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信至，百卉开

安康

文/安康

图/致谢网络

美篇号/47150076

　　料峭的风里还裹着冬的余寒，枝桠上的残雪刚化尽最后一滴泪，春的信使已踏着轻云而来。最先撞进眼帘的，是墙角那丛迎春——细弱的藤蔓攀着竹篱，缀满鹅黄的小喇叭，像谁把揉碎的阳光撒了一地。风过处，它们便颤巍巍地抖开裙裾，连空气都染了蜜似的甜，这是春的第一声啼鸣。

　　若说迎春是春的序章，那腊梅便是冬与春的交接者。它偏要选在冬末最冷时绽蕊，枯褐的枝桠上凝着冰晶，却偏生顶着几簇蜡质的小黄花，香气清冽如松针上的雪，又似老茶里的陈韵。路过的人总忍不住驻足：“这梅怎么还在开？”它便在风里轻轻晃，仿佛在说：“我替冬天站好最后一班岗，好让你看清春来的模样。”

　　再往巷口走，玉兰树已攒足了力气。前几日还裹着灰扑扑的芽苞，今早推窗便见满树素白，像落了一场不化的雪。花瓣大得惊人，薄如蝉翼，却硬气得很，任凭风如何摇，都端着高洁的姿态。偶有花瓣飘落，打着旋儿落在青石板上，倒比枝头的更添几分温柔——原来最美的告别，是把自己还给大地，化作春泥的一部分。

　　街角的桃林也不甘示弱。起初只是枝桠泛红，像少女害羞的脸颊；不出十日，便爆出一树云霞。粉的、白的、浅绛的，挤挤挨挨缀满枝头，蜜蜂嗡嗡地绕着转，连蝴蝶都忘了矜持，扑棱棱停在花尖打盹。树下常有老人搬个小马扎坐着，眯着眼笑：“瞧这桃花，比去年开得更热闹！”是啊，春从不辜负等待的人。

　　最妙的还是那些无名的小野花。砖缝里钻出的婆婆纳，蓝得像天空掉落的碎片；田埂边的紫云英，铺成一片流动的紫绸；甚至连墙根的酢浆草都攒出了三瓣粉花，藏在绿叶里偷偷笑。它们没有牡丹的富贵，没有玫瑰的浓烈，却用最朴素的方式宣告：“春天是我们的主场！”

　　站在高处望去，整个城市都被花浸透了。黄的迎春、白的玉兰、粉的桃、紫的堇……层层叠叠的色彩漫过屋顶、越过围墙，连电线杆上都缠了几缕藤萝，开着星星点点的紫花。风里有花香、有新翻泥土的气息、有孩童追跑时的笑声，连空气都变得湿润柔软，吸一口，五脏六腑都舒展开了。

　　忽然明白古人为什么说“草木知春不久归”。这些花儿哪里是在争艳？分明是用尽全力绽放，想把冬天的遗憾都补回来。你看那凋谢的腊梅，已在枝头结出细小的绿芽；玉兰的花瓣落尽处，嫩叶正怯生生地探出头来；就连最不起眼的蒲公英，也在攒着劲儿要把种子送到更远的地方。

　　春从来不是某一个时刻的到来，而是万物接力般的苏醒。当第一朵迎春绽放时，冬天便输了；当最后一朵桃花凋零时，夏天已在门外等候。而我们只需站在春风里，看花开、听鸟鸣、闻花香，便懂了生命的真谛——所谓岁月，不过是一次又一次热烈的盛开与从容的告别。

　　此刻，不妨蹲下来，和一朵无名小花对视。它会告诉你：春天不在远方，在你抬头看见的第一朵花里；美好不在别处，在你用心感受的每一寸光阴里。毕竟，能与这样的春天相逢，已是人间最好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