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大昭寺

张俊连

红衣拂过朱砂色的牌坊，

“马上发财”四个字在蓝天下烫金般发亮。

风从大召寺的檐角掠过，捎来酥油与檀香的气息，

我站在这里，像一枚被时光轻轻按下的邮戳——

寄给远方的，是年味；

寄给自己的，是心安。

白塔一排排静立，如诵经的僧人垂首，

金顶在日光里浮起微光，

身旁那位穿蓝衣的女子没说话，

只是把围巾裹得更紧了些。

我忽然想起大召寺山门前那对石狮，

也是这样，不言不语，却守住了六百年的晨钟暮鼓。

石塔玲珑，雕纹如经卷展开，

顶上金饰映着天光，像一盏未熄的酥油灯。

游人缓步，影子在石阶上轻轻挪移，

我驻足时，听见风穿过塔铃的余音——

那不是风声，是阿勒坦汗当年请来喇嘛时，

马背上飘落的经幡，在耳畔翻动。

大佛垂目，坐在莲花座上，

手印如月，面容如水。

大象伏首，马群奔跃于莲台之下，

不是浮雕，是信仰跑动的样子。

我仰头，阳光正落在佛眉间一点朱砂，

像大召寺晨课时，喇嘛额前点的那抹吉祥。

石碑静立，红底金字写着“阿拉坦汗”，

骏马腾跃，鬃毛似火，蹄下生风。

这不是浮雕，是历史在石头上翻身坐起，

抖落一身风沙，仍记得当年建寺时，

他亲手把第一块青砖，砌进大召寺的墙基。

黄蒙古包蹲在寺旁巷口，

红门蓝纹，像一粒未拆封的祝福。

我走近时，门帘微动，飘出一缕奶香，

恍惚间分不清——

这是市井的烟火，还是大召寺后巷，

喇嘛们歇脚时喝的一碗热奶茶？

红门依旧，蓝纹如初，

门楣上贴着的“福”字边角微卷，

像被多少双手抚过、多少目光暖过。

我抬手想叩门，又放下——

有些门不必推开，

光是站在它面前，心就已进了殿。

橙墙白线，像一幅未干的唐卡，

套娃叠成塔，顶上金冠灿然，

最底下那个娃娃衣襟上，

分明绣着大召寺的琉璃鸱吻。

对联红得耀眼，福字胖得喜人，

原来信仰不只住在庙里，

也住在街角、门楣、笑纹深处。

巧克力椅圆润可爱，

我坐上去，像坐进一块融化的甜梦。

卡通眼睛眨了眨，

窗外糖纸般的彩灯一闪——

大召寺的晚课钟声，

正穿过街巷，轻轻落在我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