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黄梅时节栽秧雨

白云深处黑云家

小小说：

黄梅时节栽秧雨

徐庭国

美篇号：99947735

　　在农村，种田人是有其特定动作的。手工活，手的动作最全：上下动作，锄草、摔稻、打连枷……；左右动作，插秧、栽菜、割稻割麦……；前后动作，拖车、牵秧绳、盖田覆土……。而脚的动作一般以前进、后退为主，也有上下踩踏动作，挖沟、挖田……，左右运动的比较少见。

脚上最常见的动作：前进，割稻割麦子，随着脚步一步一步向前，前面的金黄稻谷麦浪，一片片倒下，变成身后一垛垛码放整齐，大小均匀的麦堆稻堆，等待主人挑上场脱粒；后退，在一片片耕、耙、操、磨稳妥后的水田里，女人们弯腰驼背，左手拿秧苗，右手上下左右，像织女一样飞快地插秧，随着脚步一步步后退，眼前便呈现出一片片碧绿的秧田。

　　俗话说：二八月乱穿衣。其实，在农村，真正的乱穿衣是在插秧季。民谚有“吃了端午粽，才把棉衣送”之说，端午之后，正是南方雨季，黄梅时节，梅雨交加，季节变幻莫测，冷暖无常，趁着雨季，农人们围田囤水，进入紧张的插秧时节。雨越大，越要下田，此时，冷暖交替，太阳出来时，酷热难当；而阴雨绵绵时，又冷风冷雨浸骨，人赤脚卷裤长时间站在水田里，又冷气逼人，浑身冰凉，穿着棉袄去栽秧，再正常不过了。

栽秧这几天，生产队的女人们早早下田了，她们要将今天栽的秧苗拔好，洗净秧根，用稻草扎好。秧田一般选在低洼处，靠近水源。如果田里水大水深，她们还要将拔好的秧苗拎到田埂上，便于男人们挑秧。此时，男工们也没闲着，耕田手会将早已耕好泡在水里的田里，操田，磨田，确保田面平整软烂，女人们下田栽秧不绊脚。其它男工负责挑秧、打秧。挑秧是个体力活，一百扎秧连泥带水，有一百多斤重，他们挑着秧苗，踏着泥泞，走在又细又削、光不溜秋的田埂上，脚步扒不稳，一不小心便会跌倒在水田里，浑身尽湿。秧苗挑到大田时，女人们已经开始牵秧绳了，秧绳的间隔在80公分到1米左右，一行秧棵在8～10棵，细了，误工；宽了，手的摆幅太大，脚会左右晃动，栽苗会很累。

此时，男人们开始打秧。打秧，就是把秧苗一扎一个打在秧绳内，按照80公分左右的间距从头打到尾，确保女人们栽秧时能够随手拿到秧苗。打秧近了，栽着栽着，脚下全是秧，栽秧的同时要一个一个往后甩秧；扔秧远了，栽秧的人要来回找秧，误工，而且磨平的田全是深一脚浅一脚的脚印，栽出的秧高高低低不好看。

　　栽秧的女人们，把衣服勒在裤腰里，一般是同时下田，栽着栽着，快手慢手，栽秧高手便显现出来。快手左右开弓，腰左右扭动，头不抬，一脚一步向后挪；慢手只会一个方向插，脚跟着手挪动，屁股歪来歪去，插一扎秧抬个头，自然动作慢多了。

此时，男人们的第二担秧又挑来了，他们打秧时，有意无意的把秧往女人的裤裆屁股下甩，泥水溅湿了女人的裤裆和裤腿，害羞的女人不敢声张，只是抬头狠狠的瞪一下男人，又埋头栽秧。性格泼辣的女人则高声笑骂：“汤泡子啊，不会打秧啊，把老娘的裤脚弄湿了。”引得满田哄笑。遇到不会开玩笑的女人，趁男人不备，悄悄的抓起一把烂泥，糊在男人脸上头上，然后咯咯的笑着躲开。狗蛋最会恶作剧，拿一扎秧，甩干水滴，瞄准正在专注低头插秧的二丫的半敞开的胸口抛过去，秧不偏不倚插进二丫的衣领，二丫抬头见是狗蛋，脸羞得通红，拿掉胸口的秧，轻轻砸在狗蛋的头上，狗蛋居然笑着不让，二丫心疼狗蛋：“你为什么不让一下？”狗蛋笑言：“秧打头，舒服。”二丫闻言，解开颈上的红毛巾，递给了狗蛋，回头继续栽秧。

　　一趟秧下来，有人早半小时到头了，有人还在半路上，好心的二婶接趟子，帮慢的人栽，临了，摸一把泥，糊在被帮人的屁股上，这是鼓励她，以后栽秧就会跟上趟。也有人从后头帮插，栽着栽着，被围在秧中央，出不来了，男人女人见了，哈哈大笑。

黄梅时节栽秧雨，青草池塘处处蛙。 雨丝还在飘，新栽的秧苗在水田里立得整整齐齐，满田的笑语，混着泥土的腥气，在黄梅天的风里飘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