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风送香

落叶归根

风起时，荷叶翻涌如碧浪，粉荷浮出青盖间，一池静水便有了呼吸。我常坐池畔，看那风过处，香是先到的——不浓不烈，却执拗地钻进衣袖、发梢、心口，仿佛荷自己也懂得，美若无声，便借风来传信。

单朵开得最盛的那枝，粉瓣托着金蕊，像把小太阳别在绿云上。风一推，它就微微颔首，抖落几星清气，落在我摊开的书页上，字句都染了凉意。原来香不是飘来的，是荷踮着脚、踮着风，悄悄送来的。

两朵并立，一前一后，粉渐黄，黄衔粉，像未写完的两句诗。远处楼影淡入水光，不争不抢，只作衬——原来人间烟火与荷塘清气，本不必隔岸相望，风一吹，便都融在同一个呼吸里。

露珠在瓣尖悬着，将坠未坠，映着天光，也映着我俯身的模样。花盆静立水边，蓝白相间，像一句朴素的注脚。香在此时最真：不靠繁花堆叠，不赖风势张扬，就在这将醒未醒的晨光里，一滴水、一缕气、一瓣心，静静相认。

荷风送香，送的何止是香？是低眉时的柔，是伫立时的定，是万物不言，却肯为你弯一弯腰、吐一口气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