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午马年农历正月初十一游尚湖风景区

我心依旧 初心不改

正月初十一的尚湖，水色清寒，倒映着天光云影。湖面平得像一面蒙了薄雾的镜子，把岸边光秃的树影、远处黛色的山峦，还有那几只懒洋洋浮着的浮标，都收进怀里。风不大，水不响，连时间都好像放轻了脚步——这哪里是游湖，分明是踱进一幅未干的水墨画里，连呼吸都怕惊了那份静气。

湖面如镜，照见岸上枯枝，也照见我们一行人影。天是灰的，云是厚的，可这灰与厚，反倒把湖的静、树的瘦、屋的拙衬得格外真切。走着走着，人就慢下来，心也沉下来，仿佛年节的喧闹被这湖水悄悄吸走了，只留下一种熨帖的安宁。

转过一道弯，忽见两个胖墩墩的卡通龙雕像立在道旁，红黄相间，憨态可掬，手里还举着“五福临门”“恭喜发财”的红牌。儿子挣脱我的手，一溜小跑过去，踮起脚，一手搭一只龙角，仰起小脸就笑开了。那笑容比红牌还亮，比龙身还暖——丙午马年刚过，这龙便先来贺岁，倒像是尚湖悄悄备下的年礼。

再往前，又一对狮子蹲在石板路上，同样红黄鲜亮，同样举着福字牌。儿子这次不抢着合影了，只绕着狮子转圈，指着狮子鼻子说：“它在笑！”我蹲下身，与他平视，果然见那狮子嘴角微扬，眉眼弯弯，仿佛真在应和这初春尚寒、人心已暖的节气。

湖畔一处开阔地，立着两尊古意盎然的人物雕像：左为蓝袍男子，端肃如松；右为粉银衣裙的女子，婉约似柳。儿子仰头看了许久，忽然说：“爸爸，他们是不是在守湖？”我笑着点头。是啊，守湖，也守岁，守着尚湖千年的水，也守着我们这一家子新年的第一程闲步。

走累了，儿子蹲在石板路边歇脚，两只白猫雕塑蹲在草边，圆润温厚，像一对守门的小福神。他双手支着膝盖，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脚上那双白鞋沾了点草屑，也不在意。阳光终于从云缝里漏下一点，照在他黑外套的肩头，也照在猫雕塑微翘的尾巴尖上——年味不在别处，就在这蹲着的片刻、这弯着的笑意里。

一棵垂柳静立水边，枝条垂落如帘，虽无叶，却自有风骨。它不争春，只把影子细细描在湖上，与远山、灰天、静水一道，织成一张清冷又温柔的网。我牵着孙子的手走过，他忽然指着柳枝说：“柳条在写字。”我抬头望去，风过处，枝梢轻颤，真像一支蘸了水的笔，在湖面写一行无人识得、却格外清朗的春信。

湖边两株老树，枝干虬劲，木架撑扶，显是园丁年年照拂的老友。树下湖水微澜，远山如黛，小亭静立，檐角微翘。孙子跑上亭前木桥，扶着栏杆朝湖心张望，我站在他身后，看他小小的身影映在水里，也映在亭子的倒影中——这亭、这桥、这湖、这山，连同我们这一老一小，都成了尚湖正月里，最寻常也最妥帖的一笔。

石板路旁，一座黑瓦中式小楼临水而立，窗棂精巧，檐角生风。湖面浮着几茎枯荷，水色沉静，映着屋影，也映着天光。儿子指着屋檐下悬着的红灯笼问：“爸爸，灯笼怎么还没摘？”我摸摸他脑袋：“不摘，留着，年还没过完呢。”——是啊，正月十一，年味尚温，尚湖的灯笼，还亮着。

一座木构凉亭，瓦顶素净，栏杆温润。儿子跳上长椅，双手合在胸前，学着亭中供奉的模样，一本正经地“拜湖”。我坐在他身边，看湖水悠悠，远山淡淡，风从亭角穿过，带着水汽与微寒。他忽然转头问我：“爸爸，湖过年，吃饺子吗？”我一愣，随即大笑。湖不吃饺子，可湖边的人，心里都揣着热腾腾的年气。

假山石畔，两枚红“福”字悬在枯枝之间，墨痕未褪，朱砂犹艳。石面粗粝，字迹却工整，像岁月里不肯低头的欢喜。儿子踮脚去摸那“福”字，指尖刚碰到红纸，一阵风来，纸角轻扬，仿佛真把福气吹进了他掌心。

湖心处，两只黑天鹅缓缓游过，颈项优雅，红喙如珠，水面漾开细密涟漪，一圈圈，把天光、山影、柳枝，还有我们驻足的身影，都轻轻揉碎又聚拢。儿子屏住呼吸，小手攥紧我的衣角——原来最盛大的年礼，有时不过是一对天鹅游过，漾开一湖春水初生的微光。

忽见一树樱花，粉云般浮在石栏边，枝头已缀满花苞，风一吹，便有几瓣悄然飘落，停在儿子的黑外套上，像一枚枚小小的、柔软的印章。他仰着脸，任花瓣停驻，也不拂去。我忽然明白：丙午马年游尚湖，不必寻什么骏马奔腾的吉兆，只消静看一树将开未开的樱，便知春已在路上，年亦未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