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鞋底

李长在

闲来无事乱翻书，翻到《蒋廷黻回忆录》。蒋廷黻是湖南人，少年读书时却被一首安徽民歌深深打动。这首安徽民歌只有四句，全文如下：

“姐在门口纳鞋底，郎问鞋底哪个的？身子一磨脸朝里，不是你的哪个的？”

寥寥四句，轻快明朗，读来瑯瑯上口，细思回味无穷。看似大白话，却是最干净、最鲜活的诗。

全诗虽然很短，但容量很大，有场景，有人物，有动作，有语言，极富画面感。女孩子的清纯和羞怯，男孩子的调皮和幽默，仿佛就在眼前。这首民间小唱，把乡间儿女最纯真、最含蓄的情意，写得活灵活现、跃然纸上。

我不懂诗，我对诗的理解，完全凭感觉。读来上口，听来入耳，想来入心，那就是好诗。据说白居易的诗，乡村老太婆都能听懂。他的门口有一个洗衣服的老太婆，他写成一首诗，先读给这位老太婆听，听懂了就记下来，听不懂就烧掉重来。我就是那个在河边洗衣服的老太婆。

但是我现在对流行的白话诗越来越听不懂了。许多所谓的诗，读起来拗口，听起来别扭，想起来恶心。不讲节奏，没有意境，没有美感，只剩晦涩与堆砌，云里雾里，故做高深，不知道说些什么。

更有甚者，有个著名作家开创了“屎尿体”，把拉屎、撒尿、放屁写进了诗，把粗俗当个性，把无聊当有趣。这样所谓的诗，竟然还获得了一片喝彩。依我看来，这种诗和《纳鞋底》比起来，真的连屎尿屁都不如，我真想拿鞋底朝脸上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