瓯居海中 事功铸魂 <p class="ql-block">如果你要寻找一座城,能同时容纳五千年的山海激荡与四十年的商潮奔涌,能让谢灵运的诗笔与温商的脚步在同一片土地上刻下不朽印记,那必定是温州。她静卧于瓯江入海处,三面环山,一面靠海,“七山二水一分田”的逼仄格局,让这片土地自古便与“匮乏”相伴,却也锻造出温州人向海而生的顽强基因。这座城市的故事,是一部关于如何在贫瘠中开掘、在边缘处破局、在潮起潮落间淬炼“事功”精神的壮阔史诗。</p><p class="ql-block">温州的文明根基,始于先民与海的博弈。《山海经》有载:“瓯居海中。”秦汉时期,这里不过是江海淤积的边陲之地。西晋时,“周凯治水”的传说揭开了温州人改造自然的序幕——他率众修筑海塘,疏导三江,让潮汐浸漫的盐碱地渐成良田。这份“向海争田”的生存智慧,孕育了温州人最早的商业基因:温州只有“水路”(在方言里音同“死路”),沿水出海经商,便成为养家糊口的唯一出路。</p><p class="ql-block">然而,温州的伟大从不只在于谋生的精明,更在于那份将生存之道淬炼为哲学之光的精神飞跃。南宋时期,当朱熹的理学与陆九渊的心学并立为显学之时,温州人薛季宣、陈傅良、叶适开创了独树一帜的永嘉学派。他们倡言“经世致用,义利并举”,主张“以民为本,农商一体”。叶适直言:“既无功利,则道义者乃无用之虚语。”这八个字,将儒学从空谈心性的云端拉回柴米油盐的人间,为温州注入了千年不熄的“事功”精魂——务实、敢闯、不尚空谈,用实效检验价值。</p><p class="ql-block">这山海之间,走出了无数书写历史的传奇人物。南宋时,苍南蒲门的陈桷于北宋政和二年高中探花,成为温州历史上首位“探花郎”,在最不被看好的文化“边角之地”开出了最绚烂的花朵。他一生历经仕途沉浮,却始终以坚韧应对命运起伏,开创“一家五代皆登仕籍”的文脉传奇。南朝刘宋时期,谢灵运任永嘉太守,纵情瓯越山水,写下“云日相辉映,空水共澄鲜”的千古名句,让楠溪江的烟雨与江心屿的孤塔从此浸透诗魂。他的山水诗,不仅是文学的瑰宝,更以“适己所安”的人生选择,为这片土地注入了不媚世俗的士人风骨。</p><p class="ql-block">然而,温州的命运绝非一路坦途。明清海禁之后,这座曾经“一片繁华海上头”的商港骤然沉寂;近代以来,山海阻隔让它沦为“交通死角”,直到1998年金温铁路通车,才终结了“从杭州到温州需乘十多小时长途车”的历史。改革开放初期,温州人凭着“白天当老板,晚上睡地板”的拼劲,创造了举世瞩目的“温州模式”。但荣耀之下亦有暗影:部分粗制滥造的“温州造”产品,一度成为“假冒伪劣”的代名词,让“温州模式”蒙尘;近年瓯海山根村“音乐艺术小村”项目,因规划失当、管理混乱,从“游人如织”沦为“门可罗雀”,成为文旅开发急功近利的沉痛教训。这些历史如警钟长鸣:敢为人先者,更需敬畏规律;勇立潮头者,尤须守住品质。 真正的“事功”,不在速度而在厚度,不在规模而在口碑。</p><p class="ql-block">令人振奋的是,今日的温州正以全新的姿态完成这场古今对话。苍南男篮在浙BA赛场上以黑马之姿闯入全省四强,被媒体称为“从陈桷到苍南男篮,穿越九百年的燎原星火”。球场上的奔跑与坚守,与九百年前陈桷科举夺魁的欢呼形成跨越时空的共振——同样来自“边地”,同样以实力赢得尊严。在永嘉枫林镇,80后青年周圆返乡打造“数字游民聚落”,让曾经的“空心村”入选国家级美丽休闲乡村。在温州市区公园路,90后非遗传承人朱铭以“饱塔文创”唤醒古城记忆,让温州剪纸与潮流设计碰撞出青春火花。</p><p class="ql-block">从西晋周凯率众修筑的第一道海塘,到南宋叶适写下的“义利并举”;从谢灵运吟咏的瓯江山水,到温商闯荡世界的足迹——今日温州“千年商港”的繁华与“民营经济之都”的活力,是无数先民、先贤与建设者用智慧、勇气与汗水,在时间海潮中接力铸就的心血结晶。</p><p class="ql-block">作为新时代的年轻人,当我们站在瓯江之畔,看江心屿双塔对望,更应读懂这份厚重的馈赠。它教会我们:真正的强大,不在于从不跌倒,而在于每一次跌倒后都能如陈桷般“挫而不折”、如温州人般“韧而愈坚”。 我们既要传承永嘉学派“义利并举”的事功精神,也要铭记山根村“昙花一现”的惨痛教训;既要像谢灵运一样保持精神的高洁,也要像周凯一样扎根大地、为民造福。</p><p class="ql-block">瓯居海中,事功铸魂。</p><p class="ql-block">让这八个字,成为传唱温州的精神坐标。它诉说着这座城市从山海夹缝中走来的艰难历程,更昭示着一种穿越千年依然滚烫的力量:真正的温州,不止是商人的温州、模式的温州,而是每一个在此奋斗的人,用“经世致用”的实干与“义利并举”的坚守,共同筑起的——永不沉没的精神方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