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永平四年,与日永杨刊石铭德——笔锋落处,仿佛听见北魏山风掠过天柱,石屑微扬。临帖到第二十五天,腕底渐渐有了分量,不再是描摹形骸,而是试着去接住那一股沉雄的呼吸。郑文公碑的字,不取巧,不炫技,就那么端然立着,像山,像碑,也像人到了中年才懂的“稳”字怎么写。朱纸相望,文义袭轨,不是抄写,是赴约。</p> <p class="ql-block">岁在辛卯,刊上碑在宜南册里,天柱山之阳——这行字一落笔,心就静了。原来临帖临到深处,不是手在动,是时间在倒流。我仿佛站在山阳的石阶上,看刻工俯身凿字,凿子碰石头的钝响,一下,又一下,把年号、地名、方位,都凿进山的骨头里。第二十五天,不再数写了多少遍,而是开始辨认:哪一笔是风化的痕迹,哪一笔是当年未尽的刀意。</p> <p class="ql-block">朱绂相望,文义袭轨,御合章——这三句行书,写得松而韧,像郑道昭当年在云峰山间踱步时袖角拂过松枝的节奏。我临的时候放慢了速度,不求形似,但求气通。朱绂是官服,是身份,更是责任;文义袭轨,是承续,不是复制。第二十五天,忽然明白:所谓临帖,临的哪里是字?是那一脉未曾断绝的郑重。</p> <p class="ql-block">永平四年与日永杨刊石铭德——这一句,我写了七遍。前六遍总嫌浮,第七遍墨未干,窗外恰有鸽群掠过屋檐,影子一闪而过,腕子竟稳了下来。铭德,铭的不是功业,是心迹;德,不在高言,而在刻刀落定前那一息的凝神。郑文公碑之所以能立千年,大概正因为每一笔,都刻着不欺心的诚恳。</p> <p class="ql-block">岁在辛卯,刊上碑在宜南册里——这十二个字,我把它拆开临:先写“岁在”,再写“辛卯”,像在翻一本泛黄的历书;写到“宜南册里”,笔势微沉,仿佛真捧起一卷竹简。临帖第二十五天,纸上的字开始长出根须,悄悄扎进北魏的泥土里。</p> <p class="ql-block">天柱山之阳,此下碑也,以石好——最后三行,我换了一支稍秃的羊毫,墨浓而涩,故意留些飞白。石好,不是石头多美,是它肯承住刀,肯等千年。我亦愿做这样一方石:不争光鲜,但求可刻、可托、可久。第二十五天,收笔时没洗砚,墨迹在池中缓缓散开,像一句未写完的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