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不上的土鸡

查福春

去年的国庆假期与中秋重叠，我的两个儿子都将回来，于是我们提前回了老家。家人说买个土鸡吧，给儿子补补身体。邻居们武断猜测，我的大儿子将会带个女朋友回来。于是我找人买了一只，双爪用绳子绑着，装在蛇皮袋里，怕给闷死，袋口扎得并不很紧。
当天我问了几次妻子，要不要把鸡杀了。她是不敢下手的，但拔毛需要她把关。然而她由于忙别的事，一直说再等等。结果到了下午，这只不屈的土鸡挣脱了蛇皮袋，跑到了屋后的山脚下。我去追时，不忍心下死手猛扑，那鸡跳过围栏，窜到了树林里，再无处可找。
我很是挨了一顿骂，因为这已是在我手上跑掉的第三只鸡。前些年一次跑了两只，我追捕时也是差之毫厘。那两只鸡后来毫无踪迹，许是被山里的小兽们吃了。
但这只鸡，一连几天我们都听到它在树林里叫唤。妻子说，或许它会下山的，会跑到邻居的鸡棚里。
我们回到县城，两三个月，期间也回过几次家，此鸡毫无消息。直到春节前，邻居悄悄告诉我：你过年有土鸡吃了。原来，这只鸡先是跑到另一个邻居的鸡棚，由于那里的鸡会欺负它，又跑到了这家，至此过上了饱食终日的好日子。邻居是故意不说，以求给我们一个惊喜。
邻居的鸡圈养在屋后，它们拥有上山的自由。由于有食物供应，鸡群白日里上山嬉戏，傍晚都会归巢。这几个月，我的这只鸡消耗邻居的粮食，大概早已超过其本身价值。但邻居仍坚定地认为这是我家的鸡，养得再大也不是她的。
除夕前日，我正准备把鸡抓了，让它履行祭祖和年夜饭这两项光荣的任务，却有亲戚给我送来了一只。于是计划把这只失而复得的鸡暂时留着，在儿子年后回城上班时带去。
正月初五，我事先去邻居家查看鸡舍状况，以便在夜里抓鸡，可那只鸡却不见了踪影。
我和邻居左找右找，半小时后在屋后那砖木混搭不规则的围栏夹缝里找到了这只鸡。它静静地蹲坐着，无视我们的到来。当我的手抓到它的翅膀时，它发出了沉闷的低叫。我把鸡提起，赫然发现，其身下是一堆鸡蛋。
这堆鸡蛋，足足有二十只，略有温热。
我一直很奇怪，鸡是如何知道把蛋生在隐蔽的地方，再偷偷孵化，育出小鸡的？是谁教的呢？尤其是这只鸡，它被我带离了老家，在山上漂泊了半月，又混到了一个陌生的鸡群，短短几十天，竟然囤积了如此之多的鸡蛋，这其中是否有其它母鸡的贡献？不得而知。
天气寒冷，母鸡受了惊吓又跑开了。我和邻居急忙去找来稻草等物，把这些鸡蛋垫起，又加了个不再漏水的顶棚。到傍晚时，我在屋里轻轻地打开玻璃窗，远远一看，那母鸡已安静地蹲坐其间。我不由得心里祈祷，希望它孵化顺利，尝到繁育后代的喜悦。假如全部失败，鸡无疑会失望，而我们也将因为心疼它而失望。
　　或许不久之后，它就将带着一群小鸡，满地啄食了吧。我和妻子在考虑，要不要带几只到城里喂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