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石武协丙午大拜年

山西朱玉兴

正月里的灵石县，风还带着年味的余韵，广场上那座红彤彤的充气拱门像一簇不灭的火苗，稳稳托起“灵石县武术协会2026年春节大拜年武术展演”几个大字。我站在拱门底下，袖口还沾着晨练时未干的薄汗，身边是翻检器械的师兄弟、调试音响的年轻志愿者，还有那辆白车后备箱里码得整整齐齐的扇子、长绸和太极剑鞘——不是演出道具，是年礼，是心意，是灵石武协三十年来没断过的年俗。新任灵石县武术协会任辉会长主持并开展的此项活动，非常震撼！ 节目单摊在手心，粉纸印得清亮：八段锦打头，战功拳压阵，傅山拳、通背拳、三教门拳……一脉脉本地拳种排得密密实实，像一本摊开的灵石武术家谱。最底下一行写着“气舞一鸿雁”，我忍不住笑——去年排练时老会长说：“鸿雁飞得再高，根也得扎在咱灵石的黄土里。”果然，42式太极拳之后，就是太极功夫毛笔，墨未落，势已成；中华响扇一开，满场红浪翻涌，像把整个正月的喜气都抖开了。 辰时刚过，蓝白相间的练功服便在广场上铺开一片云。百来号人静立如松，起势、云手、单鞭……动作齐得连衣角拂动的节奏都一致。远处高楼玻璃映着灰天，山影沉在云底，可这一片人海却稳稳托住了整座城的晨光。我混在队列里，手心微汗，不是紧张，是踏实——这动作，我爹教过我，我教过徒弟，徒弟又带了新面孔，年年如此，从没断过。 长棍破风声清越。一个身影在石砖地上旋身、劈扫、点戳，棍影如链，人影如松。观众没鼓掌，只是屏息，连孩子都拽着大人衣角不敢晃。那不是炫技，是战功拳的“守中用中”，是灵石人骨子里的劲儿：不抢风头，但站得住、扛得稳、传得远。 她练太极剑时，剑尖轻颤，像一滴将落未落的露。剑穗随势轻扬，人影与山影在灰天里融成一道柔韧的线。旁边长椅上坐着几位白发老者，有人眯眼点头，有人悄悄比划手腕——那是三十年前在南关老武馆里，跟着傅山拳传人一招一式抠出来的记忆。 另一处剑光又起。这次是位中年男子，剑走轻灵却不失沉厚，收势时剑尖垂地三寸，纹丝不动。他收剑入鞘，转身朝人群微微颔首，没说话，只把剑鞘往臂弯里一夹，就去帮着抬音响箱了。灵石的武人，从不把功夫挂在嘴上，它长在肩上、落在脚下、融在年复一年的拱门红绸里。 长棍再起，这次是七八条汉子排成一列，棍影翻飞如浪，呼喝声短促有力。他们不穿戏服，不画脸谱，就一身蓝白练功服，汗珠甩在石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那不是表演，是“练”，是“传”，是灵石武协刻在年谱里的两个字：不歇。 三位女子练三教门拳，抬膝如鹤，展臂似柳，刚柔之间自有分寸。她们脚下石砖缝里钻出几茎青草，在阴天里绿得格外倔强——就像灵石的武术，不靠花架子撑场面，靠的是代代人踩实的步子、扎稳的根。 红绸舞起来了。百十号人齐甩长绸，如赤龙腾空，又似春潮破冰。绸带翻飞间，我看见绸尾扫过“健身站”标牌，扫过拱门下“2026”的烫金数字，扫过远处山峦沉静的轮廓。这绸，不是舞给谁看的，是灵石人甩给自己的年信：身子还硬朗，心气还热乎，武脉，还在跳。 红旗招展处，是武协太极扇在展演。近看是红扇，远观是红旗，刚柔相济，时而合扇，时而展扇，举旗的手还有点抖，可眼神亮得灼人。旗面猎猎，映着他们额角的汗，也映着拱门上那行字——“大拜年”，拜的不是神佛，是师长、是同门、是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的精气神。 蓝白拳服，洁白武鞋，像似云彩飞舞跳动，感觉到了仙境一样。 另一侧，黑衣队伍静默练太极。动作慢得像在数呼吸，可那慢里有千钧之力。一位老者收势后，从怀里掏出保温杯，拧开盖，热气混着茶香袅袅升起来——那热气，和拱门上未散的红，和广场上未冷的汗，和正月里不熄的灯火，都是一回事。 十几个武术站队的红牌子整齐排列，胜似十几面红旗，在蓝白拳服的映衬中，显得格外耀眼，显示了武术人红红火火大拜年的格局和气势。 散场时路过那座红马雕塑，马首昂然，基座上灯笼未摘，红光映着“灵石”二字。我驻足片刻，听见身后有孩子问：“爸，这马为啥是红的？”父亲答：“因为灵石的年，从来都是热的。” ——热的，是拱门，是绸带，是棍风，是剑光，是百人齐出的一口气，是三十年没断过的大拜年。 丙午马年，广场上的骏马腾飞，给武术大拜年增添了马到成功的喜悦，给武术展演活动增添了过年的节日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