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度空间

忘宵之君

——五班同学小聚随笔

马年老同学新春小聚会，又一次把我从沉迷刷手机小视频的半躺式“吸鸦片”状态拉了出来。在同学们寒暄并问及各自近况的言谈中，我片刻不失地跟着他们点头傻笑。透过镶嵌着一层淡淡白内障的朦胧晶体，仔细端详每一位同学布满被“杀猪刀”镌刻出时间烙印的脸庞，直到从中找出了他们四十多年前中学时代青春靓丽的影子时，昏滞的眼神才变得清澈起来，甚至心情都开始有些激动。芦建新同学随口说了一个变老的标志，便激起了我极大的共鸣。这看似是一个说笑，落在我身上却成为一个颠扑不破的真理——眼前的事情怎么也想不起来，过去的事情怎么也忘不掉。

在我映像中，陈国录同学是一个意志坚强的人，说到他自己感情变得越发脆弱了，哭点已经降到极致。我这才发现，我自身何尝不是？重看一遍动画片《机器猫》，里面大雄与哆啦A梦的分离情节也能使人潸然泪下。俗话是怎么说的？这真是好男儿有泪不难弹啊！

看着李成安同学端着酒杯过来要尽兴的模样，我又惭愧起来。酒精不耐受症候群？应当不是借口。我低头看了一下杯中深褐色姜汁可乐，里面映出了自己尴尬的表情。我深深体会到赵军同学说的话意味深长——有了成安，让每次聚会的酒精气氛都得到了极大地活跃。碰杯后，我对成安说，不喝酒是人生一大憾事，更重要的是失去了人生乐趣。他说那是他对我说的话。我不知是“微醺”还是糊涂，便由此深刻领悟到，如果李白不喝酒就写不出什么好诗，所以，我不喝酒同样也只是写不出什么好诗来。后来话题不知何时转到了郭文安同学胸前佩戴的一枚狼牙吊坠上，品味着“是真狼牙就会有裂纹”的话，是“真人生就会有遗憾”的意思吗？这领悟力的跳跃感好似宿醉断片了一般。

后来，五班当之无愧的老大哥，外表透露着蒋中正、座山雕一样的威严，内心又蕴藏着陈佩斯、方清平一样柔情的——胖子同学，过来对我说，二回有啥事你就说话。我拉住他的手，瞬间感觉到了老同学之间的那种淳朴情感，无比温暖。

胖子同学的人脉广，使我想起了一个自我懂事起始终没有解开的迷题——找到一个能办事的人，最多需要通过多少个熟人？过了少年懵懂期很久之后才知道，你跟世界上的任意一个陌生人，通过熟人和熟人的联系……最多不超过6个人！这叫做六度空间定律。

这时有人问及班主任向俊华的消息。我咬着下嘴唇儿，陷入沉思：小时候我姐姐在三十七中初二四班上学，她的班主任叫石明堂。我在八十五中初一五班上学，我的班主任叫向俊华。那么说巧不巧，石明堂老师与向俊华老师过去曾是同班同学。以我的人生经验来看，石明堂老师对我来说就构成了一个三度空间。我忽然感觉到，五班里可能存在的三度空间数量相当惊人！这是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这是一个隐藏很久的三度空间。

那是四十多年前，12岁的我还是一个混沌未开的生瓜蛋子。刚搬来我家隔壁的爱冬妹妹主动跟我搭讪，随后二人在青春萌动中相谈甚欢。然而不久，这个鸿蒙初醒的一见如故或称之为一拍即合就被双方家长终止了。她的母亲臧桂英是四合小学的老师，对孩子早恋问题非常重视，对她的学生也非常严厉，但是，对作为邻家孩子的我却很亲切和蔼。不几年后两家各奔西东，杳无音信。时过境迁，与我断绝联系的邻家小妹爱冬，是否与我儿时同在一个大院里的哥们儿——苏庆谈恋爱，只是道听途说，难辨真否。相隔四十多年后，在这次马年聚会上，听李联新同学谈起我们五班中他与胖子、南静，加上21军大院的苏庆，同又是四合小学的同班同学。而他们的、他们班的班主任恰巧就是我曾经的邻居阿姨——臧桂英！这真是：

人间世事皆难料，天意造化每弄人。

“来，尝一下，这是马肉，马年要吃马肉呢。”联新夹了一片肉放在我面前的吃碟里。我好似从AD综合症里回过神来。嗯，马肉味道还不错。

现在回想起来，刚才同学们一直都是在聊五班的三度空间啊！

有人问及聚会人数，赵桂兰同学汇报说，徐素琴同学骨折在家养伤，谢玉萍同学在医院检查赶不上，武雁在外地过年未归。胖子和联新预约孙励同学看他们还不存在的体检报告。赵桂兰同学果断喝止李成安同学，他正在开启第4瓶酒。赵军同学头天坐得太久，叉着腰在边上踱步。兰立文要开车去接孙子了。

我有心铺陈这些“三度空间”，是在抵御那条变老的“真理”，希望能够将他们这些鲜活的画面永久刻在记忆里，因为对于已逝去的王杰、大闷和邓利等同学，我脑子里只剩下他们中学时代的影子，没有之后的任何音信而成为终身遗憾。

岁月匆匆人渐老，相逢恍若入学时。这种状态是多么吸引人啊！宛若返老还童。聚会时眼曈放光，可减轻飞蚊症和白内障的症状；共叙我们过去的桩桩糗事，能帮助恢复恢复仅存的那丁点记忆力。这样也有助于发掘五班的三度空间，趁着还有些精力和体力，干一些想干而没干的事情。

记于2026年正月初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