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亥秋暮游平湖秋月记

萧耀雄

图文/萧耀雄

音乐/平湖秋月

美篇号/69226813

乙亥年九月，时序刚过白露，杭城暑气渐收，天朗气清。我自苏堤漫步而来，堤上桃叶已带浅黄，柳丝却仍如碧帘垂挂，风过处，絮影翩跹似旧梦。行至孤山以北，白堤如练横陈，尽头水榭隐约，正是心念多日的平湖秋月。

彼时已近薄暮，夕阳斜照湖面，碎金万点随波轻晃。登楼凭栏，才懂何为“湖水平磨如镜”。远处雷峰塔影淡入暮霭，近处画舫轻摇，波纹推开又拢合，恍若天地间最温柔的呼吸。楼下柳荫里，有老者闲坐石凳，指间茶烟袅袅，与湖雾相融，竟分不清是茶气染了湖光，还是湖光浸了茶香。

暮色渐浓，月自东山缓缓升起。初时如蒙纱玉盘，挂在宝石山黛色的轮廓上，待至中天，清辉忽然铺陈开来，满湖月色似碎银流淌。岸边柳丝被月光镀上银边，垂在水面，搅得月影轻轻摇晃，倒像是月亮在水里漾开了笑纹。想起“一色湖光万顷秋”的句子，此刻方觉字字妥帖——湖水是秋的底色，月光是秋的魂魄，连拂面的风都带着清冽的诗意，洗得人心里一片澄明。

凭栏久坐，忽忆乐天“尽日湖亭卧，心闲事亦稀”之句。此处虽无松雨藤帽，江风却真如诗中所言，透过薄衫送来微凉。楼下堤岸上传来细碎足音，一对游人并肩而行，语声轻软如絮，惊起几尾游鱼，泼剌声打破寂静，又旋即被月色吞没。这般静美，竟让人舍不得移开目光，仿佛多望一眼，就能把这秋夜的清辉，都收进心底酿成酒。

夜渐深，月移中天，湖面愈发空阔。远处断桥隐在夜色里，只剩轮廓朦胧，倒比白日里更添几分韵致。回身下楼，踏在白堤软沙上，鞋跟碾过细沙的声响，与柳梢簌簌声相和。想起苏堤春日“树烟花雾绕堤沙”的盛景，忽然觉得，平湖秋月的妙处，正在于这份不事张扬的静——它不似三月柳烟那般热闹，却以月光为笔，湖水为墨，在秋夜里写就一幅淡远画卷，让人揣着满心清宁，不舍离去。

归时回望，水榭灯火已稀，唯有月光仍在湖面铺成银路。想来千百年来，这轮秋月照过乐天的葛衣，映过苏子的诗卷，如今又落在我肩头。西湖的魅力，大抵就在这岁月流转中，总有些景致，能让每个途经的人，都寻到属于自己的那片澄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