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诵文创之窗】 ‍闲话闹花灯

无名草

<p class="ql-block">图文 无名草</p><p class="ql-block">图片编号 9844754</p> <p class="ql-block">  街上的锣鼓声一阵紧似一阵地传过来,像有许多只手,在人心上轻轻地挠。撂下筷子,我也随着人流,往那条最热闹的街巷走去。月亮倒是好,清清冷冷地挂在天上,像个不染尘俗的旁观者,可底下的人间,却正把积攒了一年的热闹,尽数地抖落出来。</p> <p class="ql-block">  这“闹花灯”的“闹”字,用得是真好。不是看,不是赏,单单是一个“闹”字,便将那灯火、那人群、那烟气,都搅和在一处,活了起来。远远地,便望见一片流光溢彩的河,从街的这一头,淌到那一头。走近了,才看清是一盏一盏的花灯,密密地挨着,悬在人家屋檐下,铺在店铺的门脸前,又有些被人提在手里,晃晃悠悠地,在人海里游动,真成了流动的河了。</p> <p class="ql-block">  灯是各式各样的。有那扎成鲤鱼的,张着口,鼓着鳃,周身的鳞片在烛光里一闪一闪,仿佛真要从那竹骨纸衣里挣脱出来,跃入夜色中去;有那扎成莲花的,花瓣儿一层一层地舒展开,粉的、白的,中间一点烛火便是金黄的蕊,透着股子清净的出尘的劲儿,却又在这沸反盈天的人世里开着;最有趣的,是那走马灯,上面画着些穿了古装的人物,骑着马,提着枪,灯一旋起来,那些人马便也你追我赶地跑个不休,没个尽头似的。孩子们最爱这个,仰着头,张着嘴,跟着那灯影转,直转到头晕,才咯咯地笑起来。</p> <p class="ql-block">  那灯火的光,也不是寻常的光。它不似太阳光那般霸道的,将万物的影子都钉在地上;也不似月光那般清寂的,带着凉意。这灯火的光,是暖暖的,朦朦的,带着一层晕,仿佛刚从前朝的画里渗出来。它照在人的脸上,人的脸便也柔和了许多,添了些朦胧的喜气;它映在屋檐的残雪上,那雪也好像化了,成了一片温暖的、流动的光。空气里弥漫着烟火的焦香,糖炒栗子的甜香,还有一丝丝酒酿的醇香,都混在一起,熏得人有些微醺了。</p> <p class="ql-block">  看灯,其实也是看人。那一对年轻的夫妇,丈夫将小女儿架在肩头,女儿的小手紧紧地抓着他的耳朵,眼睛却一刻不离地盯着一盏兔子灯。那兔子灯通身雪白,只有眼睛是两点红,垂着耳朵,憨态可掬。女儿便在父亲头上欢呼起来,那父亲也仰着脸笑,一脸的满足。几个结伴的少年,你推我搡地走过,手里都提着灯,嘴上却故意说着不在乎的话,可那灯,却都擎得高高的,生怕被人群挤坏了。最惹眼的,是那些姑娘们,今夜是特地打扮过的,或许平日是不大出门的,今夜却都大大方方地走在人群里。灯光映着她们绯红的脸颊,映着她们盈盈的笑意,映着她们乌黑的、簪了时兴绢花的发髻,便觉得那一片灯火,也及不上这一片青春的、鲜活的光彩。</p> <p class="ql-block">  我夹在人潮里,随着它缓缓地流。迎面来的,是些陌生的、却都含着笑意的脸。擦肩而过时,彼此或许会不经意地对望一眼,那目光里没有猜疑,没有戒备,只有一点对这节日的、共同的欢喜。这一瞬间,我们仿佛是相识已久的故人。这浩浩的人流,这万千的灯火,便将这城里城外,这南来北往的人,都密密地缝在了一起,织成一幅流动的、暖融融的画。</p> <p class="ql-block">  锣鼓声愈发热烈了,前面是一队舞龙的。那龙是长长的一条,浑身金鳞,在灯火下耀眼得很。十几个壮汉举着它,随着前面一颗红珠的引导,翻滚、盘旋、腾跃。龙身里也点着灯,远远看去,便真像一条金色的火龙,在夜色里遨游。人群便潮水般地涌过去,又退开来,爆发出阵阵的喝彩。那龙舞到酣畅处,便吐出一阵绚烂的烟火,噼啪地响着,五色的星子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人们的头上、肩上,人们也不躲,只笑着,仿佛那是天降的福气。</p> <p class="ql-block">  夜深了,锣鼓声渐渐稀疏,人群也慢慢地散去。街巷复又安静下来,只留下一地的鞭炮碎屑,和空气里尚未散尽的硝烟味。许多灯的烛火已熄了,被主人提在手里,只剩下一个依稀的轮廓。月亮倒还是那个月亮,清清冷冷的,看着这曲终人散的人间。那万千的灯火,那一时的喧闹,仿佛是它的一场梦。可那融融的暖意,那人与人之间无言的亲近,却还留在心上,软软的,像刚化开的糖。我慢慢地踱回家去,心里是满满的,又好像是空空的,只觉得这俗世的欢愉,也是这般的可亲,这般的值得珍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