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岭古道忆骑行（3/4）

忠仁（hlq）

枝青日记：“2月3日，早上没有吃早餐，7：40由清油河公社出发，天上下着中雨雪，路面很滑，道路上己结了冰了。一路陡坡，爬山，我们推车上山大约行了5公里，翻过了两座大岭，开始下坡，我们一直滑行了好几公里，到达了丹凤县境内。上午行程53公里。稍事休息后14：40出发。坡度较缓。18：40到达商县（商洛行政专署所在地）。在地区体委吃了一顿美餐。21：40入住商洛地区招待所。因为地区正在春节后开三干会（地、县、乡三级干部会议）没有客房了，好不容易三人安排了一间房，睡前调整维修了自行车（因为明天要翻越秦岭主脊）直到凌晨1：10分才睡。夜间做梦仍在骑车赶路，不停地蹬被子，结果凉了肚子。”

冬季加上又是春节期间，清油河镇上的早餐店都不会开门。我们决定出发，到前一个村庄再用早餐。前一个大的村庄，就是著名的武关镇了。武关就在那里，行程大约17公里，时间正合适。

这一带仍是秦岭大山中的山地丘陵地貌，天下着雪，我们在骑行中，也不时覌赏沿途的风景，真是漫山玉树银装，不觉诗意地吟出：“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

自从进入古道后，在公路上没有看见一辆车，也没有看到一个行人，今天是在秦岭中的一个裂谷中沿公路骑行，因此沿途几乎没有房屋，一直走到了地名是“武关”的地方，仍然没有房屋，更谈不上吃早餐的餐馆了。想问个路都看不到一个人影，心中一直纳闷，这自古著名的武关关址和周边的武关镇还有老街，怎么看不见呢？但首要问题是要解决吃饭的问题，早上一路爬坡没吃早饭，大家都有点精疲力尽了。好在大家在包中翻出来了几个煮鸡蛋，这是我们在经过枣阳时，我弟弟忠民临别时放在我们的包中的，没想到在这上不着店，下不着村的荒野中救了急，饮水也没带足，那我们就用公路边山石上的积雪当水喝，一口鸡蛋一把雪，无意中体验了一下荒野生存的方法。虽然没有吃饱，但人全身上下奇迹般感到有劲了。我们又重新上路了。

后来我查阅资料，才知道我们确实就是在武关休息的，只不过我们走的公路是从武关下的武关河的河谷走的，而武关和老街是在武关河北岸的一块台地上，我们因为在河川上，又忙于赶路没有碰见人问路，所以就没有注意头顶上方的武关镇。

（武关下的武关河，公路沿河谷前行，我们就是在武关河谷稍事休息的`）

武关，古秦楚国界处。位于陕西省商洛市丹凤县东武关河的北岸，与函谷关、萧关、大散关成为“秦之四塞”。武关扼守秦岭东段丹江谷道，是连接关中与南阳盆地、进而通达荆楚、江淮的关键通道，素有“秦楚咽喉”、“关中锁钥”之称。武关历史悠久，远在春秋时即已建置，名曰“少习关”，战国时改为“武关”。关城建立在峡谷间一座较为平坦的高地上，北依高峻的少习山，南濒险要。关城周长1.5公里，城墙用土筑，略成方形。东西各开一门，以砖石包砌卷洞。关西地势较为平坦，唯出关东行，沿山腰盘曲而过，崖高谷深，狭窄难行，因此武关为古代兵家必争之地。

【武关遗址】

毛泽东主席曾亲书唐代李涉《再宿武关》诗,以抒情怀,励国人。

再宿武关

远别秦城万里游，乱山高下出商州。

关门不锁寒溪水，一夜潺湲送客愁。

作品译文

远远地离开了京都长安，踏上了漫长的旅途。

高低起伏的山峦一直绵延到商州城外。

武关的大门锁不住寒冷的溪水，

一夜潺潺湲湲的溪水，把诗人无尽的离愁别绪载到远方。

战国时期秦出武关而东取十五城。

公元前312年秦楚蓝田之战经过武关。（秦楚蓝田之战经武关示意图来自陕西省图书馆）

公元前299年楚怀王熊槐即被执于武关；

秦始皇东巡皆经武关。

公元前207年刘邦入武关定都关中。

（秦始皇经武关巡游）

刘邦经武关攻入咸阳，秦亡。

这条秦楚古道是屈原的“国殇”道，屈原生活在楚怀王和楚顷襄王时代。当时秦国经过商鞅变法，在战国七雄中后来居上，扩张势头咄咄逼人，楚国成为其攻城略地的主要对象之一。但楚怀王却放弃了合纵联齐的正确方针，一再轻信秦国的空头许诺，与秦交好，当秦国的诺言终成画饼时，秦楚交恶便不可避免。自楚怀王十六年（公元前313年）起，楚国曾经和秦国发生多次战争，都是秦胜而楚败。楚怀王十七年（公元前312年），楚秦战于丹阳武关，楚军大败，大将屈匄被俘，甲士被斩杀达8万，汉中郡为秦所有。楚以举国之兵力攻秦，再次大败于蓝田。楚怀王二十八年（公元前301年），秦与齐、韩、魏联合攻楚，杀楚将唐昧，取重丘（今河南泌阳北）。次年，楚军再次被秦大败，将军景缺阵亡，死者达2万。再次年，秦攻取楚国8城，楚怀王被骗入秦结盟，遭到囚禁，其子顷襄王即位。顷襄王元年（公元前298年），秦再攻楚，大败楚军，斩首5万，攻取析（今河南西峡）等15座城池。在屈原生前，据以上统计，楚国就有15万以上的将士在与秦军的血战中横死疆场。后人指出：《国殇》之作，乃因“怀、襄之世，任馋弃德，背约忘亲，以至天怒神怨，国蹙兵亡，徒使壮士横尸膏野，以快敌人之意。原盖深悲而极痛之”。按古代葬礼，在战场上“无勇而死”者，照例不能敛以棺柩，葬入墓域，也都是被称为“殇”的无主之鬼。在秦楚战争中，战死疆场的楚国将士因是战败者，故而也只能暴尸荒野，无人替这些为国战死者操办丧礼，进行祭祀。古道上掩埋了多少楚戈与秦弓，丹水中游荡着多少魂灵和鬼雄。正是在一背景下，放逐之中的屈原创作了不朽名篇《九歌.国殇》。

“身既死兮神以灵

子魂魄兮为鬼雄”

屈原的【国殇】悲歌穿透了泰岭的亘古洪荒

爱国大诗人屈原作了《九章.抽思》(节选)也和这条古道有关：

有鸟自南兮，来集汉北。

好妗佳丽兮，胖独处此异域。 惇茕独而不群兮，又无良媒在其侧。 道卓远而日忘兮，愿自申而不得。 望北山而流涕兮，临流水而太息。

从《抽思》看，屈原首次的流放地是汉水北岸的“汉北”。“汉北” 位居秦楚两国的边境地带（就是我们前天走过的西峡、淅川一带）。“望北山而流涕兮”中的北山是“汉北”地望中的北山，无疑是秦岭山脉。秦岭山脉的北麓是秦国，从前尚是楚境。这便是屈原“望北山而流涕兮”的基本原因，也是“临流水而太息”的根本理由。

这样看来，屈原诗句。“路漫漫其修远兮”中的路，在其心中也是这条充满国仇家恨的秦楚古道。

骑行在屈原的国殇古道上，我耳畔再次响起闻一多先生的呼吁：“我们读屈原的书，就要走屈原的路呀！”

这条商於古道在唐朝时，更是经济、政治、文化的重要通道，无数文人名士都往来于这条古道上，使得这里留下了很多诗文，流传千古。这里只仅举两例。

李白.商山四皓

白发四老人，昂藏南山侧。

偃卧松雪间，冥翳不可识。

云窗拂青霭，石壁横翠色。

龙虎方战争，于焉自休息。

秦人失金镜，汉祖升紫极。

阴虹浊太阳，前星遂沦匿。

一行佐明圣，倏起生羽翼。

功成身不居，舒卷在胸臆。

窅冥合元化，茫昧信难测。

飞声塞天衢，万古仰遗则。

‌商山四皓是秦末汉初隐居在商山（今陕西商洛）的四位隐士，分别为东园公唐秉、夏黄公崔广、绮里季吴实和甪里先生周术‌。他们原是秦朝博士，因避秦始皇焚书坑儒而隐居，后出山辅佐太子刘盈，影响了汉初政治。在我们这次经过的商县，丹凤县一带有很多商山四皓的遗址。

登商山最高顶

[唐代] 白居易

高高此山顶，四望唯烟云。

下有一条路，通达楚与秦。

或名诱其心，或利牵其身。

乘者及负者，来去何云云。

我亦斯人徒，未能出嚣尘。

七年三往复，何得笑他人。

《登商山最高顶》是唐代诗人白居易创作的山水田园诗作，收录于《全唐诗》。该诗通过描绘商山最高顶俯瞰所见的烟云缭绕与通达秦楚的山路景象，借"或名诱其心，或利牵其身"的哲思，抒发诗人对世俗名利牵绊的深切反思。白居易在元和十年（815年）至长庆二年（822年）间因仕途变迁七年间三度往返商於古道，于外放杭州刺史途中创作此诗，以"七年三往复，何得笑他人"的自省表达对宦海沉浮的感悟。

（2024年火车途经商洛山地区时拍的当年骑行经过的地方，只不过村落比四十多年前多了）

我们一路沿公路经丹凤县、商县，晚饭时到了商洛地区所在地。我们找到了地区体委，体委热情接待了我们这些业余运动爱好者，我们向他们打听我们接下去骑车要翻秦岭主脊到西安的有关信息，没想到他们非常熟悉，据他们说备战全国运动会的几支公路自行车赛和越野山地自行车赛的运动队就是在商洛到西安的这条道路上训练。一般运动员清晨从商洛出发，到西安约130多公里，返回时运动员还可以赶上吃响午饭。我们听了都很受鼓舞。这顿晚餐我们是在体委食堂吃的运动员标准的伙食。正如枝青日记中说的陕西的大饼加羊肉汤真美味呀！

当晚我们住在商洛地区招待所，并为明天的骑行对自行车作了彻底的维护。

商洛市（1982年是商洛地区）

商洛市商州区（原商县）一景

（文中图片除注明的，其它均来源于网络）