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辈的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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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class="ql-block">  今天是农历正月十二,当春节像天边的云渐行渐远,年味也越来越淡了。翻看抖音上旧时年节走亲戚的视频,一下把我拉回到童年的时光。小时候的春节充满烟火气,现在想起来还令人想念。</p> <p class="ql-block">  在我的记忆里,童年的春节就像一副恬静而美好的画卷,日子虽然穷,但有奔头。对孩子而言,春节可以穿新衣吃美食,还可以放鞭炮收压岁钱。对大人而言,也是甜蜜的负担,辛苦一年终于卸下了身上的包袱,生活即使再困难,谁还不吃一顿饺子呢?</p> <p class="ql-block">  最令人回味的是走亲戚,大年初一,晚辈给长辈拜年,亲朋好友互相问候。从初二开始,就正式开始走亲戚了。在所有的亲戚中,妈妈的亲戚最多,虽然没有七大妗子八大姨,也有姐妹姨舅五六家。爸爸的亲戚是姑表和同学同事,去期望叔家走亲戚,是我童年最难忘的经历。</p> <p class="ql-block">  期望叔是爸爸高中时的同学,他们志同道合,都是积极上进的有志青年。高二文理分科时,两人选择的都是理科。就连高中毕业报考高考志愿,报考的院校都一样。</p> <p class="ql-block">  他们相约考上同一所大学,毕业后在同一个城市工作。可是天意弄人,爸爸考上了省内的一所工科院校,期望叔被河北的一所理工学院录取,两人的愿望没有实现。</p> <p class="ql-block">  从此,他们生活的轨迹南辕北辙。上世纪五十年代,爸爸所在的院校因为国家经济困难中途停办,他不得不中断学业,回到农村老家。期望叔大学毕业后分配到了北京。按照常理,两人的关系会因为地域的差异和时间的流逝而日渐疏远。可是恰恰相反,当初“苟富贵,毋相忘”的诺言,又将他们的心紧紧连在一起。</p> <p class="ql-block">  期望叔也曾邀请爸爸在合适的机会来北京与他一起发展,但当时的情形下,这个愿望不可能实现。受家庭的教育熏陶和两个哥哥的影响,爸爸从小就是一个有责任感的人。奶奶去世早,爷爷年岁大了,离不开子女的陪伴。更何况爸爸已结婚成家,他是家里的顶梁柱,妈妈和大姐也离不开他。期望叔的情况也不乐观,他是家里的长子,他去了北京,家里只剩下年长的父母和两个年幼的弟弟。于是两人商定:谁有时间就去看望双方的子女和老人。而这一句承诺,爸爸坚守了十几年。</p> <p class="ql-block">  期望叔的家在小湖村,他姓李,成分是富农,但不像其他成分高的人在村里抬不起头。一是期望叔的父亲在村里为人好,再一个期望叔在北京工作,也给家里撑起了面子。他家解放后被划为富农,是因为解放前祖父多买了几晌土地。和横行乡里欺压百姓的恶霸不同,他的祖父乐善好施,在村里有好的口碑。解放后,他家的老宅得以保存。大门是老式的过街门楼,远看非常高大气派。院子是四合院。期望叔的父母五十多岁,他们和普通的庄稼人一样,靠辛勤的劳动养活自己。</p> <p class="ql-block">  不知道从哪一年开始,爸爸去期望叔家走亲戚,可能我没出生以前,爸爸和期望叔的父母就有来往了吧。记得我五岁那年,爸爸第一次带我去期望叔家走亲戚,他把两位老人看成自己的父母,我也把他们看做自己的爷爷奶奶。每当春节我们去看望他们,爷爷就会提前准备好给我的压岁钱,虽然不多,但够我买两挂小火鞭了。爷爷和爸爸不抽烟也不喝酒,两人见面拉拉家常,聊聊期望叔在北京的情况。每次期望叔从北京寄信给爸爸,都感谢他去看望自己的父母,使他能够安心在北京工作。</p> <p class="ql-block">  等我上小学三年级,弟弟也上小学一年级了,他是我的小跟班,逢年过节走亲戚的任务,也落在我们兄弟俩身上。</p> <p class="ql-block">  记得我第一次和弟弟去期望叔家走亲戚,路也不是很熟,心里还有点胆怯,因为原来是爸爸带我走亲戚,现在是我带着弟弟走亲戚。原来在老街居住的时候,村里的面貌和现在完全不一样。村里瓦房很少,大部分都是土坯房。村里都是土路,村子四周都是农田。</p> <p class="ql-block">  潮河由南向北穿村而过,还有村民挖的人工渠。春夏时节河床比较浅,夏天发大水时水流湍急,河水会淹没人的头顶。冬天的河水温顺了许多,但泛着幽幽的蓝光。因为经常发生溺水事故,爸爸教育我们不能在河边玩耍,所以经过河渠,不由得加快了脚步。</p> <p class="ql-block">  乡供销社家属院的后面有一条河,沿着河边向南走,是我们往期望叔家的小路。再往西走,有一口枯井和高压线杆。听说一个女高中生放学途中被流氓杀害,将尸体投到井里,想起来让人不寒而栗。高压电也是洪水猛兽,一旦进入高压辐射范围之内,人就会被电弧击中。前几年村子里有个男孩在高压线下玩耍,被电死了,身体还被烧成了黑炭。小时候的事情稀奇古怪,让人怀疑有神灵作祟。长大后才明白:现在生活条件好了,治安状况也好了,坏人不敢为非作歹,老百姓才能安居乐业。</p> <p class="ql-block">  后来村里修了柏油路,去期望叔家不用再走供销社家属院后面的小路了,村里的柏油路亮堂了许多。走到西寨门有两条岔路,正西是往郑州去的路,西南是往八郎寨的路。顺着西南的这条路往西走不远,再往南拐,就是去期望叔家的路了。可惜这条路不是柏油路,沿途有麦地和小树林,麦田里阡陌纵横,很容易迷路。有一段是煤渣路,再往南走是土路,不是雨雪天还行,遇到雨雪天,道路泥泞,一踩两脚泥。</p> <p class="ql-block">  我们俩毕竟还是孩子,走亲戚的路上会累会饿。有一次弟弟走累了,我们坐在田埂上休息。一会儿他又说饿了,我们就把纸包的点心扣了一个洞,把里面的糖果掏出来吃。我们走走停停,快到中午了来到期望叔家,李爷爷热情地迎接我们,他是没发现我们偷吃了点心,还是发现了没说,到现在还不得而知。这么多年过去了,每次哥俩说起这个事,都乐不可支。</p> <p class="ql-block">  在那个贫穷的年代,亲情就像一杯清澈的水,没有虚伪也不掺假。虽然我家也不富裕,但父母以一颗博大的爱心,接纳了亲戚朋友的孩子。二姨家的四表姐,大表姐家的的两个表侄女,上初中都吃住在我家。过去穷亲戚重交情,他们不提生活费的事,妈妈也从不在意。期望叔的三兄弟,初中三年在俺村的初中上学,中午饭都在我家吃,妈妈没有要他一粒粮一分钱。对于自己和爸爸的亲戚,妈妈都能一碗水端平。</p> <p class="ql-block">  虽然爸爸对自己的付出不求回报,但期望叔也没忘记他。有一年暑假,学区领导安排爸爸和其他老师到北京旅游,期望叔接他到家里相聚。期望叔在北京的家位于市中心,居住条件不是很宽裕。听说作家王蒙也和他住一栋楼,不禁让人感叹大北京人才济济。北京之行是他们大学毕业分手后的第一次见面,也是弥足珍贵的记忆。</p> <p class="ql-block">  期望叔的父母去世之后,爸爸也完成了他照顾两位老人的使命,但他们哥俩的友谊还在延续,只不过我们不再去他家走亲戚了。</p> <p class="ql-block">  早年期望叔没去北京之前,在老家娶了媳妇,生下了儿子振以。后来期望婶因病去世,振以在老家跟着爷爷奶奶生活。前妻去世后,期望叔在北京组成了新的家庭,又生下一个女儿。粉碎四人帮后,国家落实知识分子政策,期望叔在北京为儿子争取到一个当工人的指标。振以往北京转户口和办学籍,都是爸爸一手操持的,当腼腆的振以喊谢谢大伯时,爸爸流下了幸福的泪水。</p> <p class="ql-block">  爸爸退休后,没有过几天好日子。先是胃病伴随着他,后来又得了脑梗,最后发展为帕金森。听说爸爸病了,期望叔为他寻医问药。还托人在北京找了医生,因为路途遥远没有成行。期望叔退休后又被返聘,他利用到新乡出差的机会,亲自到我家探望爸爸,这也是他们最后的会面。</p> <p class="ql-block">  五十多年过去了,没想到他们哥俩会以这样的方式重逢,不禁令人感慨唏嘘。爸爸拉着期望叔的手,久久不愿松开。复杂的感情无以言表,不能控制的眼泪,顺着爸爸脸颊滑落。年少时的缘分,终于有了最后的结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