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圈同庆】 ‍曼谷的年味，没有取消

鸦青

美篇号：19768234 今年春节来曼谷过年的人比往年更多。可一出机场，接机的司机便用熟练的汉语说，泰国国丧期还没过，唐人街的官方庆典是取消了。我点点头，心里却空落落的，千里迢迢赶来，若没了那锣鼓喧天、舞龙舞狮的阵仗，还算什么过年呢？ 然而这空落，只持续到踏入Siam Center的那一刻。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穿过Siam Center的玻璃穹顶，把中庭那棵巨大的粉色桃花照得近乎透明。B层的CPS咖啡馆里，冰美式还剩小半杯，碟子里的甜品只动了一角，泰式的甜总是这样，第一口惊艳，第二口便开始觉得有些齁了。抬头看四周，满眼都是红色与金色，商场的穹顶下悬着巨大的灯笼，不是那种敷衍的装饰，而是真正用绸缎绷的，绣着金线的祥云与蝙蝠，在冷气里微微旋转。穿花衬衫的欧洲人、裹着纱丽的印度人、讲粤语的香港家庭，都在同一个福字前面排队拍照。忽然明白朋友说的“气氛浓”是什么意思，不是装饰的密度，而是这些来自世界各地的人，都认真地把春节当成了一个节日来过。他们或许不懂“除夕”的来历，不知道“年兽”的传说，但那种纯粹的、想要庆祝的欢喜，是一样的。 中午在Paragon的KubKaoKubPla吃饭，朋友执意要先买那杯网红泰奶。ChaTraMue的柜台前排着十来个人的小队，清一色的年轻人，举着手机拍墙上那个古老的红色商标。茶拿到手，杯壁立刻凝满水珠，吸管戳下去，第一口是炼乳的甜腻，紧接着才是茶的涩，像曼谷这座城市给人的感觉：热烈，直接，毫不含蓄。儿子说：“你该尝尝冬阴功，这里做得最正宗。”汤的确好，酸辣得很有层次，椰浆的香、香茅的冽、南姜的辛，在舌尖依次绽开。窗外的天光渐渐暗下去，商场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把每个柜台都照得金碧辉煌。那些拎着大大小小购物袋的人，脸上都有一种满足的神色，不是拥有之后的满足，而是参与其中的满足。在线上购物如此便捷的年代，人还是要亲自走进商场，亲手触摸一件衣服、一本书、一个盘子，亲自在人群里挤来挤去，亲自把钱包交给笑盈盈的收银员。那种“幸福感”，大约正是来自这种真实的、有温度的交换。 去Iconsiam要坐船。从Siam Center打突突到码头，十五泰铢，风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轮渡是那种最普通的水上巴士，铁皮的船舱，塑料的座椅，柴油发动机突突地响着。八泰铢一站，便宜得近乎奢侈。湄南河的水是浑浊的，泛着黄褐色，但两岸的景色极好。郑王庙的塔尖在暮色里变成剪影，几座五星级酒店的灯光倒映在水里，碎成一片片流动的金色。船在中式寺庙的码头靠岸，Iconsiam到了。 远远的，便望见那一团火似的红，泼剌剌地烧在ICONSIAM的水岸广场上。走得近些，才看清了，原来是六匹骏马，正以一种几乎要挣脱了地面的姿态，凝固在这都市的中央。 马的身躯，竟是用千丝万缕的彩线织就的。蓝的，紫的，红的，青的，像把雨后的虹揉碎了，又像把暮春的烟霞收拢了，一丝一丝，一缕一缕，密密地堆叠起来。阳光从不同角度斜斜地照下来，那些肌理便活了起来，忽而闪着幽蓝的光，忽而漾开一圈紫晕。马是静的，可那些流转的光影，却让它们无时无刻不在动着。 转身望去，才发觉身后立着一个巨大的“富”字。三层红色面板垂直堆叠构成的方正、粗厚的美术体，方方正正， 视觉冲击力强，红漆鲜亮得能照见人影。富字后面，朱红的绸幔从高处垂下来，像一条静止的河。绸边绣着金色的回纹、云纹，密密匝匝的，都是些老故事里的花样。两侧的金色立柱，柱顶开着莲花，端庄地立在那里，守着这一方天地里所有的吉祥。 这儿不仅是购物天堂，简直成了春节的文化地标。 最让我流连的，是那座互动艺术馆。八种中国传统吉祥元素被做成了巨大的艺术装置：蝙蝠衔着铜钱，寓意“福在眼前”；鲤鱼跃出水面，化作金色的龙；寿桃里藏着灯光，一碰就亮……孩子们在装置间奔跑嬉笑，光影在他们脸上流转，像极了小时候元宵节提着灯笼满村跑的我们。 逛累了，钻进Nara Thai Cuisine。黄咖喱螃蟹端上来，蟹肉饱满，咖喱香浓得化不开；罗勒海鲜炒饭锅气十足，海鲜新鲜；冬阴功河虾面汤底浓郁，虾肉弹牙。再来一杯椰子冰沙，清爽解腻。芒果糯米饭收尾，糯米的软糯配上芒果的香甜，是泰国的味道，也是春天的味道。 水下市场在商场的最底层，人造的河道，仿古的木船，卖船面的小贩穿着靛蓝的粗布衣裳。牛肉面的摊子前，老板用中文问：“要什么面条？”我说：“您推荐吧。”他便笑起来，捞起一把透明的、介于河粉和米粉之间的面条：“这个，好吃。”面确实好吃，汤头是清炖的，撒了炸蒜末和香菜，牛肉炖得酥烂。旁边就是鳄鱼肉摊，穿白围裙的阿姨用夹子夹起一串串白花花的肉，向围观的游客吆喝。终究没有勇气尝试，只是站着看了一会儿，那些肉在铁板上滋滋地响，冒出白色的烟。 从Iconsiam出来，天完全黑了。打车去唐人街，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男人，车里放着泰文的流行歌曲，软绵绵的，像是很久以前的调子。拐进耀华力路的那一瞬间，忽然明白什么叫“灯火辉煌”。 金店、燕窝店、烧腊店，每家都亮着最亮的灯，红灯笼一串串挂到街心，把整条街照得如同白昼。招牌上中泰两种文字，繁体与泰文并排，像一对对并肩站着的兄弟。潮州话、闽南话、广府话，混着泰语的叫卖声、粤语的拜年歌，嘈杂而温暖。站在路口，看着那些举着手机直播的年轻人，那些扶老携幼的家庭，那些肤色各异的背包客，忽然觉得世界真的变小了。乡音在这里不是稀罕物，随便走进一家店，都可能遇到会讲中文的华裔后代。 在一家卖肉干的店门口站了很久，看老师傅用长长的竹竿翻动架子上正在烘烤的肉干，炭火的红光映在他脸上，皱纹里都是暖意。买了小小的一包，站在路边吃，甜咸的，带着微微的焦香。旁边有人放烟花，不是那种冲天的大烟花，只是拿在手里的那种，一簇簇金色的火星，在人群头顶炸开。有一个瞬间，想家了。 烤鱿鱼的摊子前排着队，炭火熏得人眼睛发酸；卖龙眼茶的老伯不慌不忙地斟茶，茶汤在灯光下琥珀色的好看；糖炒栗子的香气混着榴莲的味道，甜得有些霸道。一个穿着旗袍的金发姑娘正举着手机自拍，身后突然蹿过一只流浪猫，她惊叫着笑出声来，那笑声清脆，比任何锣鼓都喜庆。 没有搭建的主舞台，没有排演的舞狮队，只有寻常的游客和本地人，在寻常的夜市里穿梭。 可奇怪的是，这“寻常”里，年味反而更真了。 龙莲寺里，有人现场写福字。我请师傅在我的手帐本上也写一个，他欣然应允，毛笔在纸上行走的沙沙声，像极了春蚕食叶。旁边一位泰国老太太，穿着鲜艳的泰式绸裙，却虔诚地在观音像前合十。她回头看见我，笑着说“新年快乐”，四个字，字正腔圆。 曼谷唐人街的夜，藏着最浓的乡愁，耀华力路的灯火辉煌，熟悉的乡音混着泰语的叫卖，那一刻，突然觉得世界很小，年味很大…… 第二天的除夕夜，我们全家在大皇宫对面的纳达塔餐馆吃年夜饭。这家米其林餐厅，一个月前就订好了位。吃完饭，我们想尽办法找到饭店边上的小路，想看到跨年烟花，虽然都知道，国丧期间，烟花大概率是没有的。 可当湄南河对岸的郑王庙里开始倒数，当秒针归零的那一刻—— 烟花竟然在我头顶绽放了！ 不吝惜，不遮掩，一朵接着一朵，把夜空染成绚烂的颜色。金色的菊花，红色的牡丹，紫色的藤萝，在黑暗中盛开又凋零。对岸的人群欢呼起来，这岸的我们也欢呼起来。孩子们骑在父亲肩头，恋人们紧紧相拥，老人们仰着头，眼里映着烟火的光。 那一刻，从下午起就盘踞在心里的沮丧，忽然被这漫天烟火炸得粉碎。原来有些东西，是取消不了的。官方的庆典可以取消，但民间的欢喜取消不了；舞台上的表演可以取消，但心里的热闹取消不了；王室的出席可以取消，但华人的传统取消不了。 烟花散尽，人群渐渐离去。我们走在湄南河边，晚风带着水汽，温柔地吹在脸上。亲家爸爸忽然说：“这曼谷，倒是个不扫兴的城市。” 我想起白天在商场里，那些穿着红色衣服祈福的人；想起唐人街上，不同肤色、不同语言的人们挤在一起买糖炒栗子；想起龙莲寺里，泰国老太太那句字正腔圆的“新年快乐”；想起除夕夜，那场本以为看不到的烟花。 曼谷确实是个不扫兴的城市。它不会因为国丧，就收起所有的红灯笼；不会因为庆典取消，就禁止人们欢喜；不会因为政治需要，就抹去年味的痕迹。它让每个人都能用自己的方式过年，无论是去商场拜关公，还是去唐人街挤人群；无论是去寺庙点灯，还是对着烟花许愿。 回到酒店，翻看白天拍的照片。关圣帝君的神殿，文昌帝君的供案，鲤鱼跃龙门的装置，耀华力路的红灯笼，龙莲寺的福字，还有烟花绽放时孩子们的笑脸。每一张，都是年味。 原来年味从来不是谁给的，也从来不是谁能取消的。它在关公像前那柱香的青烟里，在糖炒栗子甜糯的口感里，在陌生人互相道出的“新年快乐”里，在猝不及防绽放的烟花里。 只要还有人记得，还有人期盼，还有人不管不顾地欢喜——年味，就不会取消。 2026，丙午火马年，在他乡的烟火里，许下最赤诚的愿望：家人闲坐，灯火可亲；无论身在何处，皆有繁花相送。新年快乐，不止在曼谷，更在心里…… HAO【六圈同庆】曼谷的年味，没有取消2026年2月122日，泰国，曼谷音乐：马博/汪茜《萨瓦迪卡》曼谷过春节-气氛比中国大城市氛围浓厚，感觉全球游客都捧场春节联欢，商场线下消费动力好足。中国好久没有这样了，线下购物幸福感爆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