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华园的春天

郭宪

昆明市西华园的春天是多彩的，粉红的海棠，新绿的柳枝，构成一幅春天的画卷。我每次踏进园子，总忍不住放慢脚步——风一吹，柳丝就蘸着湖水写行书，海棠瓣儿悄悄落在肩头，像谁寄来的一封未署名的春信。

湖面是西华园最会呼吸的地方。喷泉在中央轻轻吐纳，水花一跃而起，又碎成细银，落回水面时漾开一圈圈涟漪，把垂柳、飞檐、云影都揉进水里晃一晃。我常坐在湖边长椅上，看柳枝垂下来，轻轻点着水，仿佛在和倒影说悄悄话；栈道的玻璃栏杆映着天光，也映着人影，走过去，就像穿行在半透明的春色里。

亭子是园子里最沉得住气的角儿。飞檐翘角，红柱青瓦，静静浮在水中央，影子却比本体更柔、更静，一动不动地卧在水里。樱花开得盛时，枝条斜斜探过亭顶，粉云似的花影便也浮在檐角边，风一来，落几瓣在石桌上，像春天随手搁下的印章。有人坐在亭中翻书，有人倚栏看水，也有人只是站着，什么也不做，就让春光一寸寸漫过衣袖。

樱花树下总有人驻足。有的姑娘穿浅杏色风衣，仰头数花瓣；有的老人慢慢踱步，手杖点着青砖，影子被拉得细长；还有孩子追着飘落的花跑，笑声撞在亭柱上，又弹回湖面。湖边停着几艘彩色充气船，蓝的、红的、透明的，在风里微微晃，像几颗没来得及飘走的糖果。那艘旧木船倒有意思，船身斑驳，静静泊在水边，不载人，只载一树斜斜垂下的柳影，和半湖晃动的晴光。

湖上还浮着几只透明滚筒，圆滚滚地随波轻荡，有人笑着钻进去，在水面上滚出一串水花和笑声——原来春天不止是静的，它也会打滚，会蹦跳，会突然从柳枝后探出头来，朝你眨眨眼。

西华园的春，不喧哗，不赶场，它就在这湖光、亭影、柳风、花气里，不紧不慢地过着自己的日子。你若来，不必寻什么名胜，只消找个临水的角落坐一会儿：看水怎么把天光剪成碎金，看风怎么把花香揉成薄雾，看时间怎么在青砖缝里、在石阶影中、在你呼出的一小团白气里，轻轻打了个盹——然后，你就也成了这幅春画里，刚刚落笔的一痕淡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