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年过得有点乏味。

笑怀天下

今年春节在广州过。 广州的年，是精致而现代的。行花街、逛商场、看灯会，城市把年味布置得妥帖体面。流水式的年夜饭，礼节性的邻里互动，干净有序的街道，一切都恰到好处，却总感觉有点冷寂。这里的年味，是城市的、公共的、礼貌的，少了一点烟火气里的粗粝与滚烫。

屈指一算，我在广州，已生活了三十八个春秋。可真正在广州过的春节，却寥寥无几。

印象里深刻的只有三次：一次是2002年，乔迁新居，父母、姐弟、大姐夫与两位弟媳齐聚广州，贺新居、迎新春，一屋欢声笑语，暖意融融。 一次是2011年，女儿尚不足一岁，想起当年儿子仅四个多月时回乡过年的奔波折腾，便索性打消了返乡的念头，安稳留在广州。最后一次，便是2021年疫情期间，安心居家守岁。

那些年在广州过年，留在记忆里的，大多只是逛花街、赏花灯的热闹，除此之外，便再无太深的印记。

今年春节，我们再次选择留在广州，没有回到福建老家。只因女儿正值中考的关键之年，为了给她一个安静稳定的学习环境，不被旅途与琐事打扰，我早已在心底做好了留穗过年的打算。只是让我意外的是，女儿对此满心不舍。寒假尚未开启，她的心早已飞向魂牵梦萦的故乡，满心憧憬着与亲人团聚的热闹。听她笑着嫌弃弟弟妹妹尚显幼稚，满心期待要与哥哥姐姐相伴嬉闹，我忽然真切地感受到，孩子在不经意间，已经悄悄长大了。

为了女儿的学业大局，我和妻子耐心劝说，慢慢做通了她的思想工作。加之儿子临时肩负公司的重要项目，返乡计划无奈搁置，这也让我们更加坚定了留在广州过年的决心。当妻子将这个消息告知岳父岳母时，两位老人欣喜万分，藏不住的开心溢于言表。

其实这么多年，我心底一直藏着一份沉甸甸的愧疚。结婚以来，多数春节我都带着家人回到福建老家，却让岳父岳母独自在佛山过节，冷清孤单，清清淡淡。他们与妻子始终包容大度，从未有过半句怨言，可这份亏欠，却一直萦绕在我心头，难以释怀。

如今留在广州过年，我早已下定决心，除夕之夜一定要陪伴在岳父岳母身边，好好吃一顿团圆饭。这小小的陪伴，也算稍稍了却我多年的心愿，让内心多一份踏实与心安。大年三十下午，我们特意前往天河体育中心花市，精心挑选了兰花、风车等年饰，装点岳父岳母家，把年味与温馨拉满。而岳父岳母，也早已备下一桌热气腾腾、丰盛暖心的年夜饭。

自从决定不回老家过年，我就一直在盘算今年的年怎么过出一点仪式感。 由于乐乐要复习考试，外出的可能性基本没有，所以大年初一的新年饭就变成非常的重要。

　　黄埔的工作室入伙以来，我和妻子便约定俗成，天河一日三餐基本由她做主，黄埔一日三餐基来由我做主，所以大年初一在黄埔的新年饭，餐食如何安排自然也就我来做主了。 为了让这个年过得有点新意，决定做西餐迎新年。我特地上网购置了成套精美西式餐具，并制订了初一套餐。主食：鲍汁扣鲍鱼、辽参。辅食：有咸水鸭、盐酒鸡、白灼鱿鱼、辣椒炒牛肉、西兰花、红萝卜、圣女果、炒白菜、青瓜、红菇鸡汤。饮料：红酒、可乐。摆台以后，画面还是不错的，但美中不足的是，以为买的是干鲍，到手其实是鲜鲍，让晚餐减分了不少。尽管如此精心，但也改不了广州过年乏味的感觉。

　　新春之际，与俊杰两度雅聚，倒是心神相契，颇有知音共情之乐。一次是年前在志斌先生的书法工作室，赏鉴他从日本带回的日本江户后期（相当于清代）书法家贺茂季鹰的水墨与书法珍品，获益良多。尤其几幅行草作品，笔墨间枯涩顿挫、跌宕有致，风骨尽显，令人爱不释手、心折不已。随后，我们又一同前往阿强家小酌叙旧。志斌先生特意带上当年参加工作时定制的茅台镇佳酿，三人把酒言欢，畅叙平生情怀。席间，收到焱森信息，其返乡之际，应其老友德莲之邀前往泉上做客，途经我家门前时，特意拍下了老宅的照片。看着熟悉的老屋，虽未归乡，却瞬间勾起满心乡愁，令人感慨万千。过年了，家中弟弟们未能更新门上春联，略觉遗憾。所幸泉上镇政府大门的春联，今年由我亲笔题写，也算以笔墨寄情，一解乡思，稍稍弥补了心中缺憾。另一次雅集是年初三下午与克夫到俊杰家拜年，之后，俊杰发我信息。“XX吉祥！几年前学着人家养兰花，用心过度，没长好。于是，置它于一墙角，背阴，隅有些少阳光。末曾想到的是，今年春节绽放花来，且香飘四溢。我连忙重新装盆，请入室来，增色很多！”我随即回复“前天已欣赏了她的娇羞模样，真是刻意养不活，无心反开花，‘昔日殷勤空护惜，今朝淡泊自芬芳’，禅意深刻，我正好在工作室随即书成书法条幅送予俊杰。

　　虽然如此，在广州这种能让我触景生情，睹物思人，文化共鸣的场景还是很少的。闲暇下来我还是格外想念在老家过年的日子。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故乡情，是一踏上故土就扑面而来的亲切。一落地，熟悉的乡音绕耳，大红春联，炊烟与鞭炮味混在一起，空气里都是团圆的味道。客厅的香火、母亲的叮嘱、孩童的嬉闹，每一处都在告诉你：你回家了。最难忘的，是那份兄弟情、姐妹情、同学情。不必刻意邀约，总能聚在一起，聊往事、话家常，没有客套，只有真诚。近几年，只要回老家，我总会去伊秉绶故居、黄慎故居参观，每参观一次，就对客家文化多一分理解与自豪，就对心灵的多一次撞击和升华。

在老家过年，年味是具体的、可触摸的。是腊味的咸香，是酿豆腐的鲜嫩，是松圆子的软糯，是长命菜里藏着的祝福；是走家串户的问候，是邻里间互相拜年的热闹，传统文化的熏陶。那种从心底涌上来的踏实与归属感，在城市里很难复刻。

在广州过年，少了旅途的奔波，少了围炉夜话的温暖，少了老家客家文化的根脉，也少了与老同学久别重逢的欢喜。城市的年，体面、舒适、便捷，却少了那份让灵魂安定的故乡情。

我恍然明白，我们怀念的从不是过年本身，而是故乡的烟火、故人的笑容，是刻在血脉里的文化认同。

广州的年很好，只是少了我魂牵梦绕的那一缕客家乡愁，文化共情。所以，才会觉得，今年过年，过的有点乏味。

　　不过今年过年也有让我欢喜的一件事，便是家中的芦荟悄然绽放了花朵。芦荟开花本就难得，素有“如铁树开花”般珍贵，在民间向来被视作祥瑞之兆，寓意着好运将至、福气临门。恰逢新春佳节，这份不期而遇的美好更添几分喜气，象征着新的一年顺遂安康、心想事成、家和人安。这份独属于新春的小惊喜，也将让我一整年的心情都格外明朗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