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桥勇士转军工 ‍战地热血铸忠诚

梦里园林·孙震

<p class="ql-block">老兵说事(645)</p> 高工效连 <p class="ql-block">1959年2月,刚从朝鲜回国4个月的陆一军军部(驻扎在河南开封),依据抗美援朝战斗经验,为适应青海草地施工剿匪需求,开始筹备组建军直工兵营渡河连。4月1日,陆一军军直工兵营渡河连(又称工兵营三连)在开封正式成立。人员主要从二师和其他单位调入。首任连长安国楚,政治指导员王生强,副连长刘治民,副政指周瑞奇。</p><p class="ql-block">当月,新组建的连队奉中央军委工程兵部和武汉军区命令,开赴青海海拔4700米的草地,配属工程兵建筑102团执行筑路剿匪任务。</p><p class="ql-block">5月1日,筑路施工启动,下半年基本都在雪山执行任务,最冷时气温达零下35度。官兵们住帐篷、烧牛粪,忍饥挨饿,克服艰难险阻,出色完成各项任务。年底,连队11人立功,124人受奖。1班被政治部荣记三等功,获“功臣班”称号;3排被授予“五好排”光荣称号;刘治民作为连队代表出席全军工程兵积极分子代表大会,并与时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主席刘少奇合影留念;炊事班被授予“红旗灶”光荣称号;连队被兰州军区授予“高工效连”荣誉称号。</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176, 79, 187);"><i>(去年10月,作者与老战友重返老连队,在“高工效连”荣誉碑前留影)</i></b></p><p class="ql-block">如今,“高工效连”的荣誉称号碑矗立在连队营房前,激励着一茬又一茬的舟桥连官兵决胜江湖海,攻坚向未来!</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176, 79, 187);"><i>(刘治民老连长夫妻合影)</i></b></p><p class="ql-block">1960年,刘治民任舟桥连连长。连队发扬“高工效连”光荣传统,圆满完成上级各项战斗任务,全连16人荣立三等功,85人受奖。中央军委工程兵建筑团授予二排“五好排”、六班“五好班”称号并记集体三等功。连队在高山雪地伐木、筑路时安全无事故,完成任务出色,受到武汉军区慰问团表彰并集体合影。连队先后参加五次剿匪战斗,俘获叛乱分子9人、马10匹、牛149头、帐篷房12个及大量其他物资。</p><p class="ql-block">1961年1月,连队返回开封营区,整编为二连(原二连撤编),这是我当兵时陆一军军直工兵营舟桥连前辈们创造的军工辉煌!</p><p class="ql-block">若干年后,随着相关解密,我们得知此次筑路剿匪军事行动是为金银滩的安全提供保障。金银滩是我国第一颗原子弹研制基地,地处高原,高寒缺氧,一年八九个月需穿棉袄。西部歌王王洛宾在此写下经典歌曲《在那遥远的地方》。</p><p class="ql-block">这里是“两弹一星”精神和“科学家精神”的重要孕育地,当地人亲切称其为“原子城”。1995年5月,“原子城”全面退役,成为全球唯一自愿退役的核武器基地。2001年6月,它被国务院公布为第五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p> 热血铸忠诚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176, 79, 187);"><i>(作者与全连官兵在老山前线合影)</i></b></p><p class="ql-block">1984 年 7 月至 1985 年 7 月,我连随陆一军军部赴云南执行老山轮战任务,负责保卫军首长、机关及前指。</p><p class="ql-block">大部队上阵地前,军长傅全有带军部处长们冒炮火一线察看,针对阵地不完善的情况,提出“宁可挖工事累死,不可被炮弹炸死”的口号。</p><p class="ql-block">在这场残酷的边境战争中,英雄背后是无数被称为“军工”的无名英雄。他们送水、送饭上阵地,宁可自己渴晕、啃干粮;挖战壕筑工事,累得吐血;抢救伤员自己受伤,背烈士“回家”时甚至跌落山崖牺牲……</p><p class="ql-block">我连先后五次奔赴最前线,执行抢构工事、交通壕等艰巨任务,用热血与担当书写别样青春。上阵地背钢构做猫耳洞,是玩命的苦活,肩磨破了,汗水一浸似刀割,垫上麻袋片继续走,战士们毫无怨言。</p><p class="ql-block">舟桥连的军工每次出击的阵地离敌最近、危险最大、战斗最惨烈。为前线胜利,大家心中无“怕”字,只想着多出一滴汗,一线战友就少流一滴血。</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176, 79, 187);"><i>(作者与战友在老山前线军前指哨位留影)</i></b></p><p class="ql-block">元月 15 - 18 日,经过四昼夜激战,轮战部队彻底粉碎越军长达五个月准备、由越军总参谋长亲自指挥、二军区司令武立亲自督战的大规模进犯。这次“1•15”之战,我军歼敌千余人,迫使越军更换河江前指司令,打成我军军史上的著名战例。同时,我军一百多位官兵血洒南疆。</p><p class="ql-block">战场上亟需军工,我们坚决请战。军司令部首长批准我连在保卫军部指挥机关安全的同时,抽调部分人员上一线当军工。</p><p class="ql-block">“1•15”战斗结束后,前沿阵地工事被炮火摧毁,一片狼藉。离春节仅 20 多天,军首长指令用一周时间,在 634 - 116 阵地间抢筑一条深 2 米、宽 0.9 米的战壕和一个掩蔽部。</p><p class="ql-block">越军炮火密集覆盖,狙击步枪封锁,这段我军通向 116 阵地的沿线受严重威胁,被一线连队称为“死亡线”。116 阵地三面临敌,是老山防御体系的第一道屏障,是监视、阻击敌人进犯的前哨,也是越军炮击、偷袭、反扑的重点。阵地山头仅 300 平米,“1•15”战斗那几天,每平方米落炮弹 26.7 发,标高下降 5 米,随手抓把泥土就有四五块弹片。山头原有两根 17 米、20 米高的石笋,被炸得只剩不到一米的石墩,阵地一天遭 8000 多发炮弹轰炸,已无坚固防御工事。而阵地前被称为鬼门关的 1 号哨位,距越军仅十几米。</p><p class="ql-block">“钢铁阵地”是战士们用生命拼出来的。在一次次绝地反击中,部队 110 多人倒在冲锋路上,年轻官兵的鲜血染红了这座被称作“八十年代上甘岭”的 116 阵地。</p><p class="ql-block">上级领导把握战机,利用“1•15”之战后双方忙于换防、重新布兵摆阵、无暇大规模挑衅的间隙,立即抢构、恢复战地工事。</p><p class="ql-block">战斗硝烟未散,我连的战士紧急出动,一路跋涉,准点到位,在山上抢挖快构、夯实基础,重新构建战地新的防线与生命通道。</p><p class="ql-block">116 阵地前无名高地,连队奉命构筑一个掩蔽部工事。阵地上坚守的一线战友提醒:“距敌阵地太近,猫着腰走,跪着挖,小心雷、注意炮,防越军打冷枪。”我们年轻战友挥挥手示意感谢,义无反顾:“能不能活着下阵地,靠运气。”</p><p class="ql-block">元月 30 日,连队任务是开挖一条通向 116 阵地的交通壕和工事。构工前,需先将一批阵地所需的钢构件扛上去。</p><p class="ql-block">这天天气异常闷热。早上 6 点,战士们背上 70 多斤重的钢构件上阵地,从辛寨到 116 号阵地,要经过一段约 3.5 公里的交通壕。壕窄坡陡,116 号阵地是两边陡坡的石头山,周围布满地雷,上下山得拽着绳子走稳。有些地段绳子被炸飞,战士们只能弓着腰小心翼翼往上爬,时有滑落、跌倒,稍有不慎构件就会砸到人,一路险象环生。</p><p class="ql-block">军校实习排长尹志民不慎滑倒,构件砸在头上,压在身上,头破流血,身上碰紫,他艰难地爬起来,顾不上伤痛,继续赶路。</p><p class="ql-block">徐希清是江山县山里长大的孩子,聪明机灵,翻山越岭不在话下。他个头不高,但扛构件、扛高大的方木,运送战场物资等,一点不比高大威猛的战友差!他扛的构件接近他的体重,扛的方木长度达两米,在布满地雷且陡峭泥泞的山间小路上,他不知摔过多少跤,跌倒了爬起来继续前进,等爬到工地时几乎瘫倒在地。</p><p class="ql-block">战友们穿行在布满地雷的狭窄小道,肩扛六七十斤重的木料、构件,走好几公里路。</p><p class="ql-block">细雨绵绵,山陡路滑。跌倒了,爬起来走;鞋掉了,光脚走;累趴了,一手扶着木料、构件,一手扶坡走;雨水汗水蒙住了眼,“摇头晃脑”走。</p><p class="ql-block">只要人不死,脚就不停,再苦再累,只有一个信念:向前走!</p><p class="ql-block">这些十七八岁的孩子,在和平年代或许只是为了寻条出路,但在前线,他们用生命履行了诺言。</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176, 79, 187);"><i>(连队战友在老山前线)</i></b></p><p class="ql-block">“2•11”大战前的 2 月 2 日,舟桥连 50 名官兵凌晨出发,再上 116 等阵地,利用遗弃的旧交通壕加深加宽成战壕,进行工事阵地覆盖,为大战做准备。</p><p class="ql-block">这一天困难重重:一部分战友从山下往山上扛长 2 米、几十斤重的方木,共 150 根。方木受潮,扛在肩上勒脖子勒肩,转不了身、换不了肩。雨天路滑,行走时腿发抖,约 3 公里的路程,在崎岖小路和工事中穿行一个半小时才能完成一趟,扛在肩上感觉要被压死。白龙安连长是大块头,带头扛上去后几乎瘫倒。徐希清、李国功、夏守铨等个头小的战士,走到一半就脸色苍白,累得汗水和着泪水流,但一直咬牙坚持。到达目的地后,胳膊和手好像不是自己的,伸不直、不听使唤,肩膀红肿,疼得不能触摸,有的战士累得吐血。</p><p class="ql-block">战士郑晓明趁着夜色深挖、加固战壕,他和副班长苏吉山的镐、锹碰到一个“哐哐”响的硬物,伸手一摸是枚哑弹,两人不约而同缩回手——要是铲到引爆装置,后果不堪设想。</p><p class="ql-block">13 班长贺满仓就没这么幸运。此前,我连构筑的工事十分坚固,为“2•11”大战提供了有力保障,军工伤亡大幅减少,伤员通过战壕撤下,以往要大半天,现在只需 3 小时。</p><p class="ql-block">2 月 16 日,连队干部奉命前往驻守 168 阵地的 2 团 1 连阵地,详细了解敌情和构工要求。白龙安连长决定,从四排抽一个班上阵地。</p><p class="ql-block">“连长,上次 12 班上了,这次必须我们班上!”13 班长贺满仓主动请战,上次没让他班上,他心里窝着火。</p><p class="ql-block">“中!”白连长也有此意,想让连队每个战士轮流上几次阵地锻炼锻炼。</p><p class="ql-block">2 月 17 日 6 时,连队 36 名官兵冒着大雨从落水洞军前指驻地出发,8 点到达前线出发地“船头”。船头距前沿阵地还有几公里山路,山高坡陡、道路泥泞,每人负重二三十斤装备,虽不算重但很累人,到达阵地时已是上午 10 点。</p><p class="ql-block">一上阵地,贺班长撸起袖子就干。没一会儿,他挥锹一铲,“轰隆”一声,地雷在脚前爆炸,贺满仓一条小腿没了,鲜血喷涌而出。</p><p class="ql-block">大家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见到地雷爆炸、身边战友倒下,瞬间卧倒。反应过来后,战士们爬起来冲到贺满仓身边,抽出止血带、撕开急救包为他包扎止血。</p><p class="ql-block">白龙安连长下令几名战友立即抬着贺满仓,踩着泥泞山间小道,紧急送往就近的一师医院抢救,再由救护卡车运至与连队同一驻地的 144 战地医疗所截肢处理。第二天下午 1 点,贺满仓被送上直升机前往昆明进一步治疗。</p><p class="ql-block">这一天,在距敌不过百米的地方,敌人多次开枪射击袭扰,7 班副班长徐茂清面部也被地雷炸伤。</p><p class="ql-block">在距敌百米处,排雷、爆破、抢挖从未停歇,因为那是战友的生命线。</p><p class="ql-block">下午 1 点,为加快进度,副连长董德明带领一个爆破小组从起点向终点,二排长刘国堂带领一个爆破小组从终点向起点同时爆破开辟通道。由于开辟的通道仅 1.2 米宽,而作业面安全宽度需 1.9 米,展开人工搜排地雷,人人多了一份危险。</p><p class="ql-block">剩下的 40 米战壕在开阔地,离 168 阵地前敌人占领的 2 号无名高地不过几十米。</p><p class="ql-block">雨过天晴,亚热带山岳丛林闷热异常。傍晚,战士们不怕蚊虫叮咬,穿着短裤继续抢挖。</p><p class="ql-block">其间,敌人先后 4 次朝作业地开枪开炮,对我连人员构成极大威胁。</p><p class="ql-block">2 月 18 日,抢修的工事在阵地前的一片山间开阔地,暴露地段长,距山边敌火力约 120 米,距敌炮火阵地约 350 米。</p><p class="ql-block">要先上阵地,上下都要攀爬一段陡峭悬崖,稍有不慎就可能摔死。这片地雷密布,不可多跨一步。</p><p class="ql-block">越军使用的防步兵地雷杀伤力并不强,据说这是他们的“聪明”之处。越军认为炸伤一名中国军人,至少要四五人甚至更多人参与抢救、送下阵地,这样能更多地削弱中国军队的战斗力,造成更多人的恐惧心理。</p><p class="ql-block">然而,他们遇上的是一支不怕死的队伍!</p><p class="ql-block">一个战士要在一天内,在面对敌人阵地的斜面山地上,开挖深 1.8 米、长度近 20 米的交通壕,工程量难以想象。战士们赤膊上阵,只穿一条短裤,挥汗如雨。</p><p class="ql-block">6 班战士屈克远累得晕倒,醒来继续战斗:“宁可生命透支,也不让任务欠账。”这是多好的军工战士啊!</p><p class="ql-block">任务繁重,时间紧迫,随行的卫生员、通讯员、驾驶员全部投入“战斗”,人手仍不够。关键时刻,一排留一个班在军部站岗,另两个班赶来增援。远在 30 公里外的炊事班战友送来蛋炒饭和每人三个苹果后,也投入战斗。</p><p class="ql-block">此时,敌人炮火铺天盖地,地上炸出大坑,机枪也开始扫射。战友们与敌人周旋,你打我躲,炮击一停便马上抢挖。直到下午 4 点,提前一天完成任务。</p><p class="ql-block">上级命令撤出阵地回去过除夕,迎接 1985 年春节,初三再上其他阵地。</p><p class="ql-block">春节当天,他们在钢架房里睡了大半天,吃了一顿加两道菜的简单团圆饭。能安稳吃口热饭,已是最大的幸福。</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176, 79, 187);"><i>(作者与连部官兵在老山前线)</i></b></p><p class="ql-block">军直舟桥连构工以“工事结实、速度奇快”闻名,深受官兵信赖。</p><p class="ql-block">大年初三,官兵们再次挺进 148 阵地。该阵地距敌仅数十米,稍有不慎便会遭遇狙击和雷患。战士们顶着雾气奋战,有人险些触雷,有人在扩壕时发现敌尸。为保战友安全,1、2 班主动将覆盖层加厚 30 公分。原定 8 天的任务,舟桥连仅用 4 天便高质量完成。</p><p class="ql-block">9 天 5 夜,连队构筑交通壕 1600 米,开辟通路 900 米,排除地雷 20 余枚,开挖土方 2540 立方米。</p><p class="ql-block">陆一师工兵科高度赞扬:“军直舟桥连特别能吃苦、特别能战斗,构工又快又坚固,一师一线官兵永远感谢你们!”</p><p class="ql-block">这是用血汗谱写的英雄赞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