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b>三载从军梦,半生怅惘心</b></p><p class="ql-block"><b> 文/独来独往</b></p><p class="ql-block"><b> 图/网络搜寻</b></p><p class="ql-block"> 一九七八年的盛夏,蝉鸣聒噪,热浪卷着麦香扑鼻而来,我攥着一张酷似奖状模样的高中毕业证书,告别了校园,一脚踩进了故乡黄土地的泥泞里。那时的我,一身少年意气,满脑子都是对未来的憧憬,跟着乡亲们在农业社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扛锄头、割麦子、(那时候农村种小麦)挑粪桶、基建队里炸石畔,打石头……脚母指甲被石头扎掉了,粗糙的农活磨破了手掌,晒黑了皮肤,却从未磨平我心中那团炽热的火——我要当兵,我要穿上军装,在军营里锤炼筋骨、报效家国,这是我藏在心底最纯粹、最坚定的愿望。</p> <p class="ql-block"> 秋去冬来,征兵的消息传遍了村庄,我第一时间跑去报了名。体检、政审,每一项我都认认真真对待,满心期待着能穿上那身橄榄绿。可左等右等,等来的却是落选的消息。后来部队征兵的领导告知我,名额早已被村书记的同族,公社征兵领导小组的自家人占去,这时我才大悟“后门”的厉害。我这个普普通通的农家子弟,无依无靠,即便满心热忱,也只能被轻易挤下。那一夜,我坐在田埂上,望着漆黑的夜空,眼泪无声地砸在泥土里,第一次尝到了愿望落空的苦涩,也第一次见识到了人情世故的冰冷。</p><p class="ql-block"> 一九七九年,生活推着我向前走,我成了一名民办教师。站在简陋的教室里,看着孩子们天真的脸庞,我拿起粉笔,开始认认真真教他们读书识字。可心底的从军梦,从未真正熄灭。每当夜深人静,我总会想起军营的模样,那份渴望,如同野草般在心底疯长。转眼又是冬季,征兵的号角再次吹响,我压不住心底的激动,再一次报名应征。我以为,一次不行或许是巧合,两次总能轮到赤诚之人,可现实又给了我沉重一击——公社报名目测,村书记的儿子当场被淘汰,我名列在前,过一两天后,公社党委决定了去县上体检的名额,村副书记参加会议并通知我名额中有我,让我做好准备去县上体检。结果一天后广播通知却没有了我。依旧被顶梁换柱,依旧是因为我“上面没人”。两次追梦,两次落空,我站在村口,看着别人欢天喜地准备入伍,心中的委屈与不甘,几乎要将我淹没。</p><p class="ql-block"> 时光走到一九八零年,那份深埋的执念,让我做了第三次尝试。我依旧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第三次走进征兵报名处。我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若再不能如愿,便彻底断了念想。可命运终究没有眷顾我,毫无悬念,我又一次被淘汰,原因依旧是那个让我无力反驳的理由:无权无势,无门无路。三载春秋,三次追梦,三次折戟,那身魂牵梦萦的军装,终究成了我这辈子触不可及的月光。所有的美好憧憬、满腔热血,在冰冷的现实面前,碎得彻彻底底,再也拼凑不起来。</p> <p class="ql-block"> 从此,我断了从军的念头,一心一意扎根在民办教师的岗位上,一站便是二十年。后来经过自身的努力,有幸民转公,在乡村教育上奋斗了一生。粉笔染白了双鬓,岁月压弯了脊背,我把青春献给了三尺讲台,看着一批又一批学生走出乡村、奔赴前程,日子在平淡中缓缓流淌。可每当夜深人静,回首往事,一九七八年到一九八零年的那些冬日,那些满怀希望又跌入谷底的时刻,依旧会清晰地浮现在眼前,让我满心怅惘,忧心忡忡。</p> <p class="ql-block"> 我从未怨过命运的坎坷,也从未悔过半生耕耘讲台,可每每想起三载从军梦,心中便满是唏嘘。一个普通人最纯粹、最热烈的美好愿望,本该靠赤诚、靠努力去实现,可在那些不公的社会现象面前,却显得如此脆弱不堪。没有背景、没有门路,即便心有山海、志在四方,也会被轻易断送,被无情辜负。那些暗箱操作、走后门的歪风,碾碎的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从军梦,更是无数普通人对公平正义的期许,对美好未来的向往。</p><p class="ql-block"> 暮年已至,梦已成空,可那份对公平的渴望,对初心的坚守,依旧藏在心底。只愿人世间再无这般无奈的辜负,再无因权势人情而被碾碎的梦想,让每一个心怀热爱的人,都能靠自己的努力,触碰到心中的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