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看展:弗里达:伟大的隐藏者

冯铮

带着观看穆夏画展的满足,第二天我来到了深圳的海上世界艺术文化中心观看墨西哥伟大的女画家弗里达·卡罗的画展。<br> 弗里达·卡罗对国人而言知之甚少,她是墨西哥的一个国宝级的人物,一个在艺术界知名的女画家。我知道她也是在几年前读了加拿大作家苏珊娜·巴贝扎特写的(《弗里达·卡罗》用苦难浇灌的墨西哥玫瑰)一书才知道了她。可她的画在国内似乎没什么展出过,从现在我能查到的信息看,在2023年和2024年,上海、广州和青岛办过她的展览,但都是光影展,几乎没有她的真迹。遗憾的是我没有获取这些信息,就连这些光影展也错过了,这次真是上天垂青,使我能捕捉她的画展信息并一睹她的作品。 <br> <h5>海上世界“明华号”邮轮</h5> <h5>海上世界“明华号”邮轮 改革开放的总设计师题词“海上世界”</h5> 深圳的海上世界位于深圳市南山区,坐落在蛇口半岛,它从一艘邮轮发展成为一个百万面积的综合体,其发展轨迹本身就耐人寻味。1973年,中国远洋运输总公司(cosco)从法国航运公司购买了豪华邮轮ANCEVELL世R(安塞维利亚号)。这是我国建国以来的第一艘国际游船,游船改名为“明华号”,并由其旗下的广州远洋运输公司负责实际运行和管理,主要执行中国到非洲相关国家航线,累计安全航行69航次,接待游客两万四千余人次。由于当时的信息闭塞,我当时并不知道我国也有自己的邮轮,早年在黑白电影《冰山沉船》(后来改编为彩色史诗大片的电影《泰坦尼克号》)中看到外国人乘坐邮轮出游时的那份悠然惬意,羡慕不已,心想何时自己也能乘坐邮轮体验这般闲适。直到十年前,我终于坐在了“MSC(地中海)神曲号”邮轮的阳台上静静地观赏那一轮落日缓缓的沉入波光粼粼的万顷碧波时的那份壮美,心中百感交集: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人这一生,恰似太阳有起有落流转一般,有一日晨昏的轮回,有一年四季的更迭,有一世盛衰的变迁,无人能轻易更改。少病少灾,便是人生真正的岁月静好,也是生活这首诗歌最平稳的韵脚,更是一切激昂与浪漫得以发生的基石。<br> 1983年6月,明华轮结束了最后一个国际旅游航次后正式退役,同年八月,由蛇口招商局买下,停靠在蛇口海岸六湾。12月16日邮轮正式作为旅游中心开业,可以说这是我国第一座综合性的海上旅游中心,也是“海上世界”的雏形。1984年1月26日,我国改革开放的总设计师视察明华轮并亲笔题写了“海上世界”四个字(这四个字庄重地悬挂在邮轮顶部正中的桥楼位置,在很远就能看到),这是深圳改革开放的里程碑式的重要象征,也是改革开放的标志性景观。<br> 2010 年,招商局集团斥资启动 "再造新蛇口" 计划,全面升级海上世界片区,2013年12月,全新海上世界正式开放,明华轮被改造为商业综合体核心,2016年,海上世界文化艺术中心建成,标志着总建筑面积约 100 万平方米的国际滨海文化体验中心全面形成。后邮轮又经改造,依托船舱空间打造出了4600平方米的沉浸场景,成为“沉浸式演艺综合体”。船的1~2层免费开放,3~5层为酒店,7层为演艺空间。<br> 以邮轮为中心,围绕着高端的写字楼、购物中心、酒店、餐饮及文化艺术中心,俨然一个多功能的城市综合体,年客流量达3600万人次。我那天去的时候正好遇上台风的前锋影响,天上飘着毛毛雨,但海上世界片区内仍然人气满满,好似过节一般。这般景象,可以这么说,这是改革开放的一个标志性成果。<br> 《弗里达:伟大的隐藏者》的展览设在海上世界艺术文化中心,这是一个特展,需购票参观。因为其在国内的知名度不高,再加上购票参观,所以参观的人不多,这恰好给了我很好的观展体验。<br><div> 《弗里达:伟大的隐藏者》原作中国首展由招商文化出品、设计互联主办,北京艺术咨询有限公司协办。深圳广电谷得传媒、熠起文化哇库库、深圳文华东方酒店特约合作。同时得到了墨西哥文化部、墨西哥国家美术与文学学院、墨西哥国家人类学与历史学院、墨西哥现代艺术博物馆、迭戈·里维拉与弗里达·卡罗工作室博物馆、弗里达·卡罗家族、国家不可移动艺术遗产保护与登记中心的支持。<br> 墨西哥政府在1985年通过了一项法律,把弗里达的作品认定为具有“毫无疑问的美学价值,”确立为一座艺术丰碑,限制随便销售。规定除临时展出外,禁止出口;如有暂时外借展出需要,须经墨西哥国家美术研究所的特别许可。<br> 由此可见,举办这么一位女画家的画展受到多么大的重视,特别是墨西哥国内的文化机构和遗产保护部门的参与,足以说明弗里达·卡罗在墨西哥国内的重要的文化艺术地位。就我来说,能看到这样的展览,真是我老年生活的幸运。<br></div> <h5>《学生时代的弗里达·卡罗 1926》 弗里达之父圭勒莫·卡罗摄于墨西哥城科瑶坎家</h5> 这个展览的全称叫(《弗里达:伟大的隐藏者》弗里达·卡罗原作中国首展与七位中国(女)艺术家的跨时空对话)。“伟大的隐藏者”是弗里达在日记中描述自己的:“我是个‘伟大的隐藏者’:戴花朵头饰不是为了美,是为了让人们盯着花,不是我脸上的疲惫;穿鲜艳的裙,是为了让他们看见‘墨西哥’,不是我骨子里的破碎。”读着这样的话,一阵心酸撞击着心灵,瞬间给人带来一种心疼、无奈与敬佩交织的复杂情绪,她究竟有着怎样的人生?在她娇小羸弱的躯体里,藏着一个怎样的灵魂的坚韧与苍凉?她的初恋男友亚历杭德罗在1977年曾说:“弗里达·卡罗是谁?这个问题无法得出一个确切的答案。她的性格矛盾重重、面貌多元,身上仿佛栖居着无数个弗里达”。<br> 这个展览带人们走进了弗里达“以痛为诗”的一生。 <br> <h5>海上世界艺术文化中心展厅</h5> 进入展厅,狭长的走廊充满仪式感和庄严感,如时光隧道般牵引观者回溯至上个世纪初。两壁挂着弗里达的生前影像,尽头隐约地回响着她的声音:“世事无绝对,一切都在变化、在运动,在轮回、在翱翔、在消逝”。在她生命的最后岁月里,她究竟悟透了什么?走出展厅,或许每个人就会找到自己的答案。 <br> <h5>海上世界艺术文化中心展厅</h5> 穿过时光隧道,一个墨西哥特奥蒂瓦坎金字塔群的建筑模型出现在眼前,这个策展创意太妙了,使人一下子就走进了弗里达出生、生活和病痛抗争,创作出充满墨西哥民族文化作品的语境中。<br> 策展方辅之以特奥蒂瓦坎的建筑烘托展品,是极具用心的。特奥蒂瓦坎作为墨西哥最著名、最具影响力的前哥伦布时期遗址,是墨西哥民族身份和古老文民的终极象征之一,恰好地印证了弗里达的艺术和精神的内核根源。 <h5>《弗里达·卡罗父母》 佚名 摄于1898年2月21日</h5> <h5>《四岁的弗里达·卡罗》 圭勒莫·卡罗 摄于1911年</h5> <h5>《学生时代的弗里达·卡罗》 创作者不详 1923年</h5> 在墨西哥城的科瑶坎,一个舒适但不起眼的住宅区,一座钴蓝色的房子(蓝屋),矗立在艾伦街和朗德街拐角。1907年7月6日,弗里达·卡罗出生在这所蓝房子里。她的父亲圭勒莫·卡罗是一个德籍移民、著名的摄影师(弗里达曾在其父去世十周年时,为父亲画了一幅肖像画,在画布的底端有一篇献词,称她的父亲是匈牙利裔德国人,以此来表明她的家庭与纳粹政权无关);母亲玛蒂尔德·卡尔德隆有着西班牙和墨西哥土著的血统。可以说,这是一个多元家庭。玛蒂尔德是圭勒莫的第二任妻子,第一任妻子为圭勒莫生了三个小孩,其中老二夭折。玛蒂尔德也为圭勒莫生了三个孩子,其中一个儿子也夭折。他的两任妻子所生的几个孩子倒也相处很融洽。圭勒莫靠摄影营生,曾有一度生活过得艰难。年幼的弗里达也开始打零工贴补家用。后来她写道:“我们一家过得十分拮据,举步维艰”。后来圭勒莫继承了父亲在德国留下的遗产,加上事业也风生水起,生活富裕了起来,还造起了很大的房子。<div> 弗里达在6岁时患上小儿麻痹症,造成了她右腿萎缩且畸形、永久性的跛行。这些残疾使她在学校里被同学取笑,同学们给她取了一个外号“瘸腿弗里达”,这使她变得内向、孤僻,但也强化了她坚强、好胜的性格。为了掩饰生理上的缺陷,她一生都穿着长长的、华丽的墨西哥传统特旺纳裙来巧妙的遮盖左右脚腿部的不对称,这种裙子后来成为了她标志性的造型。她在回忆中提到,生病时期脑海中曾浮现出一个与自己神似的小女孩,《两个弗里达》的创作意想已悄然浮现。<br> 在父亲圭勒莫的眼中,“亲爱的弗里达”是六个儿女中最聪明、最像他的一个。他教弗里达踢足球、摔跤、拳击,以此帮助她早日康复。弗里达曾在学校的游泳比赛中摘得金牌。圭勒莫不仅是一位摄影师,也是一位业余水彩画家,言教身传,弗里达很小就能在父亲的工作室帮忙修片,从小就在父亲的感染下建立起对西班牙殖民前的墨西哥文化根源的全面认识。<br></div> <h5>《15岁的弗里达成了国立预科学校的一名学生》</h5><h5> 图片引自(《弗里达·卡罗》用苦难浇灌的墨西哥玫瑰)一书</h5> <h5>《亚历杭德罗•戈麦斯•阿里亚斯,弗里达的初恋男友》 创作者不详 年代不详</h5> 在弗里达15岁那年,她进入了墨西哥国立预科学校,成为了二千多位学生中仅有的35位女生之一。这所学校向社会提供高中阶段高质量的通用教育,墨西哥的多位伟大的思想家和领导人都是出自这所学校。在学校里,弗里达不大遵守校规,老师经常向他的父母告状。她一反常态的头戴一顶针织鸭舌帽(当时大家都戴草帽,戴鸭舌帽象征着拒绝一味遵守社会规范的态度),参加了一个叫“卡楚恰”的学生组织。这个组织是由一群博览群书、有一定的政治意识和强烈的叛逆倾向,喜欢捉弄老师和其他权威人士的青少年“捣蛋分子”所组成,所以对弗里达的左倾思想的形成有一定的影响。弗里达和该组织的领导人亚历杭德罗爱得死去活来,他们经常写信互诉爱慕之情,这使她养成了写信的习惯并伴随终生。 <h5></h5><h5>《事故》 弗里达·卡罗 1925年 铅笔素描 库埃纳瓦卡·胡安·拉斐尔·科罗内尔·里维拉 藏 图片引自(《弗里达·卡罗》用苦难浇灌的墨西哥玫瑰)一书图片引自(《弗里达·卡罗》用苦难浇灌的墨西哥玫瑰)一书</h5> <h5></h5><h5>《晚期》弗里达·卡罗 1943年 金属板油画 私人收藏 </h5><h5>图片引自(《弗里达·卡罗》用苦难浇灌的墨西哥玫瑰)一书</h5> 在弗里达18岁那一年的一天(1925年9月17日,那是墨西哥独立日的第二天),厄运找上了弗里达。弗里达放学后和亚历杭德罗在市中心漫步,她买了一个传统的木制杯球玩具“巴莱罗”后和亚历杭德罗乘上一辆公交车回科瑶坎。当车开到圣胡安市场前,一辆电车偏离轨道对着他们坐的公交车直冲了上来,将他们的公交车撞向街角拐弯处的一幢大楼,一根金属扶手刺穿了弗里达的腹部。一名路人男子看到弗里达伤势严重,采取紧急急救,两只手抓住金属杆,膝盖顶在她的胸前,粗暴地将金属杆拔了出来。不难想象这有多么地撕心裂肺的疼痛,弗里达疼痛的尖叫声几乎淹没了救护车的警报声。弗里达被送到离事故现场仅几个街区的圣赫罗尼莫街的红十字医院抢救,经医生检查,弗里达身上脊柱和骨盆多处骨折(脊柱断裂成3段,骨盆破碎且失去生育能力),锁骨、两根肋骨和右腿严重折断(右腿11处骨折),右脚受伤,左肩脱臼。弗里达从头到脚被石膏包裹,平躺在形似石棺的箱式装置中。她持续承受剧烈疼痛,身体几近衰竭,伴随严重炎症,甚至无法进食。一位友人曾感慨:“医生们只能将她的身体一块块重新拼接,仿佛在拼贴照片”。在她车祸后到她离世的29年间,为这些断裂和骨折的修复矫正手术,大大小小的一共做了32次。这是怎样的一种人生啊!这在常人想都不敢想,每每读到这些文字,我就会不寒而栗,眼角湿润,心痛如绞。弗里达后来沉痛地回忆道:“我的朋友们逐渐成长为女人,而我却在一瞬间迅速老去”。<br> 在养伤的过程中,她的母亲鼓励她画画,她的画具由家人自制,她的母亲在她的床头悬挂镜子,让她躺在床上作画,可以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画自己。她说:“我画自己,因为我经常独处,我是我最了解的主题“。所以她的早期作品具有强烈的自传性,将身体破碎的痛苦与灵魂的挣扎融入画面,显示出她对个人痛苦和存在的内省。 <h5>墨西哥还愿画:一位信徒感恩“孤独圣母”让她和远在美国十年的亲人重逢团圆。</h5> <h5>墨西哥还愿画:见证一个普通人面对苦难时对“奇迹”最质朴的信仰。<br></h5> <h5>墨西哥还愿画:墨西哥信众马卡里奥为重病康复的女儿向圣徒作的感恩见证<br></h5> <h5>墨西哥还愿画:画中人对永恒之父偿还债务的感恩。</h5> <h5>墨西哥还愿画:画中人感恩对“治愈”的质朴信仰。</h5> <h5>墨西哥还愿画:表达对神圣正义的敬畏与对信仰中的“奇迹拯救”的虔诚感谢。</h5> 上面这几幅画是弗里达收藏的墨西哥还愿画。墨西哥还愿画是民间信仰和传统绘画碰撞而生的一种艺术瑰宝,它不仅是墨西哥民族文化的鲜活载体,更凝聚着本土民众对信仰最质朴的虔诚和祈愿。弗里达一生收藏了500多幅墨西哥还愿画。从她对这些还愿画的珍视中可以看出,车祸后长期的身体痛苦与坚韧的生命意志,正与还愿画中那种质朴、顽强、向苦难“还愿”的民族精神相通。一位艺术家风格的形成从来都不是无源之水,始终离不开在灵魂深处扎根的文化基因;对弗里达而言,这基因正是墨西哥民间信仰中那直面创痛、在色彩与象征中寻求救赎的力量。 <h5>《穿男装的弗里达与家人》 圭勒莫·卡罗 1926年2月7日 摄于墨西哥城科瑶坎</h5> <h5>《卡罗斯•贝拉萨、阿方索•鲁埃、弗里达•卡罗、孔苏埃洛•纳瓦罗与克里斯蒂娜•卡罗》圭勒莫·卡罗 1926年11月2日 摄于墨西哥城科瑶坎<br></h5> 这是两张在弗里达车祸后5个月和一年多的时候由她的父亲圭勒莫·卡罗拍摄的照片,讲述了一个创伤、重生与早期自我塑造的故事。很难想象在发生这么严重的车祸后仅5个月,弗里达就顽强地站在了人们的面前。这个车祸后的“脆弱的奇迹”是一份视觉宣言:弗里达未被摧毁的活了下来,并且重新站起来了,回到了家庭之中。这一时点成为她向家人、向世人也是向自己证明生命力的重要时刻,完美的记录了她从“幸存者”向“艺术家弗里达”蜕变的起点。她后来画作中那些对痛苦、身份和存在的深刻探讨,其种子正是在这段看似平静的康复期里埋下的。 <h5>《蒂娜·莫多蒂与弗里达·卡罗》 创作者不详 约1926年</h5> <h5>《蒂娜·莫多蒂》 创作者不详 约1919年</h5> <h5>《四岁的迭戈·里维拉在家中》维森特·孔特雷拉斯摄于瓜纳华托 1890年</h5> <h5>《学生时期在马德里的迭戈·里维拉》佚名摄影师 摄于约1908年</h5> <h5>《无题》佚名摄影师 摄于墨西哥城圣天使旅馆 1957年</h5> <h5>(《无题》弗里达·卡罗与迭戈·里维拉结婚当天在雷耶斯工作室)埃内斯托·雷耶斯 1929年8月21日 摄于墨西哥城科瑶坎<br>这张照片后刊登在《新闻报》上,下面附了一则迭戈夫妇的结婚声明 <br></h5> <h5>《弗里达·卡罗与迭戈·里维拉结婚照》埃内斯托·雷耶斯 1929年8月21日 摄于墨西哥城科瑶坎雷耶斯工作室<br></h5> 1929年8月21日,弗里达与在自己学校里画壁画的、年长她21岁的墨西哥壁画大师迭戈·里维拉结婚,婚礼在科瑶坎市政厅举行(婚礼举办地说辞不一,有说在画家罗伯托·黑山内沃的家里,有说在朋友莫多蒂家的屋顶露台上,这些都不重要)。<br>这段被称为“大象与鸽子”(迭戈健硕、体型庞大、腿粗如树、膀大腰圆,弗里达娇小柔弱)的婚姻充满了炽热爱恋、相互背叛与灵魂共鸣。迭戈鼓励并认可弗里达的艺术才华,而弗里达也从墨西哥民间艺术和迭戈的壁画政治性中汲取营养,但她也曾痛苦地说:我一生中经历了两次严重的事故:“一次是电车撞了我,......另一次是遇到了迭戈”。里维拉的出轨和弗里达的开放式关系,都化作了弗里达画布上的情感张力。<br> 弗里达认识迭戈是在迭戈为她的学校画壁画的时候,弗里达曾在婚后回忆道,迭戈对她的艺术才能给予肯定,她说:“他告诉我要画真正想画的事情,不要受任何人影响。这句话打动了我,从此我开始描绘自己相信的一切。“在迭戈的鼓励下,弗里达不仅投入创作,还走出去主动结识当时的一些艺术界的朋友,其中就有曾出演过好莱坞影片的意大利裔美国女演员蒂娜·莫多蒂。在蒂娜举办的一场著名波西米亚式派对上,弗里达与迭戈再度相逢,此时的迭戈已非当时在弗里达的学校里画壁画时的形象,而是风度翩翩,举止风趣,在艺术上极具声望,况且在政治理念上与弗里达高度共鸣。这一切,使弗里达极度着迷于迭戈,两人就在这年的夏天闪电结婚。 <h5>《弗里达·卡罗、迭戈·里维拉与艺术推动者A·康格》佚名摄影师 摄于美国密歇根州底特律 1932年</h5> <h5>《弗里达·卡罗与迭戈·里维拉在科尔特斯宫壁画前》佚名摄影师 摄于墨西哥莫雷洛斯州库埃纳瓦卡 1931年8月</h5> <h5>《迭戈·里维拉与弗里达·卡罗率领革命画家、雕塑家、及石版画家工会代表团》恩里克·迪亚兹 1929年5月1日</h5> <h5>《无题》佚名摄影师 美国纽约 1933年</h5> <h5>《弗里达·卡罗在金字塔阶梯前的肖像》吉列尔莫·达维拉 约1931年</h5> <h5>《迭戈·里维拉与弗里达·卡罗参加国际红色救援会游行》佚名摄影师 摄于墨西哥城 1931年11月20日</h5> <h5><br></h5> <h5>《迭戈·里维拉与弗里达·卡罗签署结婚证书(二次婚姻登记)》佚名摄影师 摄于美国加利福尼亚州旧金山<br>1940年2月8日<br></h5> <h5>《迭戈·里维拉与弗里达·卡罗在旧金山》佚名摄影师 摄于美国加利福尼亚州 1933年</h5> 婚后,弗里达开始穿着墨西哥本土服装。她经常将墨西哥不同地区的服装混搭在一起,她特别喜欢墨西哥东南部瓦尔卡特州的特旺纳佩克地区的衣服,就是经常反映在她画里的特旺纳服饰。艺术上,她摒弃欧洲超现实主义标签,扎根墨西哥民俗文化,以民间艺术的明艳浓烈的色彩、奇异的象征主义的隐喻(猴子、荆棘、破碎心脏)和直面痛苦的自传性创作,构建出独树一帜的诗意的艺术宇宙。她的特旺纳服饰、一字眉与发间花朵,成为挑战传统审美的标志。她的《两个弗里达》、《毁坏的圆柱》(又译为《破碎的脊柱》)、《亨利·福特医院》等代表作都以惊人的视觉语言将身体与精神的创伤公之于众,成为身体苦难和情感纠葛的视觉史诗。<br> 婚后,弗里达在生育问题上受到了一次打击。一年后,弗里达怀孕了,由于车祸,弗里达的骨盆破碎,不能生育。于是三个月后,弗里达做了流产手术。这对她又是一次无情的打击,为此她悲伤不已。她在给一位朋友的信中写道:“我们不能生孩子,我伤心欲绝的哭了。但我会用做饭、打扫房子,时而画画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并且每天在脚手架旁陪着迭戈(迭戈要在脚手架上画大型壁画)”。<br> 弗里达和迭戈在婚前就加入了墨西哥的共产党组织,但由于迭戈和党的官方路线存在分歧,迭戈被开除出党,随后弗里达也退党。为了躲避政治迫害,1930年,迭戈受美国的朋友邀请,和弗里达来到旧金山。弗里达身穿印地安服装,脚着皮条编织鞋,走在旧金山的街头十分引人注目,引来不少好奇的目光。弗里达意识到墨西哥民族服装对美国民间的魅力,并创作了一些充满墨西哥民族文化的画作,同时开始接触国际艺术圈。他们转辗纽约、底特律等多个城市为地方政府及私人建筑创作壁画,受到美国人的喜爱。后因墨西哥总统要求迭戈回国完成墨西哥国民宫的壁画,于是他们夫妇俩在1933年回到墨西哥。 <h5>(《无题》弗里达·卡罗与迭戈·里维拉和他们的宠物)佚名摄影师 摄于墨西哥城圣天使区 约1940年</h5> <h5>(《无题》弗里达·卡罗与迭戈·里维拉及其素洛伊茨昆特雷犬) 佚名摄影师 摄于墨西哥城科瑶坎蓝屋 1931年</h5> <h5>(《无题》弗里达·卡罗与迭戈·里维拉在马达尼奥·马加尼亚家中)佚名摄影师 摄于墨西哥城霍奇米尔科 不详</h5> <h5><br></h5> <h5>(《无题》伊洛纳西奥·雷特斯、迭戈·里维拉与弗里达·卡罗出席话剧<孤独的像现>首演)佚名摄影师 摄于墨西哥城 1950年10月12日<br></h5> <h5>(《无题》迭戈·里维拉与弗里达·卡罗第二次婚礼现场)<br>佚名摄影师 摄于美国加利福尼亚州旧金山 1940年12月8日</h5> <h5>《无题》佚名摄影师 摄于墨西哥城科瑶坎 1943年</h5> <h5><br></h5> <h5>《弗里达在迭戈的客厅中与犹大布展》伯纳特·G·希尔弗斯坦 1940年 由授权斯宾塞·斯洛克莫顿收藏展出</h5> <h5>(《无题》迭戈·里维拉与弗里达·卡罗在蓝屋“瓜约“(瓜纳华托))佚名摄影师 摄于科瑶坎区 1952年</h5> <h5>《无题》佚名摄影师 摄于墨西哥城科瑶坎 1943年</h5> 迭戈在1936年9月加入脱洛斯基国际共产主义的墨西哥分部,然后他向墨西哥总统卡特内斯提出为俄国革命领袖里昂·托洛斯基提供政治庇护的请求,并和弗里达一起在家里收留了流亡到墨西哥的托洛斯基夫妇。比较传奇的是弗里达和托洛斯基因此有过短暂而著名的恋情。这体现出弗里达率性自由、忠于自我、不惧世俗、将个人情感、政治信仰与艺术生存哲学熔于一炉的典型行动,也是一位永不妥协的叛逆者、一位在痛苦中追求生命强度的艺术诗人、一位主动将个人命运编织进历史洪流的表演者。<br> 1938年,在法国超现实主义领袖安德烈·布勒东的撮合下,美国纽约的画廊主、弗里达在纽约的好朋友朱利恩·列维邀请弗里达去纽约举办个人画展,并为画展撰写前言。在弗里达犹豫之际,迭戈鼓励弗里达要抓住这一职业发展的良机。并一一给纽约艺术界的故友写信通报此事。他在给艺术评论家萨姆·刘易斯恩的信中说道:“我不是以弗里达丈夫的身份,而是作为她作品的狂热崇拜者推荐她。她的画尖刻温柔,硬如钢铁,却精致如蝶,甜美莞尔,深刻残酷如人生”。弗里达的好朋友摄影师尼古拉斯·穆雷帮助弗里达挑选画作、拍照整理标号。10月,弗里达前往纽约举办个人画展。<div> 在展厅,弗里达身着墨西哥传统的特旺纳长裙,佩戴前哥伦布时期珠宝,以鲜明的“墨西哥符号”形象现身开幕式。这种自我塑造既彰显了民族身份,成为媒体焦点,打破了“里维拉妻子”的标签,又建立个人公众形象,也挑战了纽约艺术圈的欧洲中心审美。她一共展出了包括自画像在内的25幅画作,作品主题聚焦痛苦、身份、生死,视觉冲击力极强。评论家们惊叹于她将痛苦转化为绚烂意象的能力。《纽约时报》称她的画“充满野蛮的温柔”,《时尚》杂志评价其作品“如绳索般紧绷,如匕首般锋利”。<br> 纽约画展取得了极大的成功,弗里达卖掉了一半的作品,财务状况得到了很大地改善,使她首次在经济上摆脱了对丈夫里维达的依赖;同时奠定了她在国际艺术圈的声誉,为她在更大的国际舞台举办画展铺开了道路,吸引了佩吉·古根海姆等重要艺术收藏家的关注(佩吉·古根海姆买下了弗里达的【《自画像》短发的】等画作,作为威尼斯佩吉·古根海姆美术馆的重要收藏,);更为重要的是弗里达的画作重新定义了墨西哥艺术,她的画面展示的“墨西哥性”不再是单纯的民俗民风,而是以混合痛苦、政治与本土符号的现代语言进入了全球视野。更为难得的是,她的这种“现代语言”不仅仅是停留在办展的那个历史瞬间,而是作为一种持续发酵的文化力量绵延至今,其回响在当今世界仍然清晰可辨。她开创的以表现“疼痛”的视觉语法,以直面创伤的勇气,直接影响了对疾病、残疾、女性身体体验的艺术表达。活跃在20世纪90年代的英国艺术家鲍勃·弗莱根继承了弗里达将个人病痛身体公开化、美学化的激进传统,与伴侣希娜·洛斯一起创作的《痛苦展览》,挑战关于疾病、死亡和“正常”身体的社会规范,将个人的创伤转化为公共的、政治性的宣言;墨西哥当代艺术家娜奥米·里诺索继承弗里达的神怪意象、民间传说和华丽装扮来构建女性主体性的传统,并将其扩展至对殖民暴力、环境破坏等广泛的政治结构的批判中。</div> 纽约个展使超现实主义运动代表安德烈·布勒东对弗里达大加赞赏,邀请她到当时的世界艺术之都巴黎举办个人画展,并承诺为她策展,可是布勒东是一个极不靠谱的人,他关心的并不是弗里达的艺术本身,而是他的超现实主义,因而展览出现了一系列的不和谐。<br> 1939年3月10日,几经周折,展览终于在巴黎的雷诺-科勒画廊开幕,为期一个月,本应是弗里达的个人画展,但画展名却为“墨西哥”。展览内容混杂,不仅有弗里达展出的17幅作品,还包括墨西哥前哥伦布时期的文物、民间艺术品以及还愿画(还愿画是民间信仰与传统绘画结合的一种艺术形式)、曼努埃尔·阿尔瓦雷斯·布拉沃的摄影作品,和弗里达的期望相去甚远。更离谱的是由布勒东负责运送的弗里达的作品延误严重,在展览开幕时未被全部运到,弗里达失望到几乎要撤回作品弃展,在马赛尔·杜尚等艺术家的帮助下,展览终于举行。<br> 开幕式很受欢迎,可以说是人潮汹涌,到场的人数超过了纽约画展,许多著名的艺术家如米罗、康定斯基专程前来向弗里达表示祝贺。整个展览得到了巴勃罗·毕加索和马塞尔·杜尚等现代艺术大师给予的高度评价,毕加索对迭戈·里维拉说:<br>“无论是我,还是你,都画不出弗里达・卡罗那样出色的头像(自画像)”。要知道,毕加索在当时的名头是如日中天,前一年他刚创作的经典作品《格尔尼卡》,获得普遍的赞誉,所以能得到毕加索如此的肯定,可见这句话的分量是何等之重。毕加索送给弗里达一副手形耳环,弗里达在1940年创作的一幅《自画像》中特意佩戴了这副耳环,这一行为也从侧面印证了两人之间的艺术惺惺相惜,是另一种无声的认可。马赛尔·杜尚就是那个把一个挂壁式的小便器倒个个写上一个“泉”字作为一件艺术品的那个“达达主义”的精神领袖艺术家,他在弗里达的巴黎画展时为弗里达布展,帮她解决了展览中出现的一些问题,给了弗里达很大的帮助,这一切均源自他对弗里达作品的欣赏和肯定。<br> 对于弗里达的创作,一些超现实主义圈的评论家视之为超现实主义,将她的作品简化为“超现实主义异域奇观”,布勒东曾说弗里达的作品是“炸弹上绑着的丝带”,是“天然超现实主义者”。但弗里达拒绝接受,直言 “他们认为我是超现实主义者,但我不是。我从不画梦境,我画的是自己的现实”,强调创作源于身体痛苦、情感经历与文化身份,而非超现实主义的幻想逻辑。她解释什么是超现实主义:“超现实主义就是你去衣橱里拿衣服,当你打开橱门,你却看到了一头狮子”。<br> 巴黎画展后,法国政府购买了弗里达的自画像《画框》,收藏于法国国家现代博物馆(当时隶属于卢浮宫,使她成为史上第一位被卢浮宫收藏的拉丁美洲艺术家的作品),这是一件充满墨西哥民族文化元素的作品,这幅画最初在圣保罗博物馆展出,后来在蓬皮杜艺术中心也展出过。法国著名导演L.P.Foucaud 对弗里达的作品赞不绝口,说她的作品是“一扇开启艺术无限性和连续性的大门”。<br> 巴黎画展,为弗里达赢得了来自最高艺术殿堂的历史性认可,同时让她认识到,真正的国际认可不应以牺牲自我内核为代价,从而更坚定了她的精神独立,促使她与“超现实主义”标签彻底决裂,义无反顾地走向了一条根植于个人痛苦、女性身份和墨西哥文化的独特艺术道路。<br> 回到墨西哥,弗里达和迭戈的关系恶化,最终离婚。此时,弗里达万念俱灰,创作不懈,是她的画作高产时期。迭戈后来说,离婚对弗里达的创作是有好处的,“弗里达创作了一些作品,堪称巅峰之作,笔触画纸间,她内心的痛苦由此升华”。这时期的创作中,有两幅画是有别于以往的作品,一幅是《受伤的桌子》,另一幅是《两个弗里达》。其中一幅《两个弗里达》堪称她的代表作,我在分享香港M+美术馆毕加索的画展记的最后,曾分享过这幅画的照片。在1940年1月,墨西哥城墨西哥艺术画廊举行的“国际超现实主义展览”上,弗里达的这两幅作品参加了展出。事后她有些自嘲地给摄影师朋友穆勒的信中说:“我们都参加了这次展览,现在墨西哥的每个人都变成了超现实主义者”。 <h5>(《无题》迭戈·里维拉与弗里达·卡罗在蓝屋花园(含马达尼奥·马加尼亚雕塑作品)) 佚名摄影师 摄于墨西哥城科瑶坎 1943年<br></h5> <h5>(《无题》弗里达·卡罗与迭戈里维拉和他们的宠物猴“瓜亚巴尔之星“)佚名摄影师 摄于墨西哥城科瑶坎 1943年<br></h5> <h5>(《无题》弗里达·卡罗与迭戈·里维达在圣天使工作室)佚名摄影师 摄于墨西哥城 1934年</h5> <h5>(《无题》迭戈·里维拉身着“富兰昌”连体衣)佚名摄影师 摄于墨西哥城科瑶坎 1943年<br>这张照片展签提供的信息似乎有误,显然迭戈·里维达穿的是西装,是不是弗里达穿着“富兰昌”连体衣?而且,在(《弗里达·卡罗》(用苦难浇灌的墨西哥玫瑰)一书中标明的是《弗里达和迭戈在科瑶坎房子的花园里<br></h5> <h5><br></h5> <h5><br></h5> <h5>(《无题》迭戈·里维拉与弗里达卡罗在蓝屋)<br>吉尔利莫·萨莫拉 摄于墨西哥城科瑶坎 1931年6月 </h5> <h5>《迭戈·里维拉与弗里达卡罗在蓝屋》(特写)<br>吉尔利莫·萨莫拉 摄于墨西哥城科瑶坎 1952年</h5> 弗里达·卡罗的婚姻多少有些使人遗憾的,实际两人都是在心底里深爱着对方的,婚后两人在蓝屋度过了令人羡慕的婚姻生活。他们在艺术和生活上一同扶持,一同创作,一同在花园里散步,一同和朋友聚会,一同接待客人。但他们两人各自的个性,各自的开放意识最终促使他们走到分开的地步,这也是使人唏嘘的。<br> 弗里达的健康状况令人担忧,虽然她和迭戈已离婚,但两人仍相互思慕,迭戈曾假装别人买了弗里达的画。弗里达知道她画的内容会令人不安,但仍觉得应遵从本心,坚持自己的艺术理念。随着健康的进一步恶化,在迭戈的安排下,弗里达在1940年9月去到旧金山,住进圣鲁克医院接受治疗。住院期间,迭戈决定回到弗里达身边,并努力向她求爱,医生也鼓励弗里达和迭戈复婚。最终两人复婚,但弗里达向迭戈提出了两个条件,一是两人保持经济独立,二是两人不再同房。虽然迭戈接受了条件,但最终似乎一个也没遵守。1940年12月8日,在迭戈54岁生日那天,他们第二次结婚。婚后他们继续相亲相爱,彼此尊重对方的工作,各自的风流韵事也依然不断。<div> 1943年,弗里达获邀担任教育部绘画与雕塑学院“拉·埃斯梅拉达”的教师职位,她从未正式学习过艺术,现在却要教别人。她在教学生时,愿意为学生做模特,学生们都喜欢她与众不同的教学风格。不幸的是,弗里达的健康再度恶化,她不得不穿着紧身胸衣和各种治疗设备,以帮助她保持脊柱的挺直和支撑她衰弱的身体。1944年,弗里达画了《破碎的脊柱》,画中的她站在艾尔佩德雷加尔火山地上,上半身赤露,仅有娇形支架在支撑着她的脊柱,躯干被劈开,脊柱的位置放了一根摇摇欲坠的爱奥尼亚柱;脸上和身上布满刺钉,泪流满面,双眼冷漠,让人看了心痛欲哭,不忍直视。1944年,弗里达创作了她的传世之作《摩西》,呼应了迭戈在她就读过的预科学校时画的壁画《创造》,表达了她孕育生命、尊重生命的信仰。这幅画在1946年,被墨西哥教育部授予“国家绘画奖”第二名,奖金5000比索。<br></div> <h5>(《无题》都里达·卡罗与迭戈·里维拉在蓝屋)佚名摄影师 摄于墨西哥城科瑶坎 1954年</h5> <h5><br></h5> <h5>(《无题》迭戈·里维拉圣天使工作室守灵仪式)佚名摄影师 摄于墨西哥城 1957年11月</h5> <h5><br></h5> 弗里达的健康继续恶化,她再次前往纽约接受手术,她的妹妹克里斯蒂娜去纽约照顾她。回墨西哥后,身体已经无法参加各种社交活动。1950年,她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墨西哥城的英格丽斯医院里度过,接受了几次脊柱手续。但她与身边的人日常相处时依然充满活力,开朗阳光。摄影师吉泽尔·弗伦德在1950年第一次见到她时写道:“她的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活泼的智慧、深刻的人文精神和旺盛的生命力”。<br> 1953年4月13日至27日,弗里达在墨西哥城罗莎区安贝雷斯街她朋友罗拉·阿尔瓦雷斯·布拉沃的当代艺术画廊举办了在墨西哥的唯一一次个展,布拉沃意识到弗里达已来日无多,决心在她还活着的时候为她办一个个展来向她表示敬意。弗里达的医生觉得她不宜参加开幕式,但弗里达认为这是她事业的顶峰,执意要参加。她躺在担架上乘着救护车送到画廊中央的床上,享受了整晚的聚光灯,这是她艺术事业最后的辉煌。<br> 1953年8月,她的腿部感染了坏疽,不得不进行膝盖以下部分的截肢手术。这对弗里达来说是一个可怕的打击,她在截肢前写道:“我的身体只有一条腿,而我想要两条。对我来说,要有两条腿,但他们必须砍掉一条。没有那条腿我无法走路,我必须得走路,否则另一条腿也会死掉!我有很多翅膀。砍掉吧,去死吧!”截肢后,她万念俱灰,在日记中写道:“这种折磨对我来说实在难熬,日子过得度日如年,有时我几乎要发疯了。”她在日记的最后一段写道:“我希望离开是快乐的---我希望永远不再回来。”可以想象一下,她在忍受多么大的折磨,才会写下这样的话,她对生命是极其热爱的,留恋的,但也是绝望的,生无可恋的。<br> 1954年7月5日,在她生日的前一天,她画下了艺术生涯中的绝唱《生命万岁》,弗里达·卡罗用这幅画,完成了一位艺术家最极致的表达:将个人的、肉体的终结,升华为永恒的、普世的生命礼赞。她用自己的方式,战胜了时间与消亡。<br> 1954年7月6日,弗里达度过了她47岁的生日,她和众多客人一起举行了盛大的聚会。晚会结束时,弗里达送给迭戈一枚古董金戒指,纪念他们第一次结婚25周年,并计划在下个月进行庆祝。7月13日凌晨,弗里达在科瑶坎的“蓝屋”里的床上去世。哀哉、痛哉,那颗以痛苦为燃料、照亮墨西哥乃至世界的艺术星辰,在挣扎地燃烧后,化作了苍穹中永恒的光源。<div> 弗里达·卡罗去世后,曾是她国立预科学校的同学,现为美术学院院长的安德烈斯·伊杜阿尔特授权她的遗体停放在艺术宫受公众瞻仰,数百位朋友和仰慕者前来向弗里达告别,其中就有两位前总统拉萨罗·卡特内斯和埃米利奥·波斯特·希尔。下葬那天的中午,一大群人陪着弗里达的遗体来到多洛雷斯公墓,按照弗里达的遗愿将其火化。弗里达曾对一个朋友说过:“我躺得太久了。”她的骨灰被放在一个形状有点像青蛙的前西班牙时期的骨灰盒里,这个骨灰盒现在静静地安放在“蓝屋”她卧室的梳妆台上。<br> 弗里达的突然去世给了迭戈重重一击,让他深感意外,并且难以接受。失去她之后,迭戈才感到弗里达才是他的心中挚爱。迭戈的一位朋友在弗里达去世后不久来到“蓝屋”,见到迭戈似乎一夜之间变老了,变成了一个年迈的老人。在媒体面前,不再侃侃而谈,而是一言不发。在三年多后,迭戈于1957年的11月24日在圣天使家中的工作室去世。他在遗嘱中表示自己要火化,并要求将他的骨灰和弗里达的混合在一起。这个愿望最终没能实现。迭戈去世后,总统阿道夫·鲁伊斯·科蒂内兹将他的遗体安葬在多洛雷斯公墓的圆形名人堂中,以示纪念,他的家人对此也表示同意。<br></div><div> 弗里达·卡罗的死亡证明书上写的死因是肺栓塞,但很多人猜测她是自杀。若弗里达的离世确与她的自我选择相关,那这份选择的背后,我们或许能窥见一二。试想,她一生历经的 32 次有据可查的手术,织就了她一生痛苦的经纬。从青春年华时的车祸重创到绵延一生的病痛缠身,肉体撕裂与精神煎熬的双重凌迟,早已超出常人所能承受的极限。这份痛苦,能有几人能真正的感同身受?放眼世界艺术史,那些最终选择自我终结的艺术家,无不是长久困在肉体折磨与精神困境的夹缝之中,才将离开作为自己最后的创造。对他们而言,这不是怯懦的逃避,而是在深渊尽头为自己完成的升华仪式,一种决绝的,对痛苦的终极反抗。我们不应止于评判,更应尝试理解这份沉重,甚至心生敬意:敬意于他们在绝境中仍坚守创作的赤诚,理解于他们终其一生与痛苦相伴的孤勇。我曾站在布拉格查理大桥的栏杆边,望着伏尔塔瓦河哗哗流淌的河水,仿佛听见“捷克音乐之父” 斯美塔那当年的那声叹息。当耳疾与幻听将音乐家拖入无声的牢笼,他也曾在这里望着河水,萌生过纵身一跃的念头。那一刻,伏尔塔瓦河水也曾闪烁着类似解脱的微光。隔着时空的距离,我仿佛触碰到了彼时属于他一个人的绝望与无助。所以,人与人之间,最珍贵的莫过于这份跨越境遇的深刻理解与共情。理解,不是简单的认同,而是看见他人的深渊而不转身离去。那些艺术家留在世间的作品,早已是他们与痛苦搏斗的证明;而我们能做的,便是带着这份共情,去读懂作品背后那些未能言说的的血泪与坚守。</div> <h5>《墨西哥小骑士》弗里达·卡罗 纸本水彩 1928年 布兰卡·洛佩斯·波德斯塔私人收藏(墨西哥城)</h5> <h5>弗里达·卡罗书写的信件</h5> <h5>《致里维拉的信》弗里达·卡罗 1948年2月23日 墨西哥城科瑶坎</h5> 这是弗里达至迭戈·里维拉的信,信中说:<div>我的心肝儿:<br>信和钱都收到了,多谢你。一直没能跟你说上话:差曼努洛去找你,总扑个空;这边电话又一直坏着。明天埃拉•帕雷寨要来陪我住些日子。这几天实在难熬,不过想着提笔画画,或许能好受些。<br>你还好吗?叫他们…••好好顾着你。可惜我这身子骨如今不中用了,在这狗屁日子里,旁人早顶了我的位置。<br>我爱你,千言万语道不尽。<br>得空给我来个电话吧(要是电话修好了),或者捎个口信儿,让我知道你近况如何,画得可还顺心。家里若有缺的东西,尽管告诉我,我给你寄去。<br>你最年长的同谋弗里达<br>另:案洛特尔先生问你好,索洛特辛夫人连带她的鸽子,还有咱家花园,都问候你呢。<br>保重,我的心尖儿,愿你活得欢畅。<br>(弗里达•卡罗致里维拉)<br>(科约阿坎,1948年2月23日)</div> <h5>弗里达·卡罗书写的信件</h5> <h3><p>《致侄女伊索尔达·皮内多·卡罗的信》1941年 墨西哥城科瑶坎</p><p>在给侄女皮内多·卡罗的信中,弗里达说:</p><p>小伊索尔达•皮内多•卡罗墨西哥城,科约阿坎区<br>阿连德街59号<br>墨西哥<br>亲爱的小伊索尔达:<br>我把这条手链送给你,愿你每次戴上它时,都会想起深爱着你的弗里达姑姑。这也是为了纪念你从小姑娘长大成为大姑娘的这一天。<br>爱你的弗里达<br>(弗里达 卡罗致侄女伊索尔达 皮内多 卡罗)<br>(科约阿坎,1941年12月)</p></h3> <h5>弗里达·卡罗书写的信件</h5> <h5>《致艾米·卢·帕卡特的信》弗里达·卡罗 1940年10月24日 纽约</h5> <h5>弗里达给朋友艾米卢的信中说:<div>我亲爱的艾米•卢:<br>请原谅我用铅笔写信一一这房子里找不到一支自来水笔或墨水。<br>我非常担心迭戈的眼睛。请把真实情况确切地告诉我。如果他情况没有好转,我会立刻动身回去。这里有个医生告诉我,磺胺药有时很危险。<br>亲爱的,拜托你去问问德,埃洛埃瑟医生(De Eloesser)。把迭戈吃了那些药后的所有症状都告诉他。他会明白的,因为他了解迭戈的总体状况。他在你们身边,我真是高兴极了。你对他那么好,对我也如此友善,我无法表达我有多爱你。离开他我一点也不快乐,如果不是你在那里,我绝不会离开旧金山。我只是想画完一两幅画就回去。亲爱的,拜托你,尽一切可能让他少工作点。<br>瓜达卢佩(Guadalupe)那档子事让我恶心透了。她绝对是个贱人。她发疯是因为我要和迭戈复婚,但她做的一切都如此卜流航肚,有时我真想回墨西哥杀了她。就算在监狱里度过余生我也不在乎。想到一个女人可以为了金钱和哗众取宠的欲望,就把自己所有的信念和情感都出卖掉,真是令人作呕。我再也受不了她了。<br>她用同样肮脏的手段让我和迭戈离了婚,现在又想从克诺夫(Alfred A. Knopf)和(伯特伦)沃尔夫(BertramWolfe)那里捞点油水。只要能在报纸头版露脸,她根本不在乎自己干了什么。有时我真纳闷,迭戈怎么能忍受那种贱货七年。他说只是因为她做饭好吃。也许是真的,但老天,那算什么借口?我不知道。也许我快疯了。但事实是,我再也受不了那些人过的虚伪生活。我真想逃到世界的尽头,永远不再回到任何意味着抛头露面或烂俗八卦的地方-瓜达卢佩是我见过最恶心的寄生虫,就连该死的法律也帮着她逃脱她那套烂把戏。这世道真是“够呛”,孩子!<br>唐纳德(Donald)写的那封信真棒。可惜我没亲眼看到菲利普(Phillip)和他之间那场“口水仗”(spittingbusiness)。告诉他,换作是我也会那么做。他的“恰罗”服(charro dress)很快就好,克里斯蒂娜(Cristina)会寄给你。亲爱的,朱利安•列维(Julien Levy)非常喜欢你的画,但他不能给你办展览,他说他只展超现实主义绘画。我会跟皮埃尔•马蒂斯(Pierre Matisse)谈谈这事,我肯定明年能在这里为你安排点什么。我还是最喜欢你给我画的第一幅肖像,胜过其他的。</div>向唐纳德、你的母亲和父亲表达我的爱意。替我吻吻送戈,告诉他我爱他胜过自己的生命。<br>这里给你一个吻,给迭戈一个吻,给唐纳德一个吻。亲爱的,有空时请务必写信告诉我迭戈眼睛的情况。<br>艾米•卢|迭戈|唐纳德我的爱人 弗里达<br>(弗里达•卡罗致艾米 •卢•帕卡德)<br>(纽約,1940年10月24日)<br>艾米•卢,帕卡德(1914-1998)是美国画家、版画家和壁画家。她在旧金山担任迭戈•里维拉的助手,也是弗里达•卡罗的朋友。<br></h5> 弗里达·卡罗一生大约创作了200件艺术品,多为墨西哥本土的流行艺术,有肖像画、还原画和静物画,其中大约三分之一为自画像。这些作品世界各大美术馆多有收藏,留在国内的作品其实也不是很多,所以墨西哥文化部们一般都不会轻易出借。这次海上世界能够借得极少数的作品展出,实属不易。当然,对观展者来说却是深感遗憾的。我和官方工作人员交谈时,他们也表示对很多有些了解弗里达的参观者来说,没能看到弗里达那眉毛连在一起的自画像是非常遗憾的,哪怕看到一幅也好。<br> 从上面几幅弗里达给迭戈、给侄子、给朋友的信,字里行间,可以看出弗里达内心那种对亲人的真诚的爱,对无耻之徒的恨,表达的淋漓尽致。<br> <h5>《两个女人》弗里达·卡罗 亚麻油毡版画 约1925年 书籍《距离之螺》插图 比阿特丽斯·桑切斯·梦西瓦伊斯私人收藏(墨西哥城)</h5> 从她的那几幅小画,似乎看到了她从青年到晚年完整的一生,她不是一个有符号化的女画家,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她的身上,看到了她的根、她的真、她的韧、她的柔、她的艺术即人生。<br> 《两个女人》是弗里达在出车祸前为她的挚友诗人埃尔内斯托·埃尔南德斯·博尔德斯的诗集《距离之螺》画的插画。弗里达吸收并利用墨西哥民间的宗教木刻、土著图腾的视觉符号,环绕两个女人的圆形光环赞美了女性情谊、女性精神的联结。弗里达当时是18岁,受拉美女性解放思潮的影响,女性意识已悄然萌芽,用两个女性的肢体相靠,眼神同向凝望,强化了同生感,表达了女性之间的理解、陪伴与支撑,头顶的同一道神圣光环赋予了平凡的联结以诗意的神圣感。这是她对自己的生活、对情感、对自我的期待。已是一次女性意识的温柔萌芽,一次本土艺术语言的现代表达。 <h5>《圣杯》弗里达·卡罗 纸本墨笔 约1946年 里娜·阿莱格里亚·加西亚·拉索私人收藏(墨西哥城)</h5> 《圣杯》在宗教里表达的是一种“救赎”,是用“圣血”救赎世人,而弗里达画的这幅“圣杯”,是用她自己的血救赎自己。画面中赭石色呈现的杯子自颈状的底部向上延伸,承托着一个由人脸拼合成的超现实面具感,是将有机的生命与无机的物体一种完美的融合。她把自己受伤、破碎、永不屈服的一生,画成了一只独一无二的圣杯。杯子里盛的,是她的分裂、痛苦、流不尽的生命之血,她没有把血交给神,而是自己捧着、接着、承受着,这种接住自己的痛苦,就是她自己的救赎,是她的一份精神自白。画面中,多重面孔缠绕、躯体与圣杯共生,是她常年在病痛、手术、精神撕裂的煎熬中,自我分裂、挣扎、重叠和构建的真实写照。她把“残缺的自我”、“多面的自我”熔铸进“圣杯”里,把自己的痛苦、灵魂视作独一无二的圣物,在破碎中自证神圣,在残缺里坚守自我,实现救赎。<br> <h5>《日记页/宇宙、墨西哥、迭戈与我的拥抱》弗里达·卡罗 1947年 纸本水彩墨笔 迭戈·里维拉与弗里达·卡罗之家工作室博物馆藏<br>由墨西哥文化部/国家美术与文学学院(INBAL)授权展出<br></h5> 这是弗里达的一幅画稿,创作时期正是她和迭戈第二段婚姻的关键时期。她的身体状况继续恶化,但她依然用艺术来探索自己和丈夫的关系,并把这种探索上升到祖国和宇宙的关系,是她对自己的复杂情感和身份认同的一次梳理。<br> 画面采用了层层嵌套的结构,描绘出层层相拥的意象,隐喻着“天堂、尘世、我与迭戈”四位一体的羁绊,”画作标题以粉彩水洗为底衬着浓墨,赫然书写着“天堂、尘世、我与迭戈”。<br> 最里层,弗里达闭着双眼温柔地怀抱着婴儿迭戈,并把他视为“永远的孩子”,以此来弥补自己无法生育的缺憾。弗里达曾在1949年为墨西哥城美术馆“里维拉回顾展”撰写的文字中说到:“女人们包括我在内永远想把他如新生儿搂在怀中”。中间层,一个象征着墨西哥大地的女性形象将弗里达和迭戈拥入怀中,正在哺育着弗里达,表达了弗里达对祖国的深厚情感和身份认同。最外层,一个更大的似天堂般的宇宙之母形象,将大地母亲和她怀中的一切包裹起来,象征着宇宙的包容与爱。画面左上角的太阳和右上角的月亮,代表着墨西哥传统文化中日夜交替的二元性;右上角的雨点隐喻着生命的滋养,形似迭戈的男性形象悬浮于新月满月之间,象征着天宇的浩瀚。这种天地交泰的象征体系,将弗里达和迭戈的爱情提升到神圣永恒的维度。整个画面构建了一个从个人到国家,再到宇宙的的层级关系,表达了弗里达相信自己是宇宙秩序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这幅草图最终在1949年成为油画,画的最下面加入了他们的爱犬“索罗特尔先生”,取画名《宇宙爱的拥抱》。 <h5>《宇宙爱的拥抱》弗里达·卡罗 1949年 布面油画 雅克·格尔曼的现当代墨西哥艺术藏品<br>引自【加】苏珊娜·巴贝扎特(《弗里达·卡罗》用苦难浇灌的墨西哥玫瑰)一书<br></h5> 上面这张画不是这次展会上展出的,是我引自加拿大作家苏珊娜·巴贝扎特所著的弗里达·卡罗的传记(《弗里达·卡罗》用苦难浇灌的墨西哥玫瑰)一书中的插画。通过这张画可以更加深刻地理解弗里达深刻在骨子里的墨西哥文化基因以及她在与病魔抗争中的心路历程。作者在书中说:“在这幅画中,弗里达再次探讨了二元性和所有生物之间的联系这一主题。她根植于大地,化身慈母——一个像她一样愿意忍受痛苦来保护所爱的人。这个激进的形象代表了女性的神性,这里的女性形象似乎都为了庇护拥有创造之火和第三只智慧之眼的男性天才而做出的牺牲”。 <br> <h5>《椰子》弗里达·卡罗 1951年 布面油画 <br>墨西哥现代艺术博物馆 藏 由墨西哥文化部/国家美术与文学学院(INBAL)授权展出</h5> 弗里达的这幅《椰子》是她从墨西哥城的英格斯丽医院出院后画的,是她晚年对身体、生死、故土与自我的终极剖白。弗里达继承了父亲对自然的热爱,她坚信自然界有教化之力,甚至能言语,这或许启发她在景物中赋予水果以人性特征。画中一颗椰子被赋予了拟人的形象,三个孔洞成为泪眼与嘴巴,呈现出一张哭泣的面孔,恰好的表现了她内心挣扎的张力。她用椰子坚硬的外壳表现对抗命运的“精神铠甲”,用粗糙的肌理表现身体被毁坏的“证据”,用切开的西瓜、破损的柑橘与椰子呼应,构成“完整的残缺”,用以表达这就是一个残缺和破损的我。弗里达在画中没有用任何西方景物中最常见的葡萄、苹果,而是引用了椰子、西瓜和柑橘这些墨西哥高原最具代表性的热带水果,表达了她一生不变的文化宣言,足见她的一颗赤子之心。这是她用静物,写给自己、写给墨西哥、写给生命的最后一首诗:残缺的生命,依然有重量;枯萎的时光,依然有温度。 <h5>《西瓜静物》弗里达·卡罗 1953年 纤维板上油画 <br>墨西哥现代艺术博物馆 藏 由墨西哥文化部/国家美术与文学学院(INBAL)授权展出</h5> 这幅《西瓜静物》是弗里达生命最后一年的一幅重要的画作,是她在饱受病痛折磨、右腿截肢后,对生命与死亡的深刻思考。当时她几乎已无法站立,创作时需要借助特殊的工具,所以可以看得出她的笔触厚重且有力,但她依然用水果鲜明的色块和饱满的构图所迸发的生命力来表达着她对生命的热爱和不屈。<br> 西瓜是墨西哥亡灵节中的重要祭品,象征着墨西哥文化中生命与死亡的连接。弗里达选择西瓜作为主题,本身就是一种文化的呼应。西瓜它饱满多汁,色彩鲜艳,寓意着生命的富饶、欢愉和再生,融合了生与死的对立和统一。两瓤切成心形的西瓜,既隐喻了她对迭戈复杂的爱,也象征着她对生命的赤诚之心。中央完整的西瓜籽,象征着生育繁衍和生命的无限创造力。即使在她身体极度衰败时,她仍表现出对生命的热爱和延续生命的渴望。她说:“我真心热爱万物、生命与人们。我不愿看到生命消逝。我不畏惧死亡,但我更想活下去。”通过这幅画,她将个人的痛苦升华为对整个民族生命力的礼赞。所以这幅画可以看作是弗里达的生命宣言,她告诉世界,即使人在最痛苦的时刻,生命依然值得被热烈拥抱和歌颂。<br> <h5>《生命万岁》弗里达·卡罗 1954年7月5日 木板油画 墨西哥城弗里达·卡罗博物馆 藏<br>引自【加】苏珊娜·巴贝扎特(《弗里达·卡罗》用苦难浇灌的墨西哥玫瑰)一书</h5> 这幅画同样也是引自苏珊娜·巴贝扎特的书,我觉得很有必要分享,它是上一幅《西瓜静物》的精神深化,能使我们更透彻地读懂弗里达笑对苦难、向死而生的内心轨迹。1954年7月5日,弗里达·卡罗在科瑶坎的“蓝屋”里画下了这幅画,与前一年的《西瓜静物》一起,构成了她在生命里的最后两年,对生与死这一永恒命题的深刻思考。她曾在日记里写道:“我希望死是令人愉快的.....而且我希望永不再来。”这是一种清醒的决绝---她已经把生命的全部重量,全部倾注在了那些颜色里。八天后她就在“蓝屋”里的床上安静的离去。这幅画,成了她艺术生涯中的绝唱,这是她对生命最后、最响亮的宣言。<br> 当我读懂了她用红色的颜料在一瓤西瓜上写下"Viva la Vida"(生命万岁)的这一刻,眼泪喷涌而出,这是她留给这个世界上最后、最清醒的遗言。“生命万岁”这四个字,有她对迭戈·里维拉的爱,有她对墨西哥的眷恋,有她对艺术的执着,更有她对自己一生苦难的超越。她活得太苦、太累,苦得累得使人不忍直面,但她从未放弃对生命的热爱。就像那些西瓜,即使被切开,依然用最饱满的红,宣告自己的存在。所以,“生命万岁”,表达的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生命的热烈拥抱,对生命价值的最终确认,是她与生命、与死亡的最终和解。生命可以逝去,但精神永远万岁。<br> 《生命万岁》是弗里达艺术生涯的巅峰,是她一生的无上光荣,更是对全人类生命力的礼赞和贡献!<br> <h5>《向太阳起舞》---弗里达日记 第63页</h5> <h5>《小狗与线嬉戏》---弗里达日记 第91页</h5> <h5>《迭戈,开端、迭戈,建设者、迭戈,我的孩子。迭戈,我的男友。迭戈,画家。迭戈,“我的情人”。迭戈,我的丈夫。迭戈,我的朋友。迭戈,我的母亲。迭戈,我的父亲。迭戈,我的儿子。迭戈=我= 迭戈,宇宙。多元一体。》---弗里达日记 第88页<br></h5> <h5>《足迹 太阳灼刻的纹 太阳烙下的痕》---弗里达日记 第94页</h5> <h5>《我即是崩溃》---弗里达日记 第41页</h5> <h5>《人们?裙子?“经典”的“爱”.....(不带丘比特的箭)只有精子》---弗里达日记 第95页</h5> <h5>《梦,梦,梦,梦,梦,梦,梦,我的梦层层叠叠,正渐渐吞噬我》---弗里达日记 第120页</h5> <h5>《独自一人,带着我无比的幸福,以及那个小女孩无比鲜活的记忆。距离那段神奇的友谊,已经过去了34年。每当我回忆起它,那画面就愈发鲜明,愈发在我内心的世界里生长,蔓延。FINCH 1950<br>弗里达·卡罗 FINCH <两个弗里达> 科瑶坎 阿连德街 52号》---弗里达日记 第113页<br></h5> <h5>《癫狂 癫狂 癫狂 <内费鲁尼科肖像>洛库拉之城的缔造者》---弗里达日记 第57页<br>补充说明:《内费鲁尼科肖像》出自弗里达•卡罗的私人日记,其中的 Neferinico 是她自创的象征角色,而“洛库拉”(Lokura)则是她虚构的一座“疯狂之城”。在西班牙语中,“Lokura”谐音locura,意为“疯狂”,是弗里达对自我精神世界的隐喻投射。通过这位”创始者”的设定,她建立起一个由疯狂与想象主宰的内心宇宙,回应她对痛苦、创伤与创造的深层探索。</h5> <h5>《行不通,太差劲 不堪入目 是吧?月亮 太阳 陈词滥调 肤浅 你说呢?对 我要的是...... 我这还用说? 撕了它!》---弗里达日记 第80页 <br></h5> <h5>《数字,他们的秩序词语的闹剧,脉络蓝色的。不知为何——也泛红,却色彩斑斓。穿过圆整的数字与绚丽的脉络,星辰由此诞生万物皆为音韵。我已不再抱有丝毫希望 一切律动 皆隨腹中的震颤共鸣》<br>——弗里达日记 第42页<br></h5> <h5>《既有双翼可翱翔,要这双脚又有何用?1953年》---弗里达日记 第164页</h5> <h5>《你要走了吗?不。破碎的翅膀》---弗里达日记 第154页</h5> <h5>《一号支架 二号支架 白鸽错了。它误判了.....》---弗里达日记 第171页</h5> <h5>《真实世界》---弗里达日记 第62页</h5> 上面那融合了绘画、文字与符号的十五页日记,是弗里达在生命的最后十年写给自己的灵魂遗言,是她的一份私人精神档案。每一页都是她与身体痛苦、情感纠葛、自我认知和世界的深度对话。<br> 这些涂画、诗句、符号与碎念,一眼就能看出没有经过精心的修饰,却是弗里达把自己的皮肉剖开、把自己的灵魂摊开在那十五页纸里,她把自己一生的剧痛、痴狂、倔强与温柔,全都锁进这十五页纸里,这十五页纸,成了她私人的精神圣所。每一笔,都是她向命运做出的最温柔也是最锋利的反抗。<br> 从展签上的介绍,可以深切地体会到,这不是十五页抱怨痛苦的日记,不是绝望的宣泄,而是痛苦中的诗意反抗,是一场用生命完成的救赎。弗里达把剧痛化作颜料,把心碎写成诗句,把破碎拼成力量。她在精神上与自己和解,与痛苦共存,与世界温柔对峙。那些歪扭的字迹、浓烈的色彩、荒诞的符号,最终都成了她生命的注脚:生命以痛吻她,她却报之以永不凋零的花。她的日记,是一个伤残的女人,在命运的狂风骤雨里,为自己点亮的一盏灯,为世人照出的一束光! <h5>《绞刑架下的报告》约1953年 期刊出版物 封面插图设计:迭戈•里维拉<br>内页彩墨插画:弗里达 • 卡罗 费德里科 •珀尔私人收藏(墨西哥城)</h5> 这是弗里达送给友人一本书籍《绞刑架下的报告》中的插图,是弗里达画的插图。<br> 《绞刑架下的报告》是前捷克斯洛伐克反法西斯战士、记者尤利乌斯・伏契克(Julius Fučík)在狱中写下的一部书稿。尤利乌斯・伏契克因从事反纳粹抵抗运动在1942年4月被盖世太保逮捕并囚禁在布拉格庞克拉茨监狱。服狱期间,他在同情抵抗运动的狱卒的帮助下,用铅笔头在卷烟纸上秘密地写下了这部作品,其于1943年9月在柏林普勒芩湖监狱被处死,这本书成了他的绝笔。<br> 这本书由伏契克的妻子古斯塔·伏契克娃收集整理后于二战结束后的1945年10月在布拉格首次出版删节版,直到1995年才在捷克出版了完整版。至今已被翻译成近百种语言,在全球范围内产生了深远的影响。我国在1979年首次出版了中译本。<br> 《绞刑架下的报告》,捷克文的原意是“写在绞索上的报道”是一部纪实文学,主要内容包括:记录伏契克被捕、审讯和狱中生活的残酷经历。描绘了狱友们在极端环境下的英勇斗争与人性光辉。表达了对自由、正义和人类未来的坚定信念。全书充满了对生命的热爱和对祖国的眷恋,同时也对法西斯主义进行了深刻的批判。<div> 这本书于1952年在墨西哥出版,封面由迭戈·里维拉绘制,内页配有弗里达的7幅素描插图,并由诗人巴勃罗·聂鲁达<br>作诗致敬。这构成了一个拉丁美洲左翼知识分子与艺术家对东欧反法西斯英雄的崇高致敬联盟。弗里达用插图倾诉着自己对和平、友谊与生死的感悟。展方在介绍中说:“这些素描清晰地展现了弗里达•卡罗的艺术创作如何深深植根于她人生的坎坷与磨难。正如她的许多作品一样,艺术家的风格与她的个性紧密相连。历史上很少有艺术家能像弗里达•卡罗那样,将生活与艺术如此完美地融合在一起。这些并非为其他作品所作的研究或草图,而是自主的创作练习,与她在1944年至1954年间创作的个人日记中的素描和水彩画中的即时性相得益彰。它们具有联根思维的自由自发性,这种特点在她 1946年以后的许多素描中都能观察到。“<br> 现在看到的这页插图记录了伏契克在书中的最后写的一段话(我的“游戏”也接近尾声了。我无法描述它,我也不了解它。它已不再是一场游戏,而是生活本身。而在生活中,没有旁观者。)最后,他告诫人们(人们,我是爱你们的!你们可要警惕啊!)他用“游戏”比喻自己的革命斗争,在生命的尽头,他意识到斗争早已超越了个人层面,成为了关乎全人类命运的“生活”本身。“你们可要警惕啊”是他留给世界的最后警示之言,提醒后人要警惕法西斯主义的复活。<br></div> 弗里达在这幅插页的旁边亲笔写下了爱的寄语并署名“Frida”:“我爱你,弗里达”,将这份饱含情感与信念的作品,作为珍贵的礼物,送给每一位阅读本书的人。 <h5>《绞刑架下的报告》约1953年 期刊出版物 封面插图设计:迭戈•里维拉<br>内页彩墨插画:弗里达 • 卡罗 费德里科 •珀尔私人收藏(墨西哥城)</h5> 这幅插图的主体看上去像是一只拟人化的鸽子,那这只鸽子拟的是谁?他的看点在哪里?我觉得首先可以看做拟的是尤里乌斯·伏契克,它是作者伏契克的精神化身。我们通常给鸽子一个温馨的名字---和平鸽。它是和平、希望和不屈的象征,这正契合了伏契克在纳粹狱中死亡的阴影下坚守信仰、向往和平、歌颂生命的姿态。弗里达用自己标志性的花朵头饰、闭合的双眼,为伏契克披上了一层的精神的外衣,使他的形象超越了有型的人形肉体,升华为一种永恒的精神象征。<br> 其次,也可以看作是弗里达的一次自我投射。我在前面曾谈到,人们把弗里达和迭戈的婚姻比作是“大象和鸽子”。所以,弗里达的自我投射象征着她在巨大的痛苦和命运面前,依然像鸽子一样保持着脆弱的坚韧。她将自己的苦难符号,与伏契克的的革命精神融合,让这幅插图成为了两人跨越时空的的精神共鸣---在极致的痛苦与死亡面前,依然选择热爱和平、坚守和反抗。<br> 这幅插图的看点主要体现在:闭合双眼,从“向内凝视”到“精神超越”;鸽子,从“爱好和平”到“坚韧反抗”;墨西哥头饰,从“文化认同”到“生命力量”;极简线条,从“私人速写”到“精神肖像”。 <h5>《绞刑架下的报告》约1953年 期刊出版物 封面插图设计:迭戈•里维拉<br>内页彩墨插画:弗里达 • 卡罗 费德里科 •珀尔私人收藏(墨西哥城)<br></h5> 这第67页的插图的画面主体是一只风格化的狮子,鬃毛如狂风般向后飞扬,眼神锐利而坚定。对应的文字正是伏契克对狱中 “400” 号牢房的描述:“一个黑暗房子里的光明之地,敌人后方的战壕,在占领者堡垒内部为自由而战的中心”。弗里达画的这只狮子,正是对这段文字的视觉转译 —— 它代表着在纳粹占领的黑暗中,不屈的抵抗力量与革命精神。<br> 这种上面文字,下面图案的排版设计,在风格上呈现出一种庄重的纪念碑性和内敛的象征主义。 <h5>《绞刑架下的报告》约1953年 期刊出版物 封面插图设计:迭戈•里维拉<br>内页彩墨插画:弗里达 • 卡罗 费德里科 •珀尔私人收藏(墨西哥城)</h5> 这幅插图中的男子可以认为是象征伏契克的人物形象。画中男子头戴一顶宽檐帽,面部线条简洁有力,眼神沉静而坚定。可以认为弗里达用寥寥数笔勾勒出伏契克在狱中依然保持的精神力量。背景中上方的云朵状图案,既可以理解为监狱铁窗外的天空,也象征着伏契克对自由的向往,以及他牺牲后精神的升华。左下角的签名缩写,既是伏契克名字(Julius Fučík)的首字母,也与弗里达自己的姓氏(Kahlo)形成巧妙呼应,暗示了两位反抗者精神上的共鸣。 <h5>《绞刑架下的报告》约1953年 期刊出版物 封面插图设计:迭戈•里维拉<br>内页彩墨插画:弗里达 • 卡罗 费德里科 •珀尔私人收藏(墨西哥城)</h5> 这是一页影像插图,说的是“尤里乌斯·伏契克在地下活动时期,以霍拉克教授化名”,弗里达在上面作了二次创作。她用红色线条和涂鸦(网格、恶魔角、单眼)将伏契克的形象进行了超现实的艺术化处理,使他的革命形象与自己的精神世界相融合。这种“破坏式”的再创作,恰恰表达了她对伏契克精神共鸣的一种独特方式,即在痛苦与黑暗中,用艺术的力量重塑生命的意义。 <h5>《绞刑架下的报告》约1953年 期刊出版物 封面插图设计:迭戈•里维拉<br>内页彩墨插画:弗里达 • 卡罗 费德里科 •珀尔私人收藏(墨西哥城)<br></h5> 弗里达直接在书中已有的伏契克的肖像上,用醒目的蓝色颜料进行了二次创作。这些线条从他的头发、眉骨、嘴唇、耳朵等处蜿蜒流出,如同血管、神经或能量流,贯穿整个画面。蓝色在弗里达的作品中常与痛苦、血液和生命能量相关。这些线条既像从伤口中涌出的鲜血,象征伏契克在狱中所受的酷刑与牺牲,也像他不屈的精神与思想,从身体中喷薄而出,超越了肉体的束缚。右下角有弗里达的签名。 <h5>《绞刑架下的报告》约1953年 期刊出版物 封面插图设计:迭戈•里维拉<br>内页彩墨插画:弗里达 • 卡罗 费德里科 •珀尔私人收藏(墨西哥城)</h5> 这是一张书籍《绞刑架下的报告》的封面扉页,很清晰的可以看到是迭戈·里维达设计的封面,而弗里达随手在扉页上题字“Querido Chuny Lera"(亲爱的春妮·利拉),并签上自己的名字。嗯<br> <h5>《绞刑架下的报告》约1953年 期刊出版物 封面插图设计:迭戈•里维拉<br>内页彩墨插画:弗里达 • 卡罗 费德里科 •珀尔私人收藏(墨西哥城)<br></h5> 这是迭戈·里维拉画的《绞刑架下的报告》一书的封面。画中是尤利乌斯・伏契克(Julius Fučík)的头像,他笑容灿烂、眼神明亮,头顶有一只象征和平与希望的白鸽。他的脖颈处是断裂的锁链,鲜血从中涌出,既象征着他所受的酷刑与牺牲,也代表着他挣脱了法西斯的枷锁。两侧的红色文字是伏契克的名言:(我为欢乐而生 ,为欢乐而战 ,为欢乐而死 ,愿悲伤永远不与我的名字相连)。<br> 这幅画采用了墨西哥壁画运动的粗犷线条与平涂色彩,充满了力量感和宣传性,是典型的左翼艺术表达。迭戈用强烈的视觉符号,将伏契克塑造成一位为理想与欢乐而牺牲的英雄。<br> 迭戈·里维拉负责了这本书的官方封面设计,而弗里达则在扉页进行了私人涂鸦式的插图,两人以不同的方式,共同向伏契克的反法西斯精神致敬。<br> <h5>《弗里达·卡罗肖像》利奥·马蒂斯 摄于1941年 由利奥·马蒂斯基金会授权展出</h5> <h5>《蓝屋植物丛中的弗里达》利奥·马蒂斯 摄于1943年 由利奥·马蒂斯基金会授权展出</h5> 上面一组照片,是与弗里达长期合作,既是她的艺术伙伴,也是她的挚友的利奥·马蒂斯,在1941年~1945年为她拍摄的。这些照片是这期间拍摄的数百张影像中的一部分,却完整记录了弗里达这一期间在蓝屋的肖像、日常、创作、病痛、社交和精神状态。为后人研究弗里达提供了极为珍贵的真实史料。<br> 利奥·马蒂斯1917年生于哥伦比亚,1930年代移居墨西哥,是哥伦比亚裔墨西哥摄影师、画家、设计师。他于1930年代末开始从事摄影,受弗里达的好友蒂娜·莫多蒂的影响,作品聚焦社会现实、民间文化和人像摄影。利奥·马蒂斯的摄影风格融合纪实与诗意,擅长塑造人物精神世界,色彩浓郁而富有生命力,充满鲜明的墨西哥本土特质。<br> 从1940年代起,利奥·马蒂斯成为墨西哥艺术圈的核心摄影师,除了为弗里达拍摄外,她还为迭戈·里维拉、大卫·西凯罗斯等艺术家拍摄过,同时留下了大量的墨西哥市井、民俗与风景影像。有拉美现代摄影先驱之一的美称,作品被全球多家博物馆收藏,是20世纪中期墨西哥艺术与社会的珍贵档案。他镜头下的弗里达,更是研究其中年到晚年生活与艺术的核心视觉资料。<div> 弗里达一生有包括他父亲在内的五位摄影师长期为她拍摄,其中尼古拉斯·穆雷是为她拍摄最多的的摄影师,两人既是挚友,也曾是恋人。弗里达在美国办展览,穆雷为她提供了很大的帮助。正是依靠这些摄影师留下的影像,我们才能更全面的认识弗里达---那充满痛苦与坎坷,却始终热烈、坚韧、向阳而生的一生。<br> 今天,当我们在站在这些照片前,回望弗里达“以痛为生,以美为命“的一生时,同样不应忘记这些用镜头为她定格永恒的记录者们。<br></div><div> 由于系统只能展示100张照片,所以很多马蒂斯拍摄的照片不能分享。</div> <h5>《弗里达·卡罗与前西班牙时期小雕像》 尼古拉斯·穆雷 1939年 萨洛蒙·格林伯格私人收藏 美国达拉斯</h5> <h5>墨西哥特万特佩克地区民族服饰</h5> <h5>弗里达常佩戴的饰品</h5> <h5>墨西哥民族面具</h5> 弗里达曾自述为“我是一个在缤纷世界里漫游的孩子。”上面的这些民族服饰、小陶俑、饰品和面具,是弗里带收藏和佩戴的。展方的介绍中说:“据说人们总是未见其人,先闻基声。除了裙摆簌簌和衬裙铃铛叮当,弗里达的一身饰物叮铃作响,每次亮相仿佛自带旋律。正如艺术史学者帕克•莱斯利所言:她走起路就像一位披铠骑士,铿锵有力。”<br> 正是墨西哥鲜活传统的载体,使她自幼便在这样的文化中耳濡目染,墨西哥的民族文化基因,早已深植于她的心底。也正是在这些文化符号之中,她找到了属于她自己的快乐和满足,并由此立下了她一生的的志向---用艺术传递本民族的文化与精神。<br> 任何一种艺术取向的形成,从来都不是凭空而来,而是源于内心深处,那一缕流淌不息的民族血脉。 <h5>《弗里达的蓝色脉动》克里斯蒂娜·卡罗 2021年9月于墨西哥HagoLibros工坊制作 限量版 75册 58/75<br>蓝靛細致印刷 120克胶版紙,手风琴折页装订 艺术家本人收藏<br></h5> <h5>《光芒、太阳与节奏的隐匿》克里斯蒂娜·卡罗 2016 艺术家本人收藏<br>多联画,取材自弗里达·卡罗在墨西哥城英国考得雷医院期间所穿病袍上的斑点影响<br></h5> 弗里达的妹妹克里斯蒂娜·卡罗在弗里达住院与卧床期间,始终陪伴照料。在她眼中,那些日积月累掉落在床单上的颜料形成的斑斓色彩,就如一种独特别致的装饰,是一种远比弗里达平时佩戴的珠宝更动人的生命痕迹。那些珍贵的画面被用心记录了下来,让后人得以窥见弗里达以痛苦浇灌艺术的真实日常。 <br> <h5>《弗里达·卡罗和迭戈·里维拉在蓝屋》利奥·马蒂斯? 1943年?</h5> <h5>《弗里达·卡罗逝世一周年肖像草图》迭戈·里维拉 1954 <br>玛丽亚 •何塞法 •胡利亚娜 •索拉•洛佩斯 • 马特奧斯•德•马林私人收藏(墨西哥城)</h5> 迭戈·里维拉在弗里达逝世后曾悲痛地说:“我太晚意识到,我对弗里达的爱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部分。”这张在弗里达逝世一周年创作的草图承载了迭戈・里维拉极其复杂而深沉的感情,是他对弗里达迟来的告白与永恒的追思,也是这种悔恨和思念的直接体现。它超越了一般肖像,是一封未寄出的哀悼信,更是一幅活着的墓志铭。<br> 画面中充满着迭戈对弗里达的情感元素:弗里达标志性的特旺纳服饰和发型以及墨西哥民间艺术的装饰风格,不仅是向爱人的文化身份致意,更是将她铭刻为墨西哥精神的永恒象征;她的目光越过画布,直抵观者眼底,仿佛穿透生死之隔,仍在凝视人间;缠绕的发丝与滴垂的水滴,隐喻着她一生承载的苦痛与泪水,又似生命养分,渗入艺术的土壤;胸前跃动如火焰的纹样,则燃烧着她对生命与本土文化炽烈的爱,照亮了她在黑暗中前行的轨迹。<div> 这张草图是迭戈用艺术完成的情感救赎,是对他和弗里达的这段“大象与鸽子”般悬殊又纠缠的婚姻的最终和解。它不再只是一幅肖像,而是成为了一曲关于爱、痛、悔恨与永恒的视觉挽歌,让我们得以窥见到了这位以巨壁描绘历史的画家,内心最柔软、也最真实的那个角落。<br><br> 这幅《弗里达・卡罗逝世一周年的肖像草图》,也为我本次的看展之旅画上了句点,感谢深圳海上世界艺术中心举办的这次极为难得的展览。本篇看展记的撰写,得益于策展方的官方文字介绍与展签说明,文中相关背景信息与作品解读多有参考与引用,在此谨向深圳海上世界艺术中心致以诚挚谢意。同时,加拿大作家苏珊娜・巴贝扎特所著《弗里达・卡罗:用苦难浇灌的墨西哥玫瑰》一书,为本文提供了翔实可靠的史料支撑,多处内容亦有所借鉴和引用,也要一并感谢。正是这些严谨而丰富的资料,让我得以更完整地分享弗里达・卡罗 “以痛为生,向死而生” 的艺术与人生。</div> 走出展厅,细雨如织,天空依旧是一片沉郁的灰,可我的心却被一种复杂的情绪紧紧攥住,我共情于弗里达一生所承受的病痛与创痛。在写这篇看展记时,我曾几度哽咽得辍笔,不能自已。我深知,她的离世,或许正是那漫长苦役的最温柔的终章,是她破碎躯体所能获得的、最后的平静。<br><br> 一千多年前,波斯诗人鲁达基曾写下:“玫瑰因痛苦而绽放,灵魂因磨难而清醒” 的诗句。这仿佛就是为千年后的弗里达・卡罗而作。她将生命中所有的破碎与挣扎,都酿成了艺术的养分,让痛苦开出了最绚烂的花。<br> 愿天堂再无病痛,致敬弗里达・卡罗!<div><br></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