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家祥回忆美篇之一

孙家祥

我这辈⼦都没有打过⼈

也没有被⼈打过

为这句话付出了惨重代价

十二年前我有过真实记录

叙述无趣，全文较长，阅读谨慎

心灵窗户”瞬间被砸得“稀里哗啦”

——外伤眼病住院手术“处女秀”一月回顾（一）

2012年3月2日是我人生中不平凡的日子。

60年来“守身如玉”的身体器官终于第一次受到重创，“心灵窗户”瞬间被砸得“稀里哗啦”，经历了我有生以来第一次住院和眼科大手术，18天以后的3月19日治愈出院，一周后再度住院手术，一月后的4月2日再出院，回家将伴有漫长的休整时间。

这一月，在窗明几净恒温明亮的16 层病房内，度过了上海历史上最漫长的连续阴雨时节，竟不知寒暑雨晴；这一月，不读书不看报不写字不活动不聊天不上网不博客不微博不思不考，竟也情绪乐观心理阳光；这一月，彻底颠覆日常生活作息生物钟，原来上午的9点自然醒变为6点起床，凌晨3、4点上床顺应成晚上8点睡觉，竟然丝毫不需“倒时差”。

“偶发事件”精彩回放

3月2日星期五，上午是学校领导行政例会时间，也是教职工身心稍事解放时段，几位羽毛球搭档相约体育馆。前一天步行到刘海粟美术馆，里程并不够长，却让人感到倦怠，原本想在家中歇息，但“命中注定”的冲动还是去了学校体育馆。

填补了“三缺一”的空白，四人自然搭配成双打阵势，我与身强力壮并有羽球“童子功”培训的Z搭档，自从ZX绝配渐入佳境，已很久未与Z合作，有点默契缺失的感觉。我一贯打球认真努力，年老步伐呆滞仍尽力跑动。

半小时后的第二局，意外事件瞬间发生，对方老X一个略显暧昧的来球，落点在我俩都能极的范围内，似乎是我超前挥拍落空，他继续奋力劈杀，我分明感受到轻金属美妙的弹性震荡声波，直接感觉到碳素羽球拍边缘击打眼眶和眉骨的剧痛，我捂着眼睛跑到场边。

半分钟的疼痛过后，我试图扒开眼皮，眼睛一片混沌，我有点慌张，赶紧穿衣走人，只留下一句话：没事的，你们继续打球。

“最坏打算”眼科门诊

担心单眼视觉误差，不敢贸然驾驶助动燃气车，我推着沉重的助动车步行回家，取上久违的空白病历卡，打车去延长路的第十人民医院。

一路上考虑的只有一个问题：万一眼睛瞎了一个，毛笔字还能写？网球还能打吗？答案似乎不很悲观，恰如人有两个肾脏，有一个就够用了，于是就没有很多恐慌——无知者无畏。

难得进入医院，总有些陌生和不从容，眯缝着单眼勉强挂上号，来到6楼的眼科门诊。候诊不久，一位年轻女医生接待了我，医生见多识广对我的伤痛并不意外，但对我羽毛球活动打坏眼睛还是感到好奇，经过目测和B超检查，我只听到一句让人宽心的话，说晶体尚在位。我迫不急待地询问最坏结果，认真的小医生说可能引发继发性青光眼，我不懂什么叫青光眼，她又耐心的将了一些专业术语和原理，我仍然没有听懂，但自觉与眼睛失明还有一定距离。

接着被告知需要住院，一是治疗，二是制动，让我从此走路都要慢。立即让我联络家属办理手续，考虑太太和女儿都上班，也避免他们过多担心，好在包内有足够多的现金交付押金，于是继续眯缝着独眼独自办理住院。住院处小姐见我是眼伤病人亲自办入院手续，忍不住询问外伤原因，然后不忘善意嘲弄一句：人家运动锻炼身体，你却受伤住院了，哈哈！

诊断：（右眼）玻璃体出血，眼外钝挫伤，眼前房出血，创伤性晶状体脱位，虹膜离断，上睑下垂。

窘迫住院“处女秀”

凭感觉误打误撞来到的十院眼科，后来知道这里医疗水平口碑很不错，我的诊疗医生们是我理想中的最佳团队，眼科病房是我遇到过的最整洁最安静的病区。

护士目光略带疑惑地接纳我这个无人陪护的住院病人，安顿在1607病房的+6病床，换上陈旧短小的蓝色条纹病人装，在衣着端庄的医生和护士面前，形象有点滑稽。

如果没有记忆的误差，这次住院开创了我人生的若干“处女秀”：第一次住院，第一次穿上病服，第一次输液，第一次手术，第一次吸氧，第一次同时使用6——8种眼药水……，不过处女秀的生疏与窘迫也随处显露。

首次输液的窘迫——刚在病床上躺下，护士小姐第一时间携两包输液来到，开始了我印象中的人生的第一次输液。先是抑制眼压的常规“甘露醇”，需以最快滴速冲击静脉，只觉得一股凉气直抵手臂，有点难受。突然一阵胃部恶心袭来，无端担心脑部震荡反应，有点心慌，托起药液袋去卫生间干呕一番，回来后竟睡眼朦胧，直至病友家属发现药液已尽唤来护士。换包后又一阵困顿，又是劳驾病友家属通知护士，护士发现药液已大量渗入皮下，我手背已肿成大馒头，连声嘲讽：你牛的，你牛的！扛得住的。菜鸟病人的我，羞愧难当，连声致谢。

意外事件“命中注定”

想着尽量不要拖累家人，减少亲人心理压力，拖延到下午太太临近下班，才打电话竭尽婉转的口气汇报偶发事件。言语再委婉轻松，关键词免不了还是“眼睛、受伤、住院”，太太无疑如当头一棒，怨恨一番，通知女儿“老爸出事了！”。

下班后，太太女儿女婿前来探望。女儿的第一反应竟是“新迷信”的阐释，说今年龙年与属兔 “六冲”之类的说法，虔诚地相信消灾避邪，带来红绳结的“路路通”手饰，我是无神论者，但是经常相信命运安排，只是为偶发事件找一个合理解释，获得心理平衡。

网上有解释说：“六冲一般不吉，尤其流年太岁受冲，容易有伤灾。”

于是，我自我解嘲说：如果命中注定今年一定要发生些什么，一定要有伤病和住院的事情发生，我情愿老天为我的选择——干脆利落的外伤的眼病，进整洁安静的眼科病房，呵呵！

也怪我话没有说好，前些日子，我无端发表言论：我这辈子没有打过人，也没有被人打过。为了弥补我人生的遗憾，老天安排了一次让人刻骨铭心的“非恶意伤害”。哈哈，认命吧！

如今想起来，还真有些“后怕”，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医生不止一次的提起，说“这一击呀，打得可真专业！”幸亏我眉骨比人高一点点，眼睛比人小一点点，眼球潜伏得比人深一点点，如果换个大眼睛哥们，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住院期间，病区有一位大眼睛老哥，仅仅是麻将时的口角，对方一下非专业的背后勾拳，就把眼球打爆了；那天晚上急诊，一位中学生无故撞在门框上，就导致眼球开裂，比我眼伤严重很多！

“一波三折”诊疗过程自觉遇到了最适合我的医生，真诚地把珍贵的眼睛贡献，任凭他们照料医治。

“眼科医盲”的天真——人说“久病成医”，我初涉病海，当然菜鸟一个。W主任与主治、床位医生交流，说虹膜离断淤血水肿之类，我还不太敢多问，怕医生一不小心蹦出让人恐惧的诊断结果。天真地认为，每天输液服药滴药水，眼球的淤血和水肿散去，便可逐渐恢复。医生每天例行显微镜查看眼睛，我敏感捕捉关于病情好转的字眼。

“顽固非凡”的眼压——医生在眼科查访中，最重要的测试指标是“眼压”，持续眼压高就的是可怕的青光眼，令人悲哀的是，住院近十天眼压一直高悬，医生已经赋予减眼压的全套：输液、药片、眼药水，仍然没有明显效果。医生又让我做了显微激光（UBM）和眼球B超检查。高眼压伴随着的酸胀疼和心理恐慌伴随着我，乃至晚上服用安定、止痛片，半夜打扰医生并输液。

“混沌淤血”的眼底——终于有一天，眼压正常、眼前房透彻了，看到玻璃体内部仍混沌一片，且玻璃体有部分嵌顿（疝），B超也显示视网膜有粘连。W主任下达了手术决定，下午出方案谈话签字，第二天上午开刀。X医生详细解释我听不明白的手术风险，她严肃的告诫我，眼底开刀是大手术，一定要告知家属，我轻描淡写地忽略谈话内容，然后以病员身份签字。

“不痛不痒”享受手术

对于未知的眼科手术，总有些忐忑不安，徐州病友刚手术归来，坚定地宣告手术“不痛不痒”，看到成群白内障病人手术后的欢欣鼓舞，看到老病客历经数次手术的从容淡定，我有了“不惧怕手术”的强烈心理暗示。

手术前滴数次散瞳眼药、一针安定注射准备，随着“导术”大妈前往5楼手术室，然后是穿鞋套、戴发帽、上手术台、包扎左眼、盖手术衣、吸氧气等格式化程序，然后注射眼底麻醉药，手术开始。

在绿色调的手术室环境中，完全没有意识到手术的开始，只觉得眼球部位轻微婆娑动静，W主任轻柔而坚定的手术指令和动作，才意识到手术正在进行中，心中甚至涌起无限的喜悦，我“享受”着手术的过程。

随着手术的深入，W主任适时向助手医师讲解，手术中偶然出现可忍受的不适，最后感受到缝针的微痛，手术结束。

医生的手术文字描述：2012年3月15日9时。手术名称：右眼玻璃体切割、巩膜冷冻、玻璃体腔注气术。

手术处理：开睑器开睑，距角膜缘3.5毫米常规三通道巩膜切口，分别置入灌注针、导光纤维、玻璃体切割头，切除中央玻璃体，见原疝入前房玻璃体退回玻璃体腔，10：00-2：00晶状体赤道部可见，切除周边玻璃体，吸除下方视网膜前出血，注入曲安奈德0.1毫升，剥离玻璃体后皮质。

检查周边视网膜颞上周边11点有牵引小孔，予局部冷凝，气液交换，用8-0可吸收缝线缝合巩膜切口，注入C3F80.5毫升，用8-0可吸收缝线缝合球结膜。

“眼压升高”再次门诊

首次手术后一切正常，恢复性住院几天后便出院回家。在家中，比病房多了电视背景音响的陪伴，又可以在五尺大床上纵横俯卧（眼球充气后的必修课），时间明显容易打发，自我感觉良好，甚至还试着独眼书写毛笔字。

不和谐的音符又有出现，第四天起眼睛又出现明显酸胀感，稍有怠惰便错过当日W主任的专家门诊。第二天（3月22日）胀痛难忍便前往医院门诊，经查眼压已飙升到37.5，医生诊断为外伤引起继发性青光眼，输液“甘露醇”急降眼压，疼痛中意志消沉，坚持独自付费领药去急诊处挂水，手慢脚乱的取号，好容易找到空位，好容易等到叫号，好容易等到护士插针，强忍疼痛挂完药液，回家安定恢复平静。

晶体脱落“住院复辟”

4月23日（周五），再去医院眼科门诊，候诊等待了半小时，一位“暴躁老哥”，极其大声极其连贯地猛爆沪语粗口，有效加快了门诊速度。

当天正是我的病房主治医师X医生值诊，她刚用显微镜查看就大惊失色，说受创伤的晶状体提前脱落了，容易碰伤视网膜，情况有点紧急。当即电话联络W主任，办理繁复的重新入住的申请单，我再次办理入院手续。

诊断：（右眼）创伤性晶体状脱位，晶体脱位后青光眼，虹膜断离

二进宫的老病员就是不一样，不仅继续选择曾经的18床位，与熟识的医生护士招呼一下，还私自回家一趟取住院日常用品，就像到了第二次光顾的旅游酒店。W主任讲解了一通手术治疗情况，我仍然挺不太明白，只记得他的一个比喻：白内障手术是换了苹果的内核，你是整个苹果没有了，看来病情更加复杂更加遥遥无期了，天意难违，心安则安。

“追加手术”理性体验

正逢双休，面对自己晶状体的游离状态，不敢随意动弹，药物艰难地控制眼压，小心翼翼地捱到周一。

虽然有过第一次手术经历，只是美好的享受总是容易淡忘，不适的场景却经常被放大，心理上反而缺乏“处女秀”糊里糊涂的淡定。

我是W主任上午的第二台手术，九点多钟，随着“导术”陪护的一声清脆的“18床”召唤，我老马识途而意气风发地奔赴手术室，静悄悄地重复手术的格式化准备工作，体验着手术室的绿色调环境。

听过X医生在手术签字时讲述的手术程序，手术台上被我连贯为真实的手术进程：开启玻璃体——注入重水——晶体浮出——击碎晶状体——吸出碎片——加气缝合。

第一次手术过程的享受感已荡然无存，不舒适感逐渐增强，好容易等到缝针时的轻微痛感，W主任轻轻的说：手术很顺利。

医生的手术记录：2012年3月26日10时。手术名称：右眼晶状体摘除术（经玻璃体腔）、玻璃体腔注气术。

手术后，我让女儿从网络下载打印了一份眼球结构图，对照着请X医生“看图说话”，启蒙了我眼睛伤病的医学知识，也知道恢复视力之路，遥远而漫长。哈哈！

“正视现实”独立担当

感叹：真是没有想到眼睛如此坚强——受到如此打击重创，仍有恢复视力的可能；真是没有想到眼睛如此脆弱——受到如此意外一击，就把虹膜晶状体玻璃体等打坏。

以往一直是文弱书生形象示人，如今难得遇到意外伤痛，第一反应就是在关键时刻要表现得MAN一点、 勇敢一点、豁达一点、乐观一点。

我很坚决地确定了面对伤病的两条原则：一是坦然面对一切可能的现实，做好最坏打算，一切朝前看、朝好处想；二是独立担当伤病的后果，尽最大可能自强自立，不牵连当事人、不拖累家人。

首先，最大限度控制了伤病信息，尽最大可能缩小探望和慰问的人群，免除亲戚朋友的牵挂，有利于我安心养病；其次，最大可能独立承担治疗手术过程，我三次独自前往医院门诊、两次独自办理住院出院手续，两次独自面对眼科大手术，两次独自办理出院结帐手续；再次，我一直以宽慰乐观的口气，让意外事端的对方安心放心，理解他比我当事人更焦虑的情绪。

这是对我一次重要的人生考试，一月多过去了，我颇为自己的表现感到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