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前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和老伴今年都六十多岁了,膝下只有一个儿子,如今跟着他在北京定居。日子安稳,儿孙绕膝。每当夜深人静,我总会想起四十三年前的那个夏天——1983年,我跟老伴相识,1985年结婚,短短两年,没有豪言壮语的海誓山盟,而是耳鬓厮磨的感情积淀,铸就了相守一生的基石。那些细碎的往事,如今想起来,仍觉得心头温热。下面要说的,就是我们那时的故事。</span></p><h1> 1981年我从郑州市建筑工程学校毕业后,分配到洛阳市政工程公司技术科工作。刚毕业时不想太早谈恋爱,报了西工区文化馆的英语学习班,想充实一下自己,同时也消磨时间。</h1><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插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回忆往事,恋爱经历自然是绕不开的话题。不过那些经人介绍见个面、连姓名都未曾互通的,或是两人虽有些意思却始终没有挑明的,在我看来都不算数。我真正意义上的恋爱,始于1982年底。</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是谭姐牵线,介绍我认识了一位姑娘。她个子不高,长的很漂亮,在红旗糖烟酒商店当营业员,比我小一岁。初次见面,我们彼此印象都不错。我家住在八一路北端,她家在八一路南端,相距不过五百米,而红旗糖烟酒商店就在洛阳酒家楼下,恰在我们两家中间。冬日里,晚饭后我常去她家,她还没下班,我等她回来,看她累了一天,只是说一会话我就回家了。我性格内向,话不多,三个多月过去,关系始终没有多大进展,渐渐就淡了,最终还是分了手。我连她的手都没拉过。谭姐后来跟我说,人家嫌我太闷,一点都不主动。你说,我是不是笨得很?</span></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相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谭姐曾跟我母亲开玩笑说:"兄弟救过我的命,我一定给他找个媳妇。"这话不是白说的。很快,她又给我介绍了一位。1983年6月15日——我为何记得这般清楚?因为再过十天,就是我二十四岁生日了。她二十刚出头,比我小三岁半。那天在谭姐家见面,我来到谭姐家,她坐在那儿,身着黑底白花的衬衣,齐肩的卷发带着自然的弧度。第一眼看去,不是那种夺目的漂亮,却格外顺眼——像一本装帧朴素的书,乍看平常,却让人想静静读下去,眉眼间有种说不出的柔和与安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从谭姐家出来,我送她回去。母亲带着外甥女坐在楼后乘凉,其实是想偷偷看看我刚见面的女朋友。</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日后,经谭姐牵线得知双方皆愿继续了解,我要了她的电话号码。星期六(那时周六仍是法定工作日),我怀着几分忐忑的心情拨通了电话。听到她声音从那头传来,我鼓起勇气邀她次日同游王城公园,她欣然应允,我悬着的心这才轻轻落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翌日,我们在约定的时间地点见面,并肩步行前往公园。人行道上,两人并排走着,肩距礼貌而微妙,中间那半个人的空位,是彼此心照不宣的缓冲地带。入园后右转,一座假山映入眼帘。拾级而上,二层凉亭翼然临于山顶。</span> <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们登上凉亭二层,在石桌旁坐下,阳光穿过亭角的飞檐,在石面上切割出明暗的几何图案。没话找话间,我的目光不经意掠过她的手臂,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一个有趣的发现,她的肤色竟比我更深些。这念头像一粒石子投入水面——整日坐办公室的女孩,怎么倒比我这个小伙子还黑了? 念头一闪,又赶紧收回心神,继续那小心翼翼的攀谈。</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下面这张照片,是2025年5月我和老伴回洛阳,故地重游又去了王城公园,那个二层凉亭仍旧耸立在假山上。</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在公园的凉亭上小坐片刻,我们又慢悠悠在公园里逛了一圈,回家的路上路过军分区俱乐部,便买好了晚上的电影票。当年的中州路沿途还没什么饭馆,我们也就各自回家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吃完晚饭,我与女朋友前去军分区俱乐部看电影。电影名字记不住了,看电影的人很多,基本上满场。散场时观众摩肩接踵,她走在我前面,我们挨得很近。她穿着一件薄如蝉翼的白色短袖,灯光下隐约透出少女肩背的轮廓。我跟在她身后,望着那青春洋溢的背影——她步履轻快,乌黑的秀发在脑后盈盈飘拂,似柳丝拂过春水,每一步都踏在我心尖最柔软的地方。一股温热的潮水忽然漫上心头,带着微微的涩意与甘甜,那是属于那个年代的悸动,是青春本身的温度。我下意识地放慢脚步,怕惊扰了这美好的瞬间,又忍不住加快步伐,想离那缕淡淡的雪花膏香气更近一些。那情愫清澈得像一汪不见底的泉水,天光云影流转其间,却容不下一丝浊物,这汪泉水从此只镌刻一个名字,在心底静静流淌,岁岁年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 class="ql-cursor"></span></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相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和女朋友相见几次后,我们彼此印象都不错,都愿意相处进一步了解一下。这次我吸取了上次的教训,主动了许多。她家住在解放路口,离我家也就六七百米,走路十分钟都用不了。起初我们也不是天天见面,只在周末约着走走。一天晚饭后,同学王克江和闫风德来家里玩,坐了一会儿,我对他们说:"我要去见女朋友了"。见面地点离家很近,两个同学便像路人一样从我们身边走过。事后闫风德跟我说:"看着有点胖啊",——其实哪是人家胖,是我那时候实在太瘦了,身高1米72,体重100多斤出头。</span></p> <h1> 这就是我刚认识不久的女朋友,我们一起去公园,我为她拍摄的照片。</h1>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女朋友的祖籍是山东临沂,父亲1947年参加解放军,中国的四大战役除了辽沈战役没有参加,其余的平津战役、淮海战役、渡江战役都参加了,腹部留下好几个弹孔伤疤,也是九死一生。解放后调到装甲兵部队,50年代末到洛阳装甲兵学校学习(014中心最早的前身),1960年转业到洛阳,1981年因病提前离休。女朋友接她父亲的班,在洛阳市生产资料服务公司工作。</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女朋友在公司办公室任打字员,那时的打字机可不像现在键盘26个字母,用拼音或笔画输入。当时的打字机将4000多个常用铅字放置在一个长方形的盒内,字的位置要牢记于心,打字机只有一个手柄,用手移动手柄到需要的字的位置,按下手柄一个夹头将字夹住,再用力按下手柄夹头将铅字夹出打在蜡纸上,抬起手柄装有蜡纸的滚筒移动一个字符。</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女朋友的工作照,摄影师是他的男朋友我。</span></p> <h1><br></h1><h1><span style="font-size:20px;">【牵手】</span></h1><h1> 恋爱之初,我们并不常常见面。只是周末相约散散步、看看电影。相识月余,双方都还没见过彼此家人,登门拜访的时机,总觉得还欠些火候。</h1><h1> 那次我约她看《夕照街》,地点在供电局俱乐部,离我家很近。我悄悄多买了两张票,位置选在我们前几排。想让我爸妈见见她,却又不愿让她察觉这份刻意的安排,徒增紧张。我们在老地方见面,一同走进俱乐部。落座后,爸妈不时回头探望,我与妈妈的目光相遇,会心一笑。</h1><h1> 电影开场约莫十分钟,我的右手缓缓移向她搁在扶手上的左手。她微微一怔,随即翻转手掌,手心向上。我握住那只手的瞬间,掌心开始沁出汗来,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银幕上的光影在我们脸上流转,她的侧脸忽明忽暗。我不敢转头看她,只能盯着那束穿过黑暗的光,她的手心也在冒汗,掌心滚烫,却舍不得松开,像攥住了一块炭火。</h1><h1> 她说看过《夕照街》,不想看了。我们躬身从一排排膝盖前穿行。跨出俱乐部大门的瞬间,夜风扑面而来,我深吸一口气——这才发觉,手心还留存着她的温度,潮潮的,像捂热了一颗将熟未熟的青杏。</h1><p class="ql-block"><br></p> <h1>AI制作,情景再现</h1>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爽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日,我们相约电镀厂门口。彼时的纱厂南路尚未向南打通,如今是王府井所在的位置,当年还是一个即将迁移的污染企业。</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早早抵达约会地点,见路边有卖香瓜的,便挑了两个,拿去附近院子里的水管下细细洗净。回来时,离约定时刻尚有一会儿,我攥着湿漉漉的香瓜,在原地来回踱步。日影渐移,约定的时辰到了,却不见她的身影。又过了一刻钟,仍只见路人匆匆,不见那个熟悉的影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半个多钟头过去,香瓜上的水珠早已风干,我终于黯然离去。一路上心神不宁——是病了?是家中有事?还是……我不愿深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翌日,电话那头她的声音带着歉意:"见面说吧"。当晚,我们在老地方重聚。她低下头,耳尖微红,"昨天我来得早了些,刚走到厂门口,竟撞见一个熟人。他问我在做什么,我一时羞怯,支吾着说'没事,路过歇歇脚',便逃也似的回家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原来不过是一场因羞怯而起的小误会,却叫我白白担惊受怕了一整日。可如今想来,那两只没有分享的香瓜,那个空等的黄昏,还有她低头解释时发烫的脸颊,都成了旧时光里最温柔的注脚。</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p> <h1>【认门】</h1><h1> 相处日久,我们感觉登门拜访各自家长的时机已成熟。一日晚饭后,我们相约见面,我带她来到我家,没有带什么礼物,事先并未告知爸妈,他们正在看电视,见我突然领回一个姑娘,先是错愕,继而热情起来。我家那台单门50升的小冰箱,在当时还是稀罕物。爸爸忙不迭地打开冰箱,取出冰镇西瓜招待她。大家互相问候,爸妈简单问了问她的情况。在家坐了一会儿,我们便出门散步去了。</h1><h1> 过了两天再见面时,她说那夜吃了冰镇西瓜,回去便腹泻不止。我心疼不已,又有些哭笑不得——爸爸那份热情,反倒让她受了罪。</h1><h1> 第一次去她家的情景,如今已记不真切了。只记得也是个寻常的傍晚,也没有带什么礼物,仿佛这不过是一次平常的串门。</h1><p class="ql-block"><br></p> <h1>【赠照】</h1><h1> 交往渐深,她得知我爱好摄影,还会自己洗相。一次,我问她要张照片。那个年代,互赠照片似乎是男女交往的平常之举,可她答应的那一刻,我还是松了一口气——这意味着,她愿意继续走下去。</h1><h1> 一天,她来到我家,递给我三张底片。我接过来,心里暗笑:这是要考考我这男朋友,是不是真会洗相吗?</h1><h1> 几天后,我来到她家,把三张放大的照片递过去。她低头看着,嘴角微微扬起,在灯光下翻来覆去地瞧,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的边缘。那一刻,我在她心里,想必是加分了吧。</h1>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下面三张是我放大的照片,照片随我工作变动带到了广东东莞,又随我退休带到了北京,至今仍保留在家中。</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都是她高中时期的照片。第一张是冬天照的,比较显胖。她没有当过兵,那个年代女孩都很羡慕女兵,借来军装圆一下军人梦。第三张照片男朋友特意放大成虚光照,估计很多人都不知道渐渐变淡的虚化边缘是怎么制作出来的。放大照片时,底片夹在放大机的上面,灯光透过底片经镜头投射在相纸上,在镜头和相纸之间用一个剪有椭圆孔的黑色卡片纸,上下移动,相纸曝光就形成了虚化的边缘。</span></p><p class="ql-block"><br></p> <h1>【牵挂】</h1><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1983年夏天,她们单位团支部组织年轻职工去华山旅游。彼时,华山脚下尚未通汽车,从停车场到山门,还得徒步走上一段不短的路程。山上没有缆车,若想登顶揽胜,全凭一双脚一步一步丈量。这无疑是一趟考验脚力与耐力的辛苦旅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给她带了一部135相机,配了两卷黑白胶卷,又买了几瓶饮料。临行前,还往她手里放了二十元钱,穷家富路,出门在外,路上却该手头松快些。再三叮嘱她:一路小心,照顾好自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从华山回来后,她疲惫不堪,拍摄的胶卷交给我,我自己冲洗胶卷,放大照片。下面是其中的两张照片。</span></p> <h1><br></h1><h1>【认定】</h1><h1> 从相处到相恋,是认定——经过时间的沉淀,你确定她就是想要的人,于是用行动去靠近、去付出,把心意藏在一粥一饭、一丝一缕里。</h1><h1><span style="color:inherit;"> 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我发现这个女孩儿温柔又可爱,认定她就是我想要找的人。我们的接触也渐渐多了起来,周末我常去她家,帮她洗衣服、做家务、做饭。那时候我的厨艺还不错,切土豆丝尤其拿手——一根火柴棍儿那么粗的土豆条,我能切成四瓣儿,细如发丝。等做完家务、吃完午饭,下午我们再一起出去游玩,日子过得简单又踏实。 </span></h1><h1><span style="color:inherit;"> </span></h1> <h1>【笃情】 </h1><h1> 我们的周末总是安排得满满当当。那天上午,我们去了西苑公园,晨光透过梧桐叶洒下来,在地上碎成点点金光。我们并肩沿着小径慢慢走,她偶尔侧脸说着什么,发梢被风轻轻扬起。走到湖边时,我们请路人帮忙拍了第一张合影——两个人并排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笑容却藏不住心中的喜悦,背景是粼粼的波光和远处的拱桥,那是我第一次觉得,照片能把幸福定格。</h1><h1> </h1> <h1> 从西苑公园出来,我们坐上公交车,在西苑桥下车,然后沿着河岸慢慢步行过去。青草没过脚踝,我们找到一处平坦的地方,面对面坐着。风从河心吹来,带着淡淡的水腥味,几只水鸟贴着水面掠过,翅膀尖儿点起细碎的光。我把相机放在地上,用石头支住,设好自拍模式。倒计时开始了,她以为自拍已经结束,头微微一扭,看向别处——就在这一瞬,快门自动按下。照片定格下来,她的侧脸状态秀发被风吹得微乱,目光落在远方的河面上,而我正对着镜头,面带微笑。背后是浩浩汤汤的河水,那一刻,大堤上只有风声和我们的心跳,我忽然觉得,这条河见证了我们,而我们会一起走向很远的地方。</h1> <h1> 有时去百货商店,她不急着买东西,喜欢一层层慢慢逛。在布料柜台前,她会伸手摸摸那些的确良和灯芯绒,跟我讨论哪种颜色好看;到了卖搪瓷杯子的货架,她又拿起带牡丹花的那个,说这个挺好看。我站在旁边,看她眼睛里亮着光,忽然就懂了什么叫"过日子"的盼头。</h1> <h1> </h1><h1> 一个星期天,我带着她和她的妹妹、堂妹一起坐公交车去龙门游玩。车厢里挤挤攘攘,她们三个叽叽喳喳像一群麻雀,她坐在窗边,时不时回头看我一眼,眼睛弯成月牙。 </h1> <h1> 进了景区,我们先去参观龙门石窟。沿着石阶慢慢往上走,卢舍那大佛忽然出现在眼前,依山而坐,气势恢宏。她仰起头,久久地望着,阳光从佛龛的檐角斜照下来,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她忽然轻声说:"你看,佛像在笑呢",我也抬头看,果然,那嘴角微微上扬,眉眼低垂,像是在看尽千年悲欢后,依然选择慈悲。<br><br></h1> <h1> 卢舍那大佛前留影。第一次见面时就穿着这件衬衣。</h1> <h1> 她往前走了几步,站在一尊菩萨像前,指着那飘逸的衣带说:"这纹路,像水在流动"。又凑近去看佛龛角落里的小字,忽然回头问我:"你说,当年凿石头的工匠,有没有想过一千年后,会有人在看他的作品"?我摇摇头。她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我觉得他们想过。不然不会刻得这么认真,连指甲都雕出来了"。</h1> <h1> 风吹过山崖,带来伊河的水汽。她站在大佛脚下,身影显得格外小,可那双仰望着的眼眸里,却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敬畏,又像是被什么触动了。她忽然握住我的手,掌心有些潮,或许是山间的凉气,或许是别的什么。我们没有说话,只是并肩站着,看阳光慢慢移过那些斑驳的石壁,把千年的沉默,照得温热。</h1> <h1> 随后我们在水池边戏水。虽是盛夏,龙门的山泉水还有点凉,她脱了鞋袜,把脚伸进水里,被冰得"嘶"了一声,却又舍不得拿出来。她的堂妹泼起水花,溅在她脸上,她笑着去追,步伐轻盈,身姿舒展,跑起来好看极了。我站在石阶上,看她笑得前仰后合,头发散了几缕贴在颊边,阳光照在水面上,碎成万点金光,也落在她湿漉漉的脚背上,白得发亮。</h1> <h1> 我们来到水沟边捉小虾,那是一条龙门石窟游道旁清浅小溪,水底的水草看得清清楚楚。她蹲在石板上,挽着裤脚,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双手拢成碗状,静静等着。忽然她屏住呼吸,猛地向下一捧,水花四溅,却扑了个空,虾子早就窜没影了。她不服气,撅着嘴又试,还是捉不住。我走过去,教她把手轻轻伸进石缝,感受水流的动静,等虾子游到掌心,再慢慢合拢。她学着我的样子,眼睛瞪得圆圆的,忽然"呀"了一声——摊开手,一只透明的小虾在掌心蹦跳,须子还一翘一翘的。她高兴得直跺脚,连忙喊妹妹们来看,又小心翼翼地把它放进塑料袋里,说要带回家养着。</h1> <h1> 午后我们转到伊河滩上捡石头。她专挑那种扁圆的,说可以用来打水漂。堂妹找到一块带花纹的,举起来给她看,她接过去对着太阳照,忽然惊喜地喊我:"你看,像不像一片树叶印在上面"?我凑过去,她的肩膀碰着我的手臂,温热的。那块石头确实神奇,褐色的纹路蜿蜒,真像一片秋天的叶子被封印在了里面。她说要带回家,摆在书桌上。</h1><br> <h1> 回去的公交车上,她们三个靠在一起睡着了。车窗外,夕阳正往龙门山后面沉,把伊河水染成橘红色。我看着她安静的睡脸,心想,这样的日子,要是能一直过下去就好了。</h1><p class="ql-block"><br></p> <h1> </h1><h1> </h1><h1> 1983年的秋意正浓时,王城公园的菊展如约而至。哥哥从厂里宣传部借来一台135相机,里头装着一卷彩色胶卷——在那个年代,彩色摄影在国内尚未普及。</h1><h1> 哥哥一家、姐姐一家,还有我们两人,相约同游。穿过熙攘的人群,满园秋菊竞相绽放,金黄、绯红、雪白,层层叠叠如锦绣铺陈。那日阳光温软,风也轻柔,我们站在花丛前,彼此都有些羞涩又雀跃。那是我生平第一次面对彩色相机镜头,第一次体验自己的影像将以真实的色彩被定格——不再是非黑即白的记忆,而是带着温度的、鲜活的模样。</h1><h1> 照片由厂里宣传部暗房冲洗,技艺尚生涩,色调偏了一层淡淡的黄,像旧时光故意留下的印记,在岁月里静静躺了这么多年。如今我用电脑重新修整,褪去那层岁月的黄晕,色彩竟又鲜艳起来——菊花的金黄重新透亮,衣服的花格重新鲜活,连我们脸上那种年轻的光彩,也一并回来了。看着屏幕上的影像,仿佛又站回了那片秋阳里,四十多年的光阴倏忽而过,可那一刻的真切与心动,却被完好地保存在了这真实的色彩里。</h1><h1> 原来最珍贵的从不是完美的成像,而是那一刻,我们第一次以彩色的方式,确认了彼此在对方生命里的存在。</h1> <h1><span style="font-size:20px;"><br></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20px;">【波折】</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相处四月有余,我电话约她,她说不想出来。我去她家,察觉她态度有异。问她怎么了,她含糊其辞,只说不想谈了。那句话像一记闷棍,打得我懵在原地。回家后无精打采,茶饭不思,夜里睁着眼看着窗外星星,直到天明。</h1><h1> 她有个同学在百货楼上班,我去找她问问情况。那同学支支吾吾,说不太清楚,眼神却出卖了她。后来我才知道,她早跟同学透过底,只是不想跟我说罢了。临走,我撂下一句话:"真不想谈就算了,我也不是找不到"。</h1><h1> 我在家楼后的八一路上漫无目的地踱步。谭姐下班撞见我,问明原委,安慰道:"我去找她谈谈,不行姐再给你介绍一个"。谭姐赶到她单位,问及缘由,她说我太老实,话不多。谭姐便细数我的好处:老实稳重,有情有义,是可以托付终身的人。</h1><h1> 第二天,她来到我家,若无其事,仿佛什么事都未曾发生。我们重归于好,感情自此进入更高一级阶段。</h1><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心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起初只是"相处看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自此,开始期待每个周末的散步;期待电影院里那只不想松开的手;期待她坐在自行车后座时,轻轻搂住我腰的温度。开始记住她打字时专注的侧脸;记住她说起父亲参战时的眼神;记住她穿军装的英姿和嘴角的弧度;记住她指尖轻轻摩挲照片的边缘的模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直到那次波折,才懂心动已深。相处四月有余,她突然说"不想谈了",那句话让我茶饭不思,夜不能寐。连谭姐都说要再给我介绍一个,可我就认定了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原来心动从来不是乍然欢喜,是失去时才懂得爱有多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直到第二天她若无其事地来到我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直到那一刻我才真正承认——我是真的喜欢她,心动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p> <h1>【相恋】</h1><h1> 经过长久的相处与波折后的彼此认定,我们终于从相识相知,走到了心意相通、两情相悦的境地。那些日子,情感的种子在日常的点滴中悄然萌芽,慢慢生长出柔软的根系。</h1><h1> 我们相处的时间与频率渐渐增多,不再只是偶尔的约会,而是开始共享许多寻常的黄昏与夜晚。有时在家中,她坐在床边随手翻看杂志,我或坐或卧在一旁,偶尔交换几句闲话,偶尔各自静默。一室之内,气息相融,不必刻意寻找话题,浮躁渐消,安稳渐生。</h1><h1> 也常在外面散步,走过街边的梧桐树影,走累了便寻一处坐下,说些日间琐事,或是将来的打算。月光或路灯洒在身上,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那些时刻,言语有时变得多余,只是并肩坐着,听风穿过树叶,便觉得心意已通。</h1><h1> 从相识到相处,从相处到相恋,如春水渐涨,如花开无声。我们彼此了解,彼此爱慕,在默契相守、静默相伴的时光里,感情如绢上的墨色慢慢洇开,如炉上的沉香缓缓升腾,沉淀为最醇厚的滋味。这便是我们的相恋,不喧哗,自有声。</h1> <h1><br></h1><h1>【初吻】</h1><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相恋再度升级,我们进入了热恋状态。一天晚上,我们散完步,我准备送她回家,走到她家旁边的东风轴承厂大门旁,我们停下了脚步,靠在临马路边的家属楼的窗前,她相拥依靠着我,我转身慢慢地托起她的脸,深情地望着她。路灯昏黄的光洒在我们身上,周围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我慢慢地俯下身,我的嘴唇轻轻地接触了她的嘴唇,我把初吻给了她,她把初吻给了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世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我的心狂跳不止,像是有一只小鹿在胸腔里乱撞,又像是有一团火从心底烧起来,烫得我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她的嘴唇柔软而温热,带着少女特有的清甜,我轻轻吻着她,生怕用力一点就会惊碎这如梦般的时刻。我们紧紧相拥,仿佛要把对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再也不分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不知过了多久,我们才依依不舍地分开。我送她回家,转身离开,一个人走在夜色中,嘴唇上还残留着她的温度。那温热像是烙印一般,久久不散,我下意识地用手指轻触自己的唇,仿佛还能感受到她的柔软与气息。夜风拂过,却吹不散那份燥热,我一路走,一路回味,那余热一直陪伴着我走过回家的路,直到回到家中,躺在床上,唇上似乎还停留着她的印记。那一夜,我辗转反侧,满心都是甜蜜与悸动,我们的感情也在那一刻得到了升华。</span></p> <p class="ql-block">AI制作,情景再现</p> <h1> </h1><h1>【不舍】</h1><h1> 一日,我们从新生电影院看完《末代皇帝》归来。夜还浅,我骑车带着她,顺路先回了我家。</h1><h1><span style="font-size:20px;"> 屋里,我们相对而坐,话头一旦打开便收不住。她抬腕看了看那只</span>女式<span style="color:inherit;">坤表,轻声说:"我该走了"。</span></h1><h1> 我心头骤然一紧,不舍如潮水般涌来,不想让她离开,哪怕一分一秒。我脱口而出:"不走了吧"。<span style="color:inherit;">她垂下眼,羞涩地低声说道:"以后吧"。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其实我并无他意,只是贪恋这相聚的时光。</span></h1><h1> 送她回去,一路无话。到了她家门口,她转身离开的刹那,我的心猛地一揪,像被什么狠狠攥住,又像是电流穿过四肢百骸。站在原地,久久无法挪步,这滋味,究竟是苦,还是甜?我明白,那叫舍不得。</h1>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 class="ql-cursor"></span>【车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个年代,自行车是人们主要交通工具。我有一辆永久牌28自行车,我家离单位只有七八百米,步行10分钟上班不骑车。她有一辆飞鸽26斜梁女车,家就住在她们单位办公楼后面,出门两分钟就到。我们白天出去分骑两辆自行车,晚上出去玩时,骑着我的28永久带着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女孩坐在自行车横梁上,男孩双臂护着她骑车,两人贴得很近,在八九十年代的中国街头,是一种的"秀甜蜜"方式,一种朴实的浪漫。</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张是我从网上下载的自行车上秀甜蜜的照片。</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记得一天晚上,从涧西我姐姐家回来,我骑自行车带着她,骑到凯旋路与芳林路口,我停下车子,跟她说:“下来,坐前面吧”,她听话地下来,侧身坐在前面横梁上。我双手扶着车把,把她搂在怀里。她飘逸的秀发轻抚我的脸,我的心忽然变得很轻,像被风吹起的蒲公英,不知道该落在哪里。夜风从耳畔掠过,带着她发间淡淡的清香。她的后背贴着我的前胸,我能感觉到她呼吸的起伏,一下,又一下,像远处传来的潮声。路灯一盏盏从头顶流过,把我们的影子时而拉长,时而压扁,在柏油路上跌跌撞撞地追赶着。我下意识收紧了手臂,她微微侧头,却没有说话。那一刻,我多希望这条路没有尽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们就这样骑着车,一路说,一路笑,风都是甜的。骑了将近一公里,快到她家的时候,她从前面下来,又坐回了后座,生怕熟人看见。</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时候的爱情,简单又踏实,一辆自行车,就能载着一整个青春和满心欢喜。这么多年过去,想起那天晚上的风、笑声和怀里的温度,还是会觉得,真幸福!</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p> <h1>AI制作,情景再现</h1>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一日晚饭后,我骑着那辆永久28自行车载她游玩。她安坐后座,双手轻环我的腰间,我们沿着梧桐掩映的中州中路由东向西悠然骑行,正行经霓虹初上的西工电影院附近。冷不防,她那只时髦的棕色半高跟凉鞋的秀气鞋跟突然楔入车轮,自行车猛然一顿,我们连人带车踉跄地翻跌出去。脆弱的车轮辐条断了两根,那只半高跟的鞋跟也被车轮辐条别歪了。我俩跌坐在柏油路上,一时惊魂未定,既而竟相视失笑,幸而鞋跟掰正后尚能穿着,人倒也未伤着,也算不幸中之万幸。只是那辆已拢了圈的自行车,已无法骑行,我们只得推着它,在路灯初上的夜色中,一路说着笑着慢慢走回家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 class="ql-cursor"></span></span></p> AI制作,情景再现 <h1>【怜惜】</h1><h1> 一天吃完晚饭,我去她家,走进她的房间。她病了,发着烧躺在床上,见到我却格外开心。我当时很担心,她说只是感冒发烧,没事。我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我们温柔地靠在一起,互诉这两天的思念之情。她的额头还有些烫,我把凉毛巾给她换上,看着她虚弱却含笑的眼睛,心里又疼又软。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原来牵挂一个人,是这样的滋味。</h1><h1> 我拉着她的手,在灯下细细数她指纹上的簸箕和斗。一圈一圈,像是藏着命运的密码。数完她的,我又数自己的,忽然惊奇地发现——我们只有左手的无名指是斗纹,其余全是簸箕。这是不是冥冥之中的注定?我捧着她的手,又把自己的手掌贴上去比较大小。她的手比我小了一圈,精巧秀气,指节纤细,掌心柔软。我握着那只小手,忽然感受到一种少女的珍贵,让人心里发紧,想要好好护着。那种怜惜的感觉涌上来,比任何言语都重。</h1><p class="ql-block"><br></p> <h1>【缱绻】</h1><h1> 那时,她身兼两职,既是打字员,又兼着办公室的办事员。每天业务科室,上午把电报和挂号信交到办公室,她下午便拿着这些信件去邮电局。那时候邮电和电信还未分家,就在百货楼对面。从她上班的单位到邮电局,正好路过我家。发完电报和挂号信,她便顺路拐到我家,不用再回单位了。</h1><h1> 她帮我妈做饭,一会儿又和我妈闲聊。等我下班回来,看见他在家里,心里便十分欣慰。我们吃完饭,刷完碗,再相约出去散步。</h1><h1> 有一天,我中午吃完饭,正要上班去,她却来到我家。原来那天下午她提前去邮电局发电报,忍不住先拐到我家看我,说想我了,连等到晚上都等不及。看过我之后,她才匆匆赶去邮电局。那时她这样心急,我也一样,半天时间都等不及。那种被想念、也想念着人的心情,如今想起来,仍觉得温暖。</h1> <h1><br></h1><h1><span style="font-size:20px;">【积淀】</span></h1><h1> 交往日久,浮心渐沉。彼时我家住八一路,住房宽裕,楼梯间两侧各有一套。我居一侧套间,两室相连,外带厨房;爸妈则住楼梯另一侧独室。每至餐后,爸妈自回那边看电视消遣,我与女友便留我房中。</h1><h1> 我有一台"砖头机"——单卡录音机,无收音之功能,唯能录放磁带而已。一日,她带来一盘磁带,轻启仓门,置入其中,按下按键,一阵细微的磁流声过,《踏浪》的旋律便如溪水般潺潺漾开:"小小的一片云呀,慢慢地走过来……"歌声清越,绕梁低回。我们或并肩看书,或低声细语,或共翻我订阅的杂志,我看着《无线电》《电子世界》,她翻阅《大众摄影》《世界摄影》《人像摄影》,她见佳片便唤我同赏,我埋首阅读技术文章时亦不时抬头,与她相视一笑。</h1><h1> 她家住二楼,三室紧凑,中有过道而无厅,她自有小室一间。我们往来两家,皆有一处私密空间,无人打扰。磁带转动,乐声如诉,杂志为媒,静默相伴,日子如老茶般慢慢泡开,浮躁渐消,安稳渐生——这乐声与书香交织的时光,便成了我们心底最深的积淀,不喧哗,自有声。至今每闻《踏浪》,那年的旋律便又轻轻走来。</h1> <h1> 我爱好摄影,尤喜亲力亲为。彼时135胶卷皆藏于铁质暗盒,我则购来成盘长卷,价廉而耐用,按需裁剪,装入相机暗盒。每逢分装胶卷,必以厚被蒙窗,室内漆黑一片,再仅将双手探入衬有深色衣服的被窝,在那没有一丝光亮的黑暗里摸索操作——量片、裁断、引头、入轴,全凭指尖触感,如盲人读写般谨慎。</h1><h1> 拍摄既毕,不必等整卷拍完,便又躲入被窝,剪下已拍部分,装入显影罐,自配药水,亲手冲洗。待底片晾干,便是放相时光。我于住室挂棉被遮窗,隔绝室外光线,仅留一盏红色安全灯,如豆焰般悬于墙角,将满室染成温暖的暗红。架起放大机,调焦、构图、试条,默数曝光秒数。她则在一旁持夹静候,待我口令一出,便将相纸浸入显影液,轻摇盘中,看影像在药水里渐次浮现,由淡而浓,由模糊而清晰,如记忆慢慢显影。定影、水洗、晾干,一张相片方成。</h1><h1> 那间小屋,红灯如豆,药水微腥,唯有放大机投射的光束与显影液里渐显的影像在流动。那个时期,我为她拍了许多照片。侧影、回眸、低头浅笑,皆在暗房中一一复活。她从不催促,只在旁递纸、计时、轻搅药水,偶尔抬眼,与我在红光中对视。无需多言,唯有水流与钟摆的声响,以及两张年轻面孔在暗红色光晕里的专注——这是属于我们的私密仪式,是光影与时间的共谋,是爱情最安静的显影。</h1>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AI制作,情景再现</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 class="ql-cursor"></span>下面几张是当年我们一起放大的照片</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缔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们单位在办公楼后面盖了两栋家属楼,我也想争取分到一套。房子盖的很快,分房在即,要赶紧把结婚证开了,否则不能申请分房。我和女朋友商量办理结婚证的事。她问我能保证分房吗,我说开了结婚证有可能分,不开就一定不会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当时她还不到22岁,按照婚姻法,结婚年龄女20男22,计划生育政策晚婚是女23男25,我是满25岁了。我到工会开结婚介绍信,女工委员查了我的年龄符合晚婚要求,给我开具了介绍信。她在办公室工作,给领导说明情况办理结婚登记是为了分房,她们单位也给她开具了介绍信。</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1983年11月2日,我俩骑着自行车来到玻璃厂路办事处。掏出单位开的介绍信,工作人员接过,在两张卡片纸上郑重写下我俩的名字。没有合影,封面上烫金印着"结婚证"三个字,结婚证上盖着洛阳市西工区人民政府鲜红的印章,却重若千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拿到证的那一刻,心里又慌又甜,一股说不出的激动涌上来,手都有些微微发颤,我们低头看着并排的名字,只觉得这辈子,就这样稳稳地拴在一起了。她的指尖在名字上摩挲了一下,我的眼眶就热了。原来用一辈子换这两个名字并肩站立,只需要这样安静的几秒钟,安静到能听见办事处窗外的梧桐叶,正一片片落进我们往后的年年岁岁里。</span></p> <p class="ql-block"><br></p><h1>【别栖】</h1><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领了结婚证后,我们仍各住各家。婚礼未办,总觉得还差一道仪式,不便公然同居。那个年代,规矩重,人言可畏,我们小心守着这份"未完成的体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然而名分已定,我们对双方父母的称谓都改了口。我叫她的父母"爸妈",她叫我的父母"爸妈",叫得自然,叫得温热,仿佛早已是一家人。只是每日无论多晚,我们终究要各自归去——她回她的二楼小室,我回我的八一路套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些日子,我们反倒比从前更贪恋相处的时光。白天各自忙碌,傍晚便急急相聚,或在我家,或在她处,或只是并肩走一段夜路。明知有证在手,却仍在享受着恋爱的甜蜜,那种名正言顺而又不外张扬的默契,让每一次牵手、每一句私语,都多了一层隐秘的欢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们像是两个揣着秘密的孩子,守着一张红纸,却迟迟不肯拆开最后的糖衣。那份悬而未决的期待,那份"终将属于彼此"的笃定,让那段时光成了婚后最柔软的序章。</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br></span></p> <h1>【备婚】</h1><h1> 1985年初,家属楼尚未完工,房子就先分配了。给我的是五楼顶层的两居室,建筑面积五十多平方米。以我的工龄,能分到房已是不错。一进门是个七平方米的厅,放了一个书柜,矮柜上搁着一只樟木箱。厅里有入户大门,两间房门,厨房卫生间门,再无多余空间,俨然一个过道。两间卧室都朝南,采光极好,一间十三平米,一间十一平米。卫生间和厨房 都不大,阳台从厨房出去,倒还宽敞。<br></h1><h1 style="text-align: left;"><span style="color: inherit;"> 那个年代结婚,一般住在男方家里。我没结婚就分了房,虽是顶层五楼,已经很知足,心里感激赵处长和单位领导。</span></h1><h1> 结婚时,屋里没有洗衣机,也没有冰箱。黑白电视也不想买,想着等挣了钱,直接买台彩色的,一步到位。</h1> <h1>房间户型</h1>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br></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盼归】</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1985年初春,我们的婚期已定。这一年的3月下旬,公司派我去出差,目的地是江苏镇江,同行的还有设备科的同事以及施工单位的维修人员和施工人员。</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当时洛阳只有到南京的客运火车,我们购买了洛阳到南京的火车票,在南京游玩了两天,然后乘长途汽车到了镇江。厂家的人员接待了我们,给我们介绍了设备。我们在厂里办完事以后,游玩了金山寺。当时考虑到已经到了镇江,离上海已经不远了,我们一商量,买了从镇江到上海的火车票。在上海住了一夜,游玩了两天,只是简单游了南京路步行街和外滩。</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由于工作的需要,我们急着回去,就买了上海到南京的火车票,再中转从南京回洛阳。到了南京以后,一出站,站前广场排满了购票的人,排成了长龙。心想这下完了,买不到票,回不去了。这个时候,我就到附近的邮电局买了信封信纸,给未婚妻写了封信,简单地说了一下我们可能不能按时回去的消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个时候我非常想她,心想她也是非常想我的。我是急着盼着回家,她是盼我回来,这种心情难以用语言言表。我的同事在排队时见到一个认识的老乡,就插了个队,买到了南京回洛阳的火车票。我们连夜乘车回到了洛阳,第二天我第一时间去她家,见到她时,我们俩相拥而抱,非常想念。</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几天后,她才接到信,信上只有简短的几句话,只是告知不能按时回去。她用娇嗲的语气埋怨我,也不多写几句。我知道她是埋怨我信中没有写想念她的甜言蜜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br></span></p> <h1>【成眷】</h1><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们的婚期定在1985年5月12日。此前,未婚妻陪嫁的高低柜及大件物品已早早拉到了新房,静静伫立,等待着日子的到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些红色的双喜窗花,皆是我亲手用红纸折叠剪裁,字体方方正正,甚是喜庆。朋友帮我把喜字贴在单元门和家属院大门的拐角处,远远望去,满目皆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婚礼当天,父亲借来单位的一辆北京吉普,送我前去迎亲。车至未婚妻家,按照寻常礼仪,我向她的爸妈郑重表述了愿娶她为妻的心意。彼时我们没有彩礼,没有改口费,一切就是那么的自然,两情相悦便结为连理,有情人终成眷属。随后,装了随身的被褥、皮箱等便携嫁妆,一行人便前往新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爸爸的一位战友开来一辆大巴,能坐三四十人,载着部分亲朋好友前往婚礼的酒店——华山路厨师饭店,其余能自行前往的宾客则采用自己的交通工具,陆续到了饭店。那是饮食公司下属的厨师教学附属饭店,厨艺颇负盛名。酒席安排了八桌,每桌皆有一瓶父亲珍藏多年的茅台。婚礼简单而隆重,司仪是父亲单位的办公室主任。席间,宾客纷纷为新人祝福,我们逐桌敬酒,杯盏交错,喜气盈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宴至中途,窗外忽降暴雨,雨势颇急,却来去匆匆。待酒席散去,已是雨过天晴,明媚的阳光重新洒落,仿佛天地也为新人作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午后,我们在新房中稍作休整。晚间,我的两位朋友与她的三位女同学前来祝贺,相聚甚欢。朋友为我拍下了一张照片——那是这场婚礼中唯一留存的一张,其余皆因曝光不足,无法洗出正常的彩色。照片中,我携着她的手,伴着舞曲漫步,彼时心境无比安定,只想这一辈子,与她白头偕老。</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窗外月色正好,屋内灯火温柔。我们相视一笑,知道新的生活,正缓缓开始。</span></p><p class="ql-block"><br></p> <h1>【结语】</h1><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如今,四十三年过去了,我们从青丝走到白发,从洛阳到北京。当年那辆拢了圈的自行车早就不知去向,可她鬓边那缕散落的发丝,我至今记得清清楚楚。儿子常笑我们老夫老妻还牵手散步,他不知道,我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1983年那个傍晚,我鼓起勇气跟在她身后,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span></p> <h1>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照片摄于2025年5月,洛阳洛邑古城。</h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