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岁，从王家沟到北京

✎﹏北方表哥

1991年7月，我初中毕业，那年十六岁。

中考落榜，师范、中专，全都没能考上。一时间，我困在王家沟的家里，前路茫茫，心里满是无助、茫然，连日子都变得空落落的。

恰逢十月征兵，我心里又燃起一丝希望，想着当兵也是一条出路。可因为毕业证上的年龄不够，第一轮就被刷了下来。后来好不容易改好年龄，我从王家沟骑着自行车，一路往县城武装部赶去参加体检，蹬得满头大汗，满心急切，最终还是没赶得上。

机会就这样擦肩而过。

一来二去，兵没当成，日子在家一拖就是几个月，心一直悬着，不知未来在何方。

转眼过年。

正月里，我暗暗下定决心，要出去闯一闯。

是大姑父给我指了路：去北京吧，你表姐、表姐夫在那边打工多年，有个照应，出去找份事做，总比在家耗着强。

听说要去北京，我既兴奋，又对家乡万般不舍。那时家里条件不好，我连一条像样的出门裤子都没有。正好家中有块布料，表哥是裁缝，我便去了他家，住了两天，等他细心为我做了一条新裤子。那是我第一次出远门最体面的行头，穿上它，仿佛也穿上了一身勇气。

临走那天，父亲递给我四张五十元，整整二百块钱，当作路上的盘缠。

这钱，是家里省吃俭用攒下的，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全是牵挂。

1992年正月十六，我从泾川县北门车站出发，先前往西安。

那是我第一次来到大城市，马路宽阔，楼房高耸，街市繁华，满眼都是从未见过的新鲜。心里的好奇与喜悦翻江倒海，看什么都觉得新奇，逛什么都觉得满足。正赶上春运高峰，在西安停留了七天，等去往北京的42次火车票，那段日子，虽短暂，却像给年少的我，开了一扇看世界的小窗。

终于踏上北上的火车，向着陌生的北京而去。

到北京的第二天，我和姐夫的弟弟一起上街逛逛。

他身上带着八九百块钱，我的钱则提前交给姐夫保管，稳妥安心。可谁也没料到，在街上遇到骗子，他身上的钱被悉数骗走。

那一刻，我们又慌又怕，第一次真切体会到，外面的世界不只有繁华，还有猝不及防的凶险。

姐夫得知后，担心我们再出意外，再也不敢让我们独自外出，便把我留在他们工作的食堂里打杂。洗菜、刷碗、打扫卫生，脏活累活都干，可至少有饭吃、有地方落脚，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慢慢安定下来。

许多年过去，我走过很多路，见过很多风景，

却始终忘不了一九九二年的那个春天。

忘不了十六岁落榜后的迷茫，

忘不了骑车赶往县城却错过体检的年少，

忘不了父亲递来那二百块钱的重量，

忘不了表哥亲手做的那条新裤子，

忘不了西安城里满眼的新奇，

更忘不了，那个背着简单行囊，从王家沟一路走向北京的少年。

那些日子很苦，却也很真。

正是那段青涩又艰难的岁月，一步一步，铺成了我往后所有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