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家祥回忆美篇之三

孙家祥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心灵窗户”瞬间被砸得“稀里哗啦”</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外伤眼病住院手术“处女秀”一月回顾(二)</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1607病室人物篇(下)</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5px;">好为人师的抱成见病友</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记得是我手术归来,病房+6床又来了一位新病友,眼睛余光无意望去,属于容貌端庄与猥琐难以确定的一类,说话很有条理,深思熟虑的样子,凡与人接触,总喜欢摆出“人生导师”架势,病室很快成了他的“百家讲坛”。</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发现病室内的徐州一家人,便开始了他的长篇讲座,从地域文化、饮食习惯、身体与全家幸福和糖尿病知识、住院须知等等,言语状态绝对居高临下,娓娓道来连续不断,一大通耳熟能详的正确的废话和套话。</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同一病房,总少不了少许寒暄和客套,刚与他接上话茬,就显咄咄逼人之势,我自谦自嘲一下自己的教师职业,他立即做出负面反应,说社会上最令人讨厌的职业有四种:律师、警察、医生和教师,并逐一诠释分析,我自讨没趣脸面全无。太太无意中说徐州人说话挺好听,也受到他无情的讥讽批判,然后宣传他认为好听的苏州话(世人皆知)。</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他的习惯用语是“不是的!不对的!我来告诉你。”然后开始他的宣讲,原本病房聊天的轻松、扯谈、无聊、调侃和插科打诨、闲言碎语,变成了毫无情趣的科普讲座。他的自负和好为人师,触动了我敏感的神经,我最讨厌教育和被教育,于是我就“话不投机半句多”,想不到我会有如此强烈的抵触反应。</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直到有一次,他问及我受伤原因,然后坚定的教育我,要向当事人经济索赔,甚至要上法庭,全然不顾我“决不牵连人”的强烈感受,从此我没有再跟他说过一句话,“道不同不相谋”。</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不过这样的角色,有相当受众群欢迎,乐意接受教育和挑唆的大有人在,他晚间向小护士打小报告然后相谈甚欢;第一时间来探望陪护的不是太太,是一个唯唯诺诺接受指教的“红颜知己”;那位强悍哥则成了他相见恨晚的“蓝颜知己”,从对方职业的强电弱电,到风电、太阳能,以及隧道掘进、打桩技术、沉箱事故,乃至做大生意、医保报销、网络查询……,简直就是系列科普扫盲,永远慢条斯理胸有成竹的阐述,乐此不疲。</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后来我明白了,他靠着小聪明投资房产,成了两三套蛮像样房子的包租公,享受了改革开放的辉煌成果,有了小暴发户的强烈优越感,在家里是精神被老婆打压的对象(太太难得过来,极尽讽刺挖苦之能事),外面可以获得人们的少许尊敬(除我之外),哈哈!我是否有点变态?或许是对几十年我教师职业的反抗,而已。</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5px;">悲摧的徐州帅小伙病友</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又来一位徐州糖尿病眼底出血病友,年纪很轻病情很重, “两眼一摸黑”什么都看不见,由父亲和妻子陪伴而来。小伙31岁年龄正当风华,白净高大帅气,恩爱夫妻宝贝女儿4岁,原本和睦幸福的家庭,英雄也怕病来磨,来到病房后始终愁眉讷言,任凭妻子不间断的唠叨数落和批判,任凭父亲不露声色的怨尤叹气和苦口婆心。</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我终于也“好为人师”一回,劝说他们停止埋怨和劝说,我说病人现在比谁都痛苦懊悔和怨恨,心理负担加重不利于手术,人都有叛逆性,连我60多的人都不给人说,甭说他30多血气方刚之人。</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后来,病床旁的气氛明显缓和了,小伙心情明显安定了,开始有了笑容,他说到了上海,眼睛有希望了,首要任务就是配合医生、好好休息、控制血糖,殊不知,医生觉得他的病情已经被耽误,只是在抢救他的眼睛,实际上前景并不看好。看着一家三口,满腹愁忧的神情揪着人心,心里不免升起无限的同情,我偷偷拍下了几张三人表情愁苦的照片。</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再后来,熟悉了话就多起来,他闭着眼挺喜欢和我说话,虽然他完全不知我的模样。他父亲是当地的能工巧匠和聪明的生意人,不到60岁有三个儿子四个孙辈,好有福气的大家庭,三个年龄相仿的强壮儿子,在当地是颇有名声的一大家子。</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一次小伙的父亲妻子外出,他独自向我透露了一个秘密,他的严重糖尿病实际与饮食不当并无直接关系,小时候胳膊受过很重的外伤,医治时服用过大量激素而肥胖异常,吃过一种伪劣减肥药,从此血糖救出了问题(附近吃过此药的都有后遗症)。还说家里出过人命案,同样年轻强壮的二哥,是家里心地最善良的,结果为人打工过敏救治不及死亡。兄弟情深,男儿有泪不轻弹,常独自一人猛喝白酒,敞开痛哭,想不到把眼睛给哭瞎了,至今他不敢说给家人……,真是一个有情有义的小伙子。</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1607病室人物篇(五)</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5px;">白相人大哥的老克勒病友</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傍晚走进一位更加瘦峻挺拔的男人,精神矍铄、老练通达,皮装牛仔裤大红绒衫,很潇洒很有腔调的样子,要命的是,还确定不了他的年纪,初看40,近看50,久看60,最后无奈偷窥他床头的号牌,确定为54岁。连陪伴他来住院的男子也时尚挺峻,短皮装茄克、头势清爽,我想他该是个有故事的人。</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由于是白内障手术的“二进宫”,自信满满而且熟门熟路,刚办完入院手续,便于那位潇洒的中年男子外出吃晚饭,因为一项手术前常规检查,被护士紧急召回,匆匆完毕后又继续外游,还执意脱去红绒衣。9点多仍未见他人影,只听见护士又电话追索跟踪,才姗姗来迟,也许喝了些小酒,回来后有些兴奋,闹腾着要小护士帮他剪眼睫毛。护士借口要有医生处置而婉拒,隐约听他一句调笑护士的话: “我就喜欢像你这样20岁左右的女孩帮我剪” ,让我对他顿生厌恶之意。好容易安定睡上床,他脱衣外出贪凉有了不良后果,整晚咳嗽不止。</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1607室又只剩我们俩,同室病友同吃同住,各自矜持不久,便开始搭讪沟通,戴人高帽总不会错,我开始夸他与他的朋友有“腔调”,他马上显露出自己的“舞者”身份,我则以舞蹈盲者和崇拜者身份自谦。在我的循循善诱下,他停顿片刻后全盘托出不寻常的舞者经历:他曾下过狠功夫拜师学习拉丁、摩登舞,达到相当的专业水平,后因舞伴选配苛求、舞赛出道艰难等诸多原因退出江湖,放下身段混迹于草根舞厅,他把专业舞技与舞厅娱乐融为一体,让专业舞者不敢小觑他的舞蹈功底,让草根舞者目瞪口呆应接不暇,于是他出入舞厅如鱼得水,像明星般的感觉良好。</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他坚持不收费教人学舞,却让很多舞蹈教师们自叹不如,崇拜者进贡烟酒茶叶源源不断。他说近来热衷K歌,自诩具有唱歌天赋,稍被专业点拨,歌唱水平就飞速进步,喜欢歌厅大堂的飚歌,他坚持认为歌者比舞者素质要高。于是提前退休的他,生活十分充实,上午舞厅、下午麻将、晚上歌厅,快乐如神仙,到处受人尊敬的老克勒。</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他看我宽容平和,便告诉我在舞厅艳遇泡妞的潜规则,并自夸成功率极高,我不敢问及他的婚姻状态,只说有儿子已工作,估计是无牵无挂的“白相人”。他自吹有特殊的自控能力,包括曾陪朋友连续吸毒半年以上,随即便杜绝了吸毒,人称“妖怪”。</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这人直率而不高调,自夸而不狂妄,同时还毫不掩饰对我的尊重,两个完全不同性格不同质量的人居然很投机。临走时我甚至破例送他到电梯口,我问他的老家所在,居然是我生存几十年的第二故乡,我随着电梯门的缓缓关上,我说了一句“老乡再见”,也许永远也不会再见面。呵呵!</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5px;">掼浪头大哥的大佬病友</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一天上午,未见其人便闻其声,大嗓门地与护士医生们招呼调笑,我特地借机出病房端详,看来了何方神圣,只见一位身着运动装的壮实小伙,口气大、声音大、浪头掼得更大,不久他便住进了我们病房,是十院眼科的老大S医生借了我们副主任医师的病床。</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在16床刚安顿下来,第二天一早就送入了手术室,角膜移植手术归来,他的外向性格很容易搭识,他的一句话立即爆出了自信和“病员大佬”的缘由:他的眼睛已大小手术20多次,角膜移植6次,10年前红眼病引发蚕食性角膜炎,导致双眼角膜移植,便随S医生从第一医院过来,角膜排异后又不断移植,还经历过白内障、青光眼以及医生也不熟悉的各种手术,拿他的话说,是看着眼科医生护士们“长大”的,真是一点也不夸张,当时的青涩小医生已成长为副主任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他更是一位年龄不可猜的男人,初看30,再看40,再怎么看也是40,后来他穿着高中校服的女儿过来,才知道他该50多了。又是一个单亲家庭,全靠老母亲每天陪伴,女儿清秀乖巧懂事,是一所不错学校的好学生,临走时连续两声“老爸,你别想我哦!”让人动容。</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久病成医,他有了自我诊断医疗的自信,手术后疼痛难忍,自觉眼压升高,便到处骚扰护士医生要求输液“甘露醇”,寻找降眼压药片,不停的滴眼药,那位老大S医生江湖气十足,连连竖起大拇指夸奖:医疗治病,病人是85%,医生只是5%,你太厉害了,呵呵一笑!医生出门,我调侃“大佬”小哥:你的噱头好,S医生的噱头比你还好。</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真是一对医患关系的江湖模范。</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