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腊月刚过，年味还没散尽，晨光刚漫过五一广场的旗杆尖儿，我就背着相机包往那儿赶。老伙计们早到了，三三两两聚在古城墙根下，有人踮脚张望，有人掏出保温杯吹热气，还有人把相机从绒布套里取出来，一边擦镜头一边笑：“今儿不拍雪，拍人——拍咱们自己热腾腾的年。”</p> <p class="ql-block">九点整，锣鼓声一响，舞龙队从广场东头腾跃而出。那条龙不是庙会里常见的金鳞红绸，而是明黄与朱砂红交织的缎面，在微凉的风里翻卷如活物。我站在人群前排，没急着按快门，先眯眼看了会儿——龙首昂扬，龙身起伏，舞者手臂绷紧的弧度，脚底踏出的节奏，连衣角扬起的刹那，都像被年光悄悄校准过。快门声此起彼伏，可最动人的，其实是镜头之外：王老师举着老式胶片机追着龙尾跑，李阿姨把手机举过头顶，一边拍一边喊：“慢点慢点，让我把龙须拍全喽！”</p> <p class="ql-block">龙舞刚歇，长绸队就上了。一位穿黑衣的老者立在城墙影子里，双手一扬，红黄绸带便如游龙出涧，在空中甩出两道灼灼的光弧。他动作不疾不徐，却稳得像城墙砖缝里长出的根。我悄悄调低快门，想拍绸带拖出的虚影——那不是模糊，是时间在布面上滑过的痕迹。旁边有年轻人凑近问：“老师傅，练多少年啦？”他笑：“练绸带？四十年啦。练‘年味儿’？一辈子。”</p> <p class="ql-block">后来，一群穿粉衣的阿姨也舞起绸带。她们不是专业演员，动作里带着点笨拙的认真，可绸带一扬起来，整片广场就亮了。我蹲在石阶上仰拍，取景框里，粉衣、红绸、灰墙、蓝空，撞得恰到好处。有位戴老花镜的阿姨拍完还凑过来看我屏幕：“哎哟，这绸带像不像咱山西的黄河水？弯弯绕绕，可劲儿地欢！”</p> <p class="ql-block">团拜会散场时，太阳终于破云而出，把古城墙照得发暖。我收好相机，却见几位老友没急着走，围在城墙根下摆弄三脚架——原来约好了要拍一组“城墙十二时辰”，从晨光到暮色，就用这堵墙当背景，拍咱们这群人一年年的样子。有人掏出小本子记光比，有人翻相册找去年同角度的照片，还有人指着城砖缝里钻出的嫩草芽说：“明年这时候，咱再来，草又高一寸，人又亲一分。”</p> <p class="ql-block">回望广场，人影渐疏，可那堵墙还在。它见过多少个正月十二？又记下过多少次快门声、笑声、绸带掠过耳畔的风声？我们拍它，它也拍我们——用砖石的年轮，用飞檐的阴影，用每一道被阳光晒热的墙缝。</p>
<p class="ql-block">原来所谓团拜，不单是聚一聚、笑一笑；是把散在太原各处的光，聚到同一片广场上，再借镜头，一帧帧存进年轮里。</p>
<p class="ql-block">——2026年2月28日，正月十二，晴，风小，年味尚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