆了很多，直到黎明拂晓。四年农村生活，终究成了往事。如妹那深情的眼神，也许是一生的遗憾。而煤油灯泛出的光，却永远温暖着我。艰苦岁月里的煤油灯，让我学会勇敢，学会坚持。蹉跎岁月里的煤油灯，留给我的，是永远的怀念，是此生不灭的爱与寄托。煤油灯啊，你照亮的不只是那间茅草屋。你照亮了我的一生。2020.9.18日 【写知青】（二）合江买家具◎赖维书有些事走远了，又似乎很近；有些过往，想起時自己都好笑；有些语言，应该永远也听不到了。20世纪的1971年6月，我刚满17岁，用高小毕业文凭学历，以知识青年（超龄生）的名义上山下乡了，独自来到一个叫“半边山”的地方，那地方属江津县朱沱公社的边远村落，离朱沱古镇八公里的山路。那天，镇上打起大铜鼓欢送知青，我们手拿红宝书，似笑非笑地跟着生产队接知青的人走，来接知青的两人挑了两大箩筐，以为好多行李，而我只有一个铺盖卷，和一个装了些日用品的球网，我跟着他们走了近两个小時山路，到了生产队的一个垭口处，听见有人敲起了小锣鼓，唢呐断断续续地吹着“社会主义好”，算是迎接知青的到来吧。到了生产队，先安排在队长家里歇一会，说晚上就在他家里为我“洗尘”。在队长家闲坐那一会儿，来看热闹的还真不少，听外面有人议论说：还以为是个女娃儿，搞伙来个男的？也有人说，男的好些，反正生产队还差正劳力，还有几个穿花衣裳的小芳来悄悄看的，看一眼就跑开了，边跑边还嘻嘻地笑，只有那些大娘大嫂说得出来：“哪里来的“隔奶”娃儿哟，拿来我喂起，长大了给我种自留地”。幸好有队长挡驾，对那些人说：“看啥子看，改天天天都看得到，又不是来看新姑嬢，都给我回去回去”，队长这一说，外面瞬间安静了，然后却是“窝伙连天”的笑声。晚饭時分，副队长、民兵排长、妇女队长、会计、计分员、保管员、出纳员（队长兼的）等7人为我＂洗尘＂。方桌一张，2人一方，8人刚好一桌。队长老婆端上一锑锅鸡汤，海吃开始了。说是洗尘，实则是队干部小吃一顿，不到一支烟功夫，连汤全都喝光。饭后队长对我说，先在他家里住两天，等把知青屋收拾好再去住。第二天，队长带着两个社员和我一起去收拾知青屋，走近一看，原来是牛圈房，牛圈房一共两间，一间养牛另一间是牛的粮仓（装的干谷草），社员在队长指挥下将粮仓内的谷草搬出，胡乱扫一通，搞得满屋灰尘，壁头上蜘蛛网都还未扫干净，社员就报告打扫干净了。进屋一看，土墙土地坪，地上坑坑窝窝的，木门小窗茅草顶，房顶上也不平整，还有几根蜘蛛网缠着的谷草在房顶上悬吊吊的摆来摆去，屋子有20平方米左右，这就是我即将入住的知青屋。队长说，以后还要在侧边再接（修）一间，等你的知青款到了后马上就修，木床等会儿到五保户那里抬张过来先睡倒，桌子板凳马上就买，近几天先在我家里搭火，等把家具制齐了再开伙，隔壁有个牛屎荡露天厕所，男娃儿还可以用。走过去一看，那是什么厕所嘛，连一根谷草遮拦都没有，队长说，先弄个简单的遮一下，慢慢习惯就好了，男娃儿，又不怕“羞”。知青款，是那時国家对知青上山下乡的安置费，每人230元，其中50元发到个人手上购买日用品，180元转给所在生产队用于建房买家具。床来了，是一张架子床，但架子没有了，没有桌子，在队长那里借根长板凳代替桌子，队长说，先克服几天，等这个星期天的“埸”赶过了，我两个去合江买几样家具，这样就像个知青的家了。那時为了铲除资本主义尾巴，减少自由交易，实行的是每周七天只有一天赶场（赶集）的制度。好不容易熬了几天，队长通知，明天早点走，在朱沱古镇赶船，到合江买家具。第二天，我收拾好少量的洗漱用品和一个印有＂广阔天地大有作为＂的小瓷盅，背上跨肩包，在队长家吃了绿豆稀饭和一块麦粑，与队长一起上路了。队长走前我在后，只见队长肩上搭着沉甸甸的口粮布袋，沉甸甸的，那次所有的商品实行计划供应，而粮票农村人沒有，用粮食换食物的交易方式自然而然，比如大米可在饭店可以换米饭、白糕，小麦可以换馒头包子面条，20世纪70年代就是以粮食换食品的年代，所以，农村人外出，只有背上自己的口粮，才能换到食品。见到队长背着粮袋，我也摸了摸荷包里的粮票，心里还是比较踏实，吃饭是没问题了。这時我突然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问队长，出门的介绍信开好没有？他笑着说，昨晚上就找大队会计开好了，（当時有规定，出差到其他县必须持有大队革委会以上的证明），为怕遭其他人盘问，我还把生产队的公章都背起的，需要時你写字我盖章就是，免得别人说我们是到处乱窜的坏人。那个年代没有身份证和各类证件，出门全靠所在大队和居委会以上的单位介绍信，如果没有介绍证明你的身份，当地革命群众一定会检举你，抓你到治安室去盘问。据说有个家庭的丈夫回家探亲，由于没有介绍信，还被治安室抓去盘问了一夜，搞得啼笑皆非。这時我还挺佩服队长想得周到，做事细心。来农村几天，也听社员说了一些队长的高言矮语：你不要看队长个头不高瘦瘦的，搞土改那年，背起大刀跑得飞快，斗地主积极得很，就是那哈入的党，30多了才接的堂客，堂客比他大一岁，个头比他高，经常遭堂客马倒，有一回他把堂客惹倒了，被堂客骑倒打，打得鼻青脸肿的，第二天都不敢出门。不过，那个堂客很喜欢他，有什么好吃的都给他留到，堂客还经常把洗脚水给他端拢来，还经常捶背捶腿的，队长也喜欢他那堂客，不光在屋里让，外面也让她，你看那个堂客还经常搽雪花膏那些，一身整得香喷喷的，披块带须须的花围巾，还妖娆得很。跟着队长屁股走，最难受的是队长抽的叶子烟，他在前你在后，他抽烟你吸雾，难受极了，有時队长转身过来，还催你快点走，不要误了赶船時间。爬盘龙山，跨龙门桥，上大坝，下四望山，大略9点左右到了朱沱，先到中码头看船，到合江的上水船要12点才能到，队长说还早嘛，先去看一下供销社生资门市有什么买的，有些在朱沱买就行了，那時是食品和日用品缺少，但原始的劳动工具很齐备，伴桶挞斗，风车连盖，叉头扫竹筛子，锄头镰刀，爬疏簑衣，粪桶扁担，斗笠草帽等应有尽有，特别是用于改田改土用的二锤手锤，钻子钢钎等物质特别丰富，唯独没有家具。跟着队长东看西瞧，大约11点了，队长说船上吃饭贵一些，就在朱沱吃饭再上船，十字口那家饭店好些，到那里去吃面算了。刚落座，跑堂刘偏颈过来轻声问，革命同志吃点啥子，请到櫃台买票，队长拿出麦子（小麦）袋，称上十两麦子，再付一角陸分人民币，换回四碗小面，两碗酸辣，两碗清汤。只听见那个跑堂倌刘偏颈，高亢加清脆嘹亮的吆喝声响彻整个店堂，“又来了，两碗酸辣两碗清汤，走起”！队长说，来这里就是想听到这个刘堂倌的声音，听起来很安逸，有那味，特别是“走……起”两个字音拉得很长，就跟唱歌一样好听。一会儿，堂倌刘偏颈将面条端上桌，小声说：“革命同志，面来了，请慢用”，我们也会心地笑笑。说是清汤面，实则味精面，酸辣清汤油花很少，吃起来还挺香的。要12点了，马上到河边去赶船（乘船），红卫16号上水船如期而至。那時的船名船号都是以红卫号，井冈山号、遵义号等時代特征来命名的，不像现在用公主号，量子号，穿越号等来命名。买票上船，入座打瞌睡，约三个多小時，来到了合江县城。验票上岸，队长说合江县城有点大，他来过，先把账房（旅店）打起再说，队长在沿江边的那条街上，东看西瞧，走了几家旅店不合适，找啊找，队长终于找到他认为满意的红星小旅店了。只见他振作了一下精神，摸出介绍信，快步进店询价。旅店櫃台上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服务员，左臂上佩戴着印有“治安员”三个字的红袖章，起身前还特意理了一下，特意把治安员三个字对着我们，问：“为人民服务”住店来了，队长答：“抓革命促生产”对头，队长问：价格多少？答：每人每晚六角。队长觉得价格还可以，递上了介绍信。对队长如此淡定地回答，我当時感到很惊讶，事后队长说，这些都是大队革委会统一训练的，只回答“抓革命促生产”这个革命口号，别人抓不住你的稻草，而且这六个字好记，我们农村人不天天在田里促生产吗？答错了怕别人笑话。前段时间就闹了个大笑话，大队治安员在监督那些“地富反坏右”五类分子劳动時，本来想说“严防你们这些五类分子乘机捣乱”，错将乘机捣乱说成了“乘风破浪”，把那些五类分子都笑得弯腰驼背的，结果遭到领导狠狠地批评，还把治安员给撤了，所以我们不要随便乱说话。服务员仔细看了介绍信，并对着灯光反复看介绍信上的公章是否有假，边看边自言自语说，看仔细点，如遇到假介绍信我还脱不掉爪爪呢（该他负责的意思），核对介绍无误后，指着我问队长，这个也是你们大队的？队长说是才来的知青，我们来合江买家具，只住一晚上，治安员眯着眼睛对我左看右看，说：是有点不像农村人哈，还没晒黑，刚去的，我说是，治安服务员看来找不出什么问题，于是同意登记，才让我们交钱住店。住宿簿是这样写的，“江津县朱沱区朱沱公社金粹大队革命群众二人入住本店，经核实无误准予住宿”。问他为什么写这么多，他说这样写晚上街道治安室就不到房间检查你们了，为你们两个着想。旅店木楼板，走起还吱呀吱呀地响，木栏杆也是愰动的，按现在的安全标准肯定是危房，我们住的二楼，治安员提着一个5磅水瓶引领我们上去，开门后告知，革命同志，今天我们这里煤炭灶熄火了，晚上你们两人只有一瓶开水，请克服一下，节约闹革命嘛。另外茅厕（指厕所）在楼下转角处，注意讲卫生。治安员走后队长还打趣说，说起合江城头好大好大，他们说话跟我们说话差不多，还茅司茅司的。趁天色还早，队长说，先去看一下家具，比较一下价格，做到心中有数。走出旅店，直奔合江河边的竹木家具市场。队长这里看看，那里敲敲，我也不懂，只是跟倒走而已。走着走着，忽闻到一股羊肉汤香，也该晚饭的時分了，队长看到羊肉汤，好像有点迟疑。我下意识地说，合江羊肉汤还多远都晓得，就在这里吃吧，已经六点过了，我开钱（付钱）请你。队长拍拍腰部说，粮袋都没带出来，啷个吃得倒饭？我说我有点四川省粮票，可以用的。队长也就默认了，其实中午的面条早已消化，大家都有点饿了。于是，一人一大碗羊肉萝卜汤外加五两米饭，每人六角。我故意说还不算饿，队长你就多吃点吧，他边吃边给我说，家具他已经看好了，明天再去讲哈价格，看还可以少点不，讲好了买起就走，赶中午的“遵义号”回去，有人在朱沱码头接我们。我们边说边吃，也就几分钟時间，饭汤全部解决完，桌下扔了几根羊骨头。真是的，那年头就这样，在农村，羊肉汤很少能喝到。回店，用凉水抹了一下，天气有点闷热，光胴胴上床睡觉。窗外的吆喝声，队长的呼噜声，也抵挡不住这一天的劳累，反正我是睡着了。一大早刚醒，队长从室外进来，他说刚上街回来，外面好热闹哟，卖吃的很多，很多商店都开门营业了。他说你再睡一会儿，我出去换点吃的回来，我也想趁机多睡一会儿，这旅店总比那茅草屋好。队长拿着粮袋，出去换吃的了，哪知道队长这次出去逛了很久才回来，我都起床了很久，大略是上午9点过吧，队长急匆匆地回来，进门就说：哎哟，今天遭了寒火（吃了亏的意思），买的肉包子，咪开（分开）全是菜心心，哪里有肉嘛，找服务员评理还说你“懂球不倒”（不懂的意思），这个就是肉包子，你看看嘛。我接过队长递来的肉包子一看，是白菜馅的，有点油𥻗在里面，但油𥻗少得可怜，尝了一下味道也还可以，就劝队长算了吧，出门在外，斗不过人家。还愤愤不平不平地说，麦子换的，还要三分钱一个，朱沱只要两分钱。后来才知道，当天队长为什么出去换包子用了这么长的时间，因为队长老婆给其他社员说过，队长在合江买家具那回，还抽空给她买了雪花膏手绢手娟那些。有多事的社员问我知道不，我说买或没买，真的不知道。退旅店，拿回介绍信，又来到昨天逛的那几个竹木家具市场，只听见有商家在那里喊：朱沱的那个伙计，这边来买嘛，给你再优惠点”。队长心里有底，走到已选定的商品跟前，几经砍价还价，最后买了一个卧式木櫃子15元，一张60x60的收折方桌搭两张小方凳12元，加上木饭勺等小件，也就是40元的家具吧，队长对我自豪说，这个价格起码为队里节约了15元，合江的家具是要便宜些。于是，队长背上櫃子，我挑桌椅，直奔合江码头，等待遵义号的到来。由于队长个子矮小背的櫃子大，背后望去，只见櫃子动，不见其身影，但走得刚強有力，队长虽说沒有文化，但精明还是很多人比不上的，你看他选择乘＂遵义号＂回去就很正确，原来该船是人货混装船，不然还运不走这些家具呢。合江码头上，吃碗豆花饭，买票就上船，一切都很顺利。回来的船上，我只顾欣赏两岸美景，而队长却守护着家具，生怕别人碰坏，还不時地这摸摸那看看的，那种爱社如家的情怀自然地流露出来，此刻只想到如何将知青家具运到家。(续下页) 作者2024.8月于新加坡名胜邮轮"云顶号"上留影 【续上】下水船很快，一会过榕山中垻，杨石盘九层岩，秤杆渍小东溪一闪而过，雨仙山二郎山尽收眼底，轮船用一长两短的汽笛声告诉你，朱沱到了。来接船的社员，用一根长纤担，将桌凳桌橙一并绑好，队长与那个社员一前一后抬起走，他们照顾我，只为他们抱衣裳。看着他们轻盈的步伐，好像好象没有重量，我这个打空手的，稍不留意就会掉队落下。家具安好了，牛房隔壁又多了一个家，当小茅屋第一次炊烟升起時，那是队长带领一帮人来“烧锅底”了，没有肉，只有豆花朝天椒。40多年过去了，队长及队长婆已经不在，他们热爱生活，将一生都奉献在那片土地上；他們勤勞善良，任勞一生，任怨一世；他們艱苦奮鬥，沒有幻想，只有平凡。买家具，忆队长，那些陈年旧事，在心里埋藏。 2017年2月14日 西部，让我走进你！！ 口琴，【这世界有那么多人】 赖维书AI作品：【奔驰在属于自己的道路上】 温馨提示：根据网络平台有关规定，未使用的账号超过一定时间后将被平台冻结。凡是已经投稿的作者要复制下载的，请关注本美篇，并尽快下载。谢谢！！ 【汉东流韵】编委会2026.3.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