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如果没有锅叉</p><p class="ql-block"> ——读郑旭东《锅叉》</p><p class="ql-block"> 刘继祥</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旭东老师的构思总能高人一等,《锅叉》一文给人带来的思考和启示不是轻松的,会让人联想许多事情,甚而明白不少道理。锅叉,这个早已被岁月尘封的名字,像一位退隐的老者,静静躺在记忆的角落里。若非特意提起,怕是再难有人记得它曾经的模样——不过是一截树的枝杈,天然生就的V或U形,粗朴得近乎寒酸。</p><p class="ql-block"> 可就是这寒酸的物件,伴着一辈又一辈人,从饥馑走向温饱。它托起的,何止是那盆颤颤巍巍的捞饭?</p><p class="ql-block"> 锅叉是沉默的,它从不言语,只是稳稳地站在滚沸的水中央;锅叉是坚韧的,它日复一日承受着蒸汽的灼烫、饭菜的压坠,却从不垮塌;锅叉是卑微的,平日里被随手挂在墙上,无人问津,用时才被想起;锅叉是忠诚的,无论锅里炖的是白菜土豆,还是难得一见的荤腥,它都一视同仁地托举;锅叉是无名的,人们赞美饭菜的香甜,却从未有人赞美过它;锅叉是智慧的,它懂得在最逼仄的空间里找到平衡,让一锅之内,饭菜两熟;锅叉是温暖的,在那些缺衣少食的岁月里,它托起的不只是饭盆,更是一家人对生活的指望。</p><p class="ql-block"> 我有过茅屋土炕的经历,至今记得那个把锅叉弄“劈叉”的下午。母亲刚捞出的小米饭,热气腾腾地盛在盆里,却因没了锅叉,怎么也支不稳当。她试了木棍,试了筷子,那盆子左摇右晃,就是不肯安生。锅里的菜咕嘟咕嘟地开着,蒸汽扑了母亲一脸。她急得满头是汗,最后操起烧火棍就朝我打来——那是母亲少有的暴躁。我哭着跑出去,一路跑到南甸子的柳条通,割回好几个锅叉。当我捧着它们递给母亲时,她脸上漾开的笑容,比后来吃过的任何一顿饭都让我难忘。</p><p class="ql-block"> 那时我才明白,一个家可以没有许多东西,却不能没有锅叉。它不是铁打的,却扛起了铁锅也扛不起的责任;它不是金子做的,却比金子更贴近日子。它用自己弓着的身体,撑起了一个家一日三餐的圆满。</p><p class="ql-block"> 如今想来,锅叉像极了我们的父母。他们一生弓着腰,把我们托起,让我们能够得着更高的地方,看见更远的风景。等到我们长大成人,吃上了电饭煲闷的饭,他们却像那老锅叉一样,被时代轻轻放下,挂在记忆的墙上,落满了灰,却从不抱怨。</p><p class="ql-block"> 我又想起那些年里,家家户户锅台上都架着这样的锅叉。有木匠精做的,光滑顺溜;有随手砍来的,还带着树皮的纹理。它们高矮不一,粗细不匀,却都在做着同样的事——托举。托举着饭盆,托举着日子,托举着一个时代。</p><p class="ql-block"> 锅叉是渺小的,小到如今的年轻人根本不知道它的存在;锅叉是伟大的,伟大到一整个时代的人都离不开它的支撑。它浸在滚水里,却不叫苦;压在重物下,却不喊累;被遗忘在墙角,却不争不抢。它用最朴素的方式告诉我们,这世上最动人的,往往不是那些光芒万丈的,而是那些默默承重的。</p><p class="ql-block"> 我仿佛又看见,无数个清晨和黄昏,无数个母亲弯着腰,从锅里取出热气腾腾的饭盆。锅叉静静地立在锅里,水汽模糊了它的身影。那身影里,有你,有他,也有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