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岭古道忆骑行（4/4）

忠仁（hlq）

枝青2月4日日记中的行程“早上8：00早餐。8：30出发，…风大，路面结冰，翻越麻街岭…，路确实很难走，…13：30到达黑龙口，午饭后开始翻越秦岭主脊，行程88公里到达蓝田县城，此时已是晚上22：30分了。…”

从商洛地区招待所出发走上公路，感到风特别大，地面上的冰很厚，气温零下10度以下，这种恶劣的天气把昨天晚上听到的直出秦岭到西安的乐观情绪一扫而空。路上不见车辆和行人，风大不能骑行我们就艰难的推车爬坡。路上看见一辆标识为“山西芮城”的山外开进深山的卡车，轮子上没有备防滑链，汽车司机不敢在冰路上开行，只好把车停在路边的雪地上，司机去避风雪了。

最艰难的是过麻街岭的垭口。这个山口的风特别大，人都站不住，自行车滑的不能推，冰面没有一点摩擦力。枝青在日记中记了这样一段“出发前，为预防打滑，我将内衣元领衫撕成了布条备用，由于麻街岭山口处风大，路结冰，根本无法骑行”，我们就把这些布条绑在车轮上防滑。这方法好像有效，但其实轮子没转两圈，布条也结冰了，冰对冰，仍然没解决打滑的困境。“我们在路边供销社买了半斤散麻，将麻也系在车轮上，并在脚下鞋子上也捆上散麻和布巾，总算勉强在冰面上移动”。这样我们终于艰难地捱过了这个妖风示虐的山口。我一生旅行中遇到过另一次这样的黑风口是1966年深冬在步行过交口的吕梁山山口时，我的同行的一位学长李上徽，棉帽没有系紧，耳朵刹那间肿得有半个脸大。枝青日记说“这一段路确实很难走，…每走一步，就像脚掌硌在石子上难受。我不时脱下鞋子，砸碎鞋子上的冰块，再穿上继续前行。”

中午时分我们到了秦岭主峰下的黑龙口镇，这个镇子看来平常一定是个很热闹的山中集镇，街道两边都是店铺和货架桌案。但我们是大风的寒冷春节路过的，店关门，案板空，街上见不到一个人。岩壁上，老树上，房檐下挂满了倒锥形的冰凌，神秘而美丽。

黑龙口是丹江的源头。也是国道上一个重要的集镇。

作家贾平凹在其散文《黑龙口》 中，以细腻的笔触刻画了这个小镇的自然环境、 交通状况与市井生活。作品描绘了冬日风雪中车辆艰难翻越秦岭后抵达黑龙口的场景。我们这次路过，也体验了秦岭中的小集镇风貌。

从黑龙口到牧护关是一路上坡，牧护关在秦岭山脊上，海拔约1300米。在道上看去，乱石危崖，荆棘丛生，冰雪覆盖，峭壁上的涧水瀑布冻成了大冰瀑，给人一种苍凉悲壮的情绪冲击，再看沟壑深幽，蜿蜒曲折，又给人一份苍古神秘的心灵影响。

在这条古道上，居然几天来第一次看见了拖着一辆大板车的一对夫妇从山上面下来，车上堆满了树木杂物，两人衣衫褴褛，走近看前面拉车的男子还是个红眼病患者。我们面对面路过，但都沉默没有打招呼。虽然没有说话，但几天来在这大山中第一次见到和我们一样远行的人，还是感到内心热呼呼的异常亲切，此时我完全没有什么身份差异的感觉，而看着是在艰难旅途上的同路人。我心中在揣摩这对夫妇为什么在这天寒地冻又是春节刚过时，作这趟远行呢，他们从何处来，到何处去。我仔细地观察后，觉得能猜得到的是，他们是在作长途迁徙，车上的杂物就是他们的全部家当，生话的困难使他们春节一过，就从原来的居住地穿过秦岭到南面的某一个地方去讨生活。这两位用当时的社会定位应该叫`“盲流”，用现在词汇就叫不愿受户口制度管理的“不合法移民”。但是人类的迁徙是原始的本能，秦岭的这条古道自远古以来就是中华民族的迁徙通道。

秦岭中的这条古道，从山林为主的旧石器时代到台塬为主的新石器时代，是人类从崇山峻岭中走出的第一条道路。现在考古的重大发现就是这条秦岭古道北面的“蓝田人”和古道南面的“郧阳人”都是同一时期的原始人。（蓝田人约110万年，郧阳人约100万年），而且考古发现。他们的特点经对比很相同，居住方式和使用的工具等也一样。这条古道把他们一衣带水，在汉江流域联系起来了。有人更是考证出中华民族的祖先就是从这条秦岭古道上从灞水台塬上的蓝田迁徙到商山南部的平川。很多方面证据似乎表明，郧县人可能是蓝田人的后代，他们可能从蓝田迁徙至湖北一带。当人类诞生迁徙的历史就是秦岭古道出现的历史。古道具有文化人类学价值。

牧护关位于陕西省商洛市商州区西北部，地处秦岭主脊，海拔1300米，为商洛市西大门，西邻西安市蓝田县，，东接黑龙口镇，属商於古道起始点，距西安市区60公里。牧护关东边的丹江汇于汉江，西边的水系则是流入灞河及渭河然后汇入黄河。

过牧护关后就是一路下坡了，公路基本沿着峡谷中的古道前行，顺山势而修，伴溪流而行，蜿蜒曲折。沿途山峰险峻奇特。真是路险，峰奇，景美，情幽。

前行的路上要经过古蓝关，由于天色渐暗，我们急于赶路，并没有注意蓝关遗址。但蓝关驿在唐代是很重要的驿站，很多名人过蓝关时都留下了著名的诗篇。

（古蓝关遗址）古蓝关因近峣山又叫峣关，“峣”，腰也，是秦岭半山腰上的关隘。

韩愈《左迁至蓝关示侄孙湘》，韩愈因直言上谏，结果被一朝贬至蓝关。这首诗真实地反映了他的遭遇，虽然时间跨度大，但读者可以深切感受到他内心的悲愤。

诗中描绘了谪贬途中的景象，既有悲壮之情， 又有凄凉之感。前路茫茫，雪拥蓝关，马也踟蹰。韩愈借自然景色表达了自己的愁苦和悲戚。

过了蓝关一路骑行，天色也渐渐暗下来了，峡谷两边的石壁显得越来越高耸，公路的上方就剩下一条缝，犹如“一线天”。我们三人相距较远，車速飞快，急于在天色完全黑下来前，走出泰岭的沟口。这时路上走来一个乡姑，正好我想向她打听一下还有多远出山，不想此情此景，这个少妇吓得不行，赶紧裹紧自已的头巾，遮住自己的脸，快步与我擦肩而过，我在一旁无奈地看着这一切。

这是我2024年火车上拍的秦岭向着秦川的沟口，秦岭北麓有很多这样出山的沟口，黑沟口就是其一。

我们走出来的那个沟口地名叫“黑沟口”，经过老街时，农户正在昏暗的灯下吃晚饭。

出了沟口就看见了一望无际的秦川，真是名不虚传“八百里秦川”。

一路下坡，一路飞驰。远处的村庄里公社的喇叭还在播放，虽然天完全黑了，但这天有月亮，马上就可以赶到蓝田县城住下了，心里真是愉快极了。

谁知道这时发生了意外。听听枝青日记写的：“当晚有月亮，在快进入蓝田时，遇到一人想拦路抢劫，我骑在最前面，车速较快，那人一下没有抓住车，我骑过去后大声喊叫后面的同伴。那人也迅速跑开了，我们三人后面的路就保持近距离骑行，以防不测。

出了秦岭山口，就是秦川了。

我们那晚遇到的惊险，就是发生在出山后的平川上。从我是最后一个骑行者的角度看，这个歹徒还是很亡命的。因为我们夜行时打着电筒，这个歹徒在我们刚出山时，他就发现了我们的自行车，因此他可以作好充分准备，躲在公路边的沟里，我们每人都相距600多米，枝青在前，歹徒突然跳出水沟，抓枝青的车子，因车速相当快，他没拦下第一辆车，紧接着他就扑向第二辆车的小宝，小宝也冲过去了，我在最后，己经明白了这是抢劫，因此正面对着要拦我车的歹徒，看淮了方向弯向公路另一侧过去了。因为车速快，公路宽，歹徒没有得呈，我回头看，他还追着我跑了一程，最后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走进了大田里。

22：30到了蓝田县，因为太晚了，只有将近找了一个大车店，住在多人的大统铺中住了一夜。

晚上躺在床上想到刚才的遇险，感到我们此次旅行各方面的情况都体验了。

【尾声】

2月5日，正月十一，我们这趟骑行的第八天。今天我们要到达西安市。

枝青日记：“6：30蓝田出发8：00在途中早餐，行程48公里进入西安市区，11：00到达西安市体育场。”住在体育系统的招待所。

这天晴天，我们骑行在灞水谷地的公路上，春节后的村镇人山人海，一片喜气洋洋。一直听说关中地区重礼守制，传统习俗非常浓厚。这次所见不假。集镇上有舞彩龙，高芯社火，狮子，龙灯，旱船，热闹非凡。集市上人头踊动，卖灯笼的店铺很多，款式很多，有丝绸的，有纸做的，五颜六色，真可谓“乱花渐欲迷人眼”。众人来来往往，认亲拜年，连出殡的队伍也非常隆重，全身披麻戴孝，吹吹打打…。我们从寂静的、浩瀚的、厚重的秦岭中走出来，一下觉得是“春回大地”，”换了人间”。

我倚着自行车回望秦岭，看着它大秦岭一脉刚毅的曲线，我心中有的是参禅的肃穆，敬畏的虔诚。

“翻云涉雪过蓝关

穿越秦岭到秦川”

在西安，我们三人在大雁塔合影。

玄奘印度西行取经回后在大雁塔译著经文。大雁塔是长途旅行者心灵的归宿。

贾小宝和谭枝青，我们亦师亦友。本篇文章送给我这两位同行的朋友，也送给我自己这颗驿动的心。

每个人对“路”都有自己的记忆和情感。

（文中图片除注明的，其它均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