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潮州跨年

北遇

<p class="ql-block">潮州的新年</p> <p class="ql-block">我是在潮州跨年的。</p> <p class="ql-block">清晨刚过,广济楼前已人声渐起。青砖高墙托着飞檐,在冬日清亮的天光里舒展着千年的筋骨;红灯笼一串串垂下来,像未落笔的春联,在风里轻轻晃,晃得人心也暖了。我挤在人群里,看老人提着竹篮买柑橘,孩子踮脚够糖葱薄饼,摊主笑着把刚出锅的鸭母捻递过来——酥脆的外皮裹着软糯的馅,一口咬下去,甜咸交织,像潮州话里那句“好彩头”,不张扬,却笃定。</p> <p class="ql-block">入夜后,古城才真正活过来。广济桥两岸亮起灯,不是霓虹,是暖黄的光,顺着石栏、桥墩、亭台一盏盏漫开,仿佛整条韩江都浮着一层柔柔的金。我站在桥头,看游船缓缓划过,船头红绸随风轻扬,船尾拖出细碎的光痕;岸边有人吹起潮州弦诗,二弦一响,清越又缠绵,像把旧时光轻轻拨动了一下。我忽然明白,潮州的年味不在喧闹,而在这种“慢”里——慢到能听见灯笼纸面被风吹得微响,慢到能数清檐角悬着的每一粒光。</p> <p class="ql-block">最难忘是那晚的韩江边。水静,灯影也静,倒映着牌坊街的轮廓,像一幅被水洇开的工笔画。我坐在石阶上,手里捧着一杯姜薯甜汤,热气袅袅升起来,混着江风里淡淡的香烛味。身旁有本地阿婆摇着蒲扇,用潮汕话跟孙女讲“廿四神上天,廿五扫尘日”,孩子似懂非懂,只顾数桥上灯笼的光点。零点将至,远处传来钟声,一声,两声……不多不少,十二下。钟声落定,江面忽然腾起几簇烟花,不高,不炸,只是安静地绽开,像一朵朵金红的木棉,映在水里,也映在每个人的瞳孔里。</p> <p class="ql-block">原来在潮州跨年,不是倒数,是等待——等一盏灯亮起,等一句祝福落定,等一座城,在烟火与钟声之间,轻轻翻过一页。</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