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麦诵读:王浩若《雪落天坛地坛 掩了尘世悲欢》

燕 麦

　　初春的一场大雪，抖落在历史浩渺的古都西安，满身才气的文人墨客从心底里生发出浓浓的故乡情结……

　　丙午马年，正月初七，长安城的天空，骤然炸开一场漫天大雪！不是细碎的飘，不是零星的落，是轰轰烈烈，是铺天盖地，是棉团滚滚，是玉屑飞扬，一瞬间，便把千年古都裹进素白的苍茫里！我站在城北地坛遗址旁的寒风里，鬓发染霜，身影孤孑，这是我漂泊半生，归居长安十载，头一回撞见如此壮阔、如此彻骨的雪。雪落地坛，覆了古坛残石，雪压渭滨，掩了荒径寒烟，一眼望去，天地一色，万里清寒，仿佛时光倒转，仿佛岁月回还，我一脚踏进了少年时，城南天坛脚下的旧家园。

　　记得十八岁那年，也是这样的年关，也是这样落雪的天，隋唐天坛的青坛古址，就在我家门前，矮墙围起小院，柴门映着炊烟，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笑语喧天，那是我生命里最暖、最亮、最鲜活的人间。父亲在堂前擦着供桌，掸去尘烟，母亲在灶间做着年夜饭，香气漫过屋檐，兄弟姐妹围坐炉边，说着远方的心愿，还有小时候外婆倚着门框，望着雪落天坛，眼里是疼，是盼，是藏不住的温暖。一桌子饭菜，摆得满满当当，一碗碗热茶，冒着腾腾热气，窗外雪落无声，屋内灯火融融，十八岁的我，意气风发，不知离愁，只想着闯天涯，走四方，把少年的梦，撒向万里江山。离家那日，雪还未停，一家人送出门外，叮嘱万千，天坛遗址上，落满白雪，像守望着我的童年，母亲的泪眼，父亲的沉默，兄弟姐妹的挥手，都融进漫天风雪间，我挥一挥手，便转身走远，以为归来有期，以为团圆常在，以为这人间烟火，永远会为我守候不变。

　　谁知一别，便是半生辗转，天涯漂泊，风雨兼程，尝尽世间冷暖，看遍人情聚散，少年的热血，磨成了暮年的轻叹，远方的风景，抵不过故乡的一念。落叶归根，我告老还乡了，回到了魂牵梦绕的长安，昔日的城南家园已荡然无存，把新家安在了城北，地坛遗址之畔，一南一北，天坛地坛，隔城相望，隔了半生悲欢，天坛藏着我的少年温暖，地坛盛着我的暮年孤单。可家园何在？亲人何安？曾经热热闹闹的一大家人，如今只剩我一人，守着空屋，对着残年。

　　丙午马年，正月初七，别人家的年，依旧灯火璀璨，我家的屋，冷冷清清，寂寂无言。我摆上一大桌子贡品，鲜果糕点，清茶酒盏，一样样，一件件，摆得整整齐齐，摆得满满当当，像当年亲人在世时，那般郑重，那般周全。可桌前无人，堂前无声，只有我一个苍老的身影，对着空座，默默祭奠，祭奠逝去的家人，祭奠消散的流年，祭奠再也回不去的，天坛脚下的温暖家园。大雪还在落，落在天坛遗址，落在地坛古坛，落在长安的城墙，落在雁塔的飞檐，千树万树银装素裹，青砖覆雪，飞檐如画，雪映红梅，芳蕊含霜，雪照残阳，天地苍茫，这一刻，西安又成了长安，可我的长安，早已不是当年。雪落肩头，寒透衣衫，我望着城南天坛的方向，仿佛看见，十八岁的我，正跑过落雪的古坛，跑进炊烟袅袅的小院，跑进亲人环绕的温暖，那笑声，那话语，那烟火气，清晰如昨，触手可及，一转身，却只剩漫天风雪，满目清寒。

　　人间沧桑，岁月流转，一场大雪，掩了尘世悲欢，一场大雪，醒了半生梦残。曾经阖家团圆，如今形单影只，曾经少年意气，如今暮雪霜颜，一南一北两古坛，一头一尾两流年，天坛是根，是魂，是回不去的从前，地坛是归，是守，是剩一人的暮年。雪还在下，纷纷扬扬，像母亲温柔的手，拂过我的眉间，像父亲沉默的目光，望着我的孤单，像亲人未曾远去的呼唤，在风雪里，在渭河之滨，轻轻回荡。我守着一大桌子贡品，守着一屋清冷，守着满腔心酸，在丙午马年正月初七的大雪里，与逝去的亲人，隔雪相望，隔世相念，天坛的雪，是少年的暖，地坛的雪，是暮年的寒，一暖一寒，一生一叹，便是我这长安游子，半生漂泊，一世归尘的人间沧桑，岁月长卷！

　　雪落无声，心事万千，雪融有时，思念无边，这一场长安大雪，落尽了繁华，落尽了团圆，落尽了少年梦，落尽了故人颜，只留下我，一个游子，一缕孤魂，在天坛与地坛之间，在故乡与天涯之间，在温暖与苍凉之间，把一生的悲欢，都融进这漫天飞舞的丙午大雪，岁岁年年。

——丙午马年正月初七于渭河之滨

　　作者简介∶王浩若，字新民，号长安游子。文化学者，政协西安市第十五届委员会参政议政智库特聘专家，长安唐诗之旅课题组副组长，系列唐诗文化艺术馆纪念馆发起人，“为爱止戈”联合发起人，唐诗与杜甫研究会副会长，曾在东海舰队服过役，在电子研究所任过工程师，在京北漂，在欧洲做过倒爷，现从事唐诗文化公益项目。

　　诵读简介: 燕麦，本名张西燕，笔名磐砺。山西省作协会员，国际城市诗歌优秀朗诵艺术家，荣登《北方现代文学*2017名人榜》，2018年中华文艺网网络诵读大赛第二名，2021年全国邮政网络诵读大赛第九名。担任《百草园》《散文悦读》《声音漫步》等多家网络平台主播。曾出版个人文集《来自天籁的声音》诗集《陀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