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生是一种境界

卢少奇文集

为什么要放生？放生这是一种境界。

不是放下手里的鱼篓，而是放下心里的执念；不是完成一次仪式，而是开启一种对生命更谦卑的凝望。我曾在春寒料峭的湖边见过一位老渔人，他把刚捕起的几尾小鲫鱼轻轻托在掌心，看它们摆尾挣扎，又缓缓滑入水中——他没念经，也没焚香，只是蹲着，等水波平复，才起身拍了拍裤脚的泥。那一刻我忽然懂了：放心，不是向外求功德，而是向内修定力；它不靠香火堆砌，而由心光自然透出。

放生，是一种珍惜生命的思想道德境。放生原于宗教理念，但对我们珍惜生命，爱护生命，涵养同情心之必需。

我女儿第一次随社区放生团去湿地，捧着小纸盒里几条银鳞小鱼，小手冻得发红，却坚持蹲在浅滩边，一尾一尾托着送进水里。她问：“它们会记得我吗？”我没答。后来某天暴雨，她冒雨跑去看前日放生的池子，发现几尾鱼正逆着水流游向芦苇丛深处。她忽然笑起来：“原来它们不是要我救，是教我怎么活。”——原来放生，是让孩子在指尖微凉的触感里，第一次认出生命与生命之间那根看不见的丝线。

放生，保护环境，利用环境，造福人类，保护人类的境界。人类的生存，离不开优质的环境资源，保护环境，就是保护我们人类的生存空间，优化我们的生活品质之必需。

前年夏天，城郊那条曾被称作“臭水沟”的小河清淤后，居民自发在岸边种下菖蒲与芦苇。秋日里，有人悄悄往浅湾处放了几尾白鲢。第二年春天，水清了，蜻蜓多了，连久违的鳑鲏也游了回来。如今老人坐在石阶上垂钓，钓竿空着，只看水光摇曳；孩子蹲在石缝边找螺蛳，笑声溅起细碎水花。放生，原来不只是放几条鱼，更是把人重新种回自然的节律里——水活了，岸暖了，人心才真正松下来。

放生，是保护濒危鱼类之必需。由于多种原因，有的鱼类急剧下降，大有锐减，甚至灭绝的风险，国家法律规定，不准任何人打捞、食用，从这个意义上是一种遵守法律，给子孙后代更好资源之必需。

去年在渔政站的标本室，我看见一尾中华鲟幼体的蜡制模型，通体银灰，尾鳍如刃。讲解员说，它本该在长江口洄游千公里，如今却连产卵场都难觅踪迹。“不是所有鱼都能被放生，”他指着玻璃柜里泛黄的《长江鱼类志》，“有些放生，是为记住怎么不再失去。”——放心，有时是克制的放手：不放，才是更深的放；不取，才是更真的生。

放生，是保护生态，平衡生态，利用生态，给我们生活一片蓝天之必需。资源不平衡的现象，是给人类的发展，人类更加有品质，更加幸福的一种挑战。

生态从不讲“功德”，只讲因果。某村曾因盲目放生巴西龟，导致本地甲鱼绝迹；另一处水库因过量投放草鱼，水草尽除，蓝藻暴发。后来专家带着村民做“生态体检”：测溶氧、数螺类、看水草密度……再依数据定放生清单。当科学成了放生的罗盘，那尾被选中的青鱼游入水中时，荡开的不只是涟漪，还有一整片重新校准的生机。

合理放生是平衡鱼类空间资源配置之必需。哪些水域鱼类资源太少，哪些水域鱼类太多、太密，甚至造成病害发生，有导致大量鱼类减产甚至死亡，这是我们人类也预测、认知、采取合理干预能够避免的。但有的资源适合生长的鱼类数量太少，甚至没有，这就号召我们采取集资、自愿主动去放生，达到平衡资源配置之必需。

去年冬至，渔村组织“还水计划”：渔民们把自家网箱里最健壮的鲢鳙苗，按水域承载力分批运往上游水库。放苗那日，没有锣鼓，只有船头一盏旧马灯，在薄雾里浮沉。老船长把第一桶鱼苗倾入水中，轻声道：“不是我们给水添活物，是水教我们怎么分寸。”——放心，是让手松开，让眼睁开，让心学会在丰盛与节制之间，走那条最窄也最稳的路。

放生，也应当在法律的范围内活动。由政府主导，召开公民参与，全民自愿参与，既不要盲目行动，也要鼓励公民在国家的指导下，参与放心，又要坚决打击捕捉、禁食、拒食的社会自觉自愿的社会行为方式。

如今市里有了“放生服务站”，预约、检疫、选种、投放，全程可溯。我陪邻居王姨去登记，她掏出皱巴巴的存折，说想捐二十尾鲫鱼给城南湿地。“可您这钱，得先过生态评估。”工作人员笑着递来一张卡片，背面印着二维码，“扫它，能看哪片水正缺您想放的鱼。”王姨眯眼扫完，忽然拍拍大腿：“哎哟，原来放生也得考驾照！”——放生，终归是人间事。它不悬于云端，而落在每一份清醒的善意里，在每一次有温度的守法中，悄然成境。

卢少奇

2026年2月2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