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红绸翻飞,鼓点未歇,我刚举起手机,一队秧歌就从镜头边掠过——白衫红裤,手里的扇子开合如花,伞沿滴溜溜转着圈儿。台下人影攒动,有人踮脚,有人举着手机追着拍,快门声混在锣鼓里,倒像多添了一组轻快的镲音。横幅在风里微微鼓荡,“渭南市临渭区第六届锣鼓大赛暨第五届秧歌大赛”几个字红得烫眼,映着身后玻璃幕墙的光,也映着树梢上还没撤下的年节彩带。</p> <p class="ql-block">广场中央的舞台不大,却盛得下整条街的热闹。一队穿粉衣蓝裤的姑娘甩着绸带起舞,动作齐得像被风推着走,绸子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流动的虹。我站在护栏边,没抢到前排,倒也正好——看她们转身时发梢扬起的弧度,看观众席上小孩踮着脚把小脸挤在大人肩膀上,看远处写字楼玻璃映出的、晃动的、叠影重重的秧歌队。横幅上那句“黄河岸边过大年”,忽然就不是标语了,是扑面而来的热气,是踩在水泥地上也踏实的年味。</p> <p class="ql-block">白上衣、红裤子、花篮与绸带——这一队走得稳,也走得俏。脚步踏在节奏里,像踩着大地的心跳;手臂扬起又落下,像在跟风打招呼。前排观众席早坐满了,有人把手机架在膝盖上录像,有人干脆把孩子扛在肩头。我悄悄挪了挪位置,想拍下他们齐刷刷甩绸子那一瞬,结果快门刚按,风就调皮地把绸子吹得更开,像一簇簇突然绽开的火苗。</p> <p class="ql-block">又是那条红横幅,又是那群穿粉蓝衣裳的人。扇子一开一合,像春日里忽扇忽停的蝶翅。舞台边有几位表演者没上场,正倚着柱子笑谈,手里扇子还半开着,映着阳光,亮得晃眼。我收起手机,没再拍——有些热闹,得用眼睛记,用耳朵收,用脚底板感受那地面传来的、隐隐的鼓点震颤。</p> <p class="ql-block">锣鼓声一响,整条街都活了。台上有人敲鼓,有人舞绸,有人甩着红绸带绕圈,像把整条黄河的劲儿都拧在了手腕上。台下人越聚越多,穿羽绒服的、戴毛线帽的、拎着保温杯的,都仰着头,脸上映着红横幅的光。广告牌上“LIVEHOUSE”几个字冷冰冰的,可底下这方寸舞台,热得能蒸腾起白气——原来传统从不老旧,它只是换了个地方,继续滚烫地活着。</p> <p class="ql-block">“临渭展风采”几个字在红底上格外精神。台上的红衣人手里的大扇子一抖,粉面翻飞,像春水初生;一收,又似含苞待放。我站在人群里,没往前挤,就静静看着——看那扇子开合之间,是几十年没变的劲儿,也是新添的巧思;看那红衣翻飞之下,是脚底板磨出的老茧,也是年轻人眼里跃动的光。</p> <p class="ql-block">横幅两侧缀着剪纸样式的福字与鱼纹,风一吹,边角轻颤,像在打节拍。台上的红衣人手执粉扇,走的是老秧歌的步子,可转身时腰一拧、头一扬,又带着点新派的飒。我站在树影里,看观众里有白发老人跟着哼调,也有小孩学着扭胯,笑得前仰后合。高楼玻璃映着这一切,传统与现代,在同一块镜面里,照得清清楚楚,也融得妥妥帖帖。</p> <p class="ql-block">人真多啊。密密匝匝,像一锅刚煮开的元宵。有人戴口罩,有人没戴,但眼睛都亮着,齐刷刷朝向舞台。我数了数,前排坐的、后排站的、树杈上骑着的,连旁边小帐篷门口都蹲着几个年轻人,边啃面包边看。那帐篷上印着“临渭文化站”,帆布被风吹得啪啪响,像在给秧歌打拍子。</p> <p class="ql-block">扇子、旗帜、红衣、鼓点——这年味,是具象的,是能攥在手里的。我拍下一面旗子被风鼓满的瞬间,旗角猎猎,像一团不肯落地的火。旁边大爷笑着递来一颗糖:“姑娘,尝尝,咱临渭的柿饼糖。”我剥开糖纸,甜味刚化开,台上鼓声又起,咚、咚、咚——一声比一声实,一声比一声近,仿佛敲在心口上。</p> <p class="ql-block">她独自走过广场,一把红油纸伞撑得不高不低,伞沿微倾,刚好遮住半张脸,却遮不住嘴角的笑意。伞面绘着几枝墨梅,红底衬着墨色,古意里透着俏。她步子不快,却稳,伞随身转,像一朵缓缓移动的云。我站在原地没动,只看着那抹红渐行渐远,融进人群,融进树影,融进横幅上未干的墨迹里——原来秧歌不止在台上,它也在路上,在伞下,在每一步踏踏实实的行走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