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飞雁十五 泉州洛阳桥

郑州王东然

20251220



（一）

潮汐汹涌红树林，

江天澄澈白鹭翔。

海上丝路第一桥，

青龙横卧洛阳江。

千年雕栏千祥瑞，

万古安澜万国商。

冬月万安桥上过，

如沐春风赏洛阳。

（二）

泉州湾内桥头堡，

万安渡外桅林墙。

牡蛎镶嵌青石舟，

大潮浮运条石梁。

筏形基座切波澜，

燕尾榫卯固金汤。

鲤城太守垂青史，

八闽才俊出蔡襄。

（三）

永嘉之乱陷洛阳，

衣冠南渡扬子江。

五胡分裂十六国，

中原移民南海疆。

虎牢大战震伊洛，

‌迁徙闽粤下南洋。

南州商埠河洛语，

好似东都夜洛阳。

（四）

客居山海似故乡，

乡愁如流洛阳江。

郡人两岸拜祠堂，

万安桥记书华章。

李宠垒石作浮桥，

卢锡王实大工匠。

义波宗善菩萨僧，

蔡襄郡守名流芳。

插曲：DJariium《Aisling Of The Shore (海岸幻梦·空灵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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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来泉州，听导游说泉州有句民谚：“站如东西塔，卧如洛阳桥。”东西塔是指开元寺内建造于南宋的镇国塔和仁寿塔，洛阳桥是洛阳江入海口建造于北宋的一座古石桥。从这句谚语不难看出，泉州人对这双塔与古桥的偏爱。

但更让我好奇的是，泉州相距洛阳1500公里，这里的洛阳江、洛阳桥与洛阳有什么关系？

南宋诗人刘克庄对此早有感叹，其《洛阳桥》诗曰：

“周时宫室汉时城，

废址遗基铲已平。

乍见桥名惊老眼，

南州安得有西京。”

问豆包、查度娘方知，原来，泉州与洛阳的人文渊源流长。

洛阳自东周、东汉、曹魏、西晋、北魏至隋唐，长期是封建王朝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周称洛浥，隋唐称东都，武后时称神都，北宋时称西京（河南府），长期为国家都城或政治经济文化副中心，繁华富庶自是翘楚。但也是政治斗争的中心、军事冲突的焦点。

西晋至初唐，因永嘉之乱、五胡乱华、虎牢关大战等大规模战争，逼迫这里许多士族及百姓背井离乡。大量中原移民数度南迁泉州沿海一带，将河洛一带的语言、习俗及先进的农业技术、发达的商业文化带到了泉州。在带动蛮荒之地的人们开垦土地、开发资源、发展商业的同时，在泉州及闽南的方言、习俗中，融入了大量中原元素，如当地语言被称为河洛语，也就是闽南话。河洛移民成为两地文化关联的纽带，中原文化在此生根发芽，乡土情怀在此散叶开花。

这些河洛移民集聚泉州，而泉州东北的山川地势与洛阳盆地有几分相似，乐洋江（晋江）入海口与伊洛河入黄口相仿。移民们“一眼认故乡”，便将思乡之情寄托在相似的地标上，以家乡之名命名，如洛阳江、洛阳桥、洛阳镇等。

尤其在唐宋时期，泉州作为海上丝绸之路的起点，因海外贸易而极度繁华，有“东方第一大港”之称，繁华堪比洛阳。故民间有南都‌洛阳、南州东都之说，蕴含着丰富的文化传承与乡情寄托。

在泉州与洛阳直接相关的地名中，洛阳桥（原名万安桥）最为著名，由北宋名臣、泉州太守蔡襄主持修建，是世界上最早的跨海梁式石桥。

蔡襄（1012-1067），北宋政治家、书法家（“宋四家”之一）、文学家和茶学家（小龙团茶改进人），谥号忠惠，后世称忠惠公。曾两任泉州太守，多有惠民政绩，今福州及泉州洛阳桥头仍有蔡忠惠公祠。‌‌

洛阳桥地处泉州城北的洛阳江口，这里为泉州湾古泉州港之万安渡口，自古是东南沿海的通衢之地，是福建与广东相接的交通要道，也是泉州往来厦门、莆田、福州的必经之地。

宋时，泉州港内帆樯林立，百舸争流，中外商贾熙来攘往。但位于交通要冲的万安渡，在洛阳桥建成之前并不安全，且十分危险。宋人方勺《泊宅篇》记载：“泉州万安渡，水阔五里，上流接大溪，外即海也。每风潮交作，数日不可渡。”五代清溪（安溪）县令詹敦仁曾亲身体验万安渡大潮，其诗《洛阳渡看潮有感钱塘潮而作》曰：

“初看一线白如毫，

雪拥银山万丈高。

谁识英雄忠愤志，

至今海怒激成涛。”

万安渡潮水如瀑悬空、汹涌叫嚣，不亚于钱塘潮，每年在这里沉舟死难者无数。因无安全保障，商旅“往来畏其险”。

宋庆历（1041—1048年）初，泉州有识之士开始筹建万安桥。郡人李宠曾在此“甃石作浮桥”。皇祐五年（1053年），郡人卢锡、王寔（实）、僧人义波、宗善等“倡为石桥”，但所造浮桥、石桥历为大潮所毁。其间，蔡襄于至和二年（1055年）知泉州，但仅数月便调任福州；嘉祜三年(1058年)，蔡襄二次知泉州，大力主持续建石桥，终于在嘉祐四年（1059年）建成，前后历时6年余。

蔡襄亲自撰书《万安桥记》碑：“其长三千六百尺，广丈有五尺，翼以扶栏，为其长之数而两之…渡实支海，去舟而徒，易危而安，民莫不利。职其事：庐锡、王实、许忠、浮图义波、宗善等十有五人…因纪所作，勒于岸左。”

此碑作为“宋四家”蔡襄的存世之作，文字精炼，书法端庄，工刻细致，被誉为文、书、镌“三绝”。

洛阳桥建成后，郡人为纪念蔡襄修建洛阳桥、造福地方的功绩，在桥南建宋郡守蔡忠惠公祠，立蔡襄塑像及历代颂扬碑刻。‌‌‌晚清探花郎黄贻楫题有柱联：“架桥天地老，留笔鬼神惊。”

据《万安桥记》等文献记载，卢锡为北宋惠安人，少年时与外甥蔡襄在泉州虎岩寺研习儒学典籍，是洛阳桥建造的主要发起人。他与士绅王寔（实）、许忠、僧人义波、宗善等15人组成职事团队，没计筹资、组织建造跨海石桥，但未能完工。团队首创三项核心技术：筏型基础——在江底砌筑筏型大石稳固基底.；种蛎固基——利用牡蛎分泌物加固燕尾榫卯石基；浮运架梁——借助潮汐运送巨型石梁构件。

传说蔡襄为解决石梁铺架难题，曾‌投书海神求教‌，得到回信一个“醋”字。蔡襄解为“廿一日酉时”（八月二十一），遂于此时开工，借助潮汐起落顺利完成条石桥面等构件架设。

义波和尚是泉州洛阳镇庵边村人，他与徒弟宗善也是北宋时期泉州洛阳桥建造的主要参与人。蔡襄主持工程时，义波承担膳厨重任，保障数万民夫饮食，为建桥做出重大贡献。 ‌洛阳桥建成后，义波和尚圆寂（嘉祐四年即1059年），百姓在洛阳江右岸桥头将其真身塑成坐像，供奉于“真身庵”，后称义波祠，以纪念他的功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